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70章

作者:十萬菜團

  姚醉耳畔彷彿聽到了一聲瓷器崩碎的聲響,這一刻,他就彷彿鏡中人,而鏡子被外力擊碎,人也裂開。

  他全身上下,所有肌膚上突兀出現了網格狀的裂紋,那是肌膚裂開,鮮血溢位導致。

  頭上戴著的纏棕大帽居中“咔嚓”裂成兩半,掉在地上。

  姚醉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上,脊椎碎裂,渾身癱瘓,臟腑受創,口鼻噴血。

  咿D的秘術也於此刻失去了效力,這一刻,姚醉前所未有地重傷,已然瀕死。

  遠處,李明夷“拔出”古劍的剎那,面色也有了瞬間的蒼白,氣海中的內力幾乎被瞬間抽乾!

  同樣陷入了虛弱狀態!

  他面露苦澀,這就是破碎的力量,哪怕徒有其表,可因沾染了一絲神性,他也只能刺出一劍。

  好在……

  威力足夠驚人。

  李明夷手持破碎風華,一步步走到姚醉的身旁,然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雨水落在二人身上,打在李明夷頭頂的遮雨斗笠上,沿著邊緣如珠串般落下。

  二人全身都被打溼了,勝負已分。

  姚醉癱在冰冷的水坑中,身體扭曲著,只有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仰面直勾勾盯著他。

  姚醉還沒死。

  他口中不斷湧出鮮血,鼻子努力地呼吸著,雙眼中滿是血絲與絕望。

  他意識到自己要死了,而這一刻,他竟莫名地平靜下來,他想說話,但說不出,只能死死盯著封於晏,彷彿在表達不解。

  “封……”

  含糊中,他努力擠出這個字。

  李明夷卻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其實我不叫封於晏。”

  姚醉愣了愣。

  “其實拋開立場不談,我挺佩服你的,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憑藉敏銳的直覺,在那麼早的時候,就盯上了我。”李明夷輕聲說道,然後俯瞰著對方那張漸漸灰敗的,滿是迷惑的面龐,笑了笑,“若你我不是敵人,我或許還會想著將你吸納過來,但可惜,當你在火場與我說,塗山徹已經碎成一塊塊的時候,這個可能就不再存在。”

  姚醉猛地瞪圓了眼睛!

  李明夷寬大的帽簷下,面容扭曲變幻,從封於晏切換為了李明夷,連聲音也發生了變化。

  李明夷!

  姚醉腦子嗡的一聲,有了一瞬間的空白,而後,他明白了一切!

  封於晏,就是李明夷!

  李明夷,就是真正的內鬼!

  他當初的直覺沒有錯,他早於整個大頌朝堂,早於所有人,察覺到了李明夷的不對勁,可他找不到證據,且一次次被誤導,哪怕他當初冒險暗示太子,卻也被此人化解。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著忠君的角色,卻沒有人看出他才是最大的騙子。

  而昭獄署這大半年來一次次的失敗,太子被近乎半廢,故園組織面對一次次打擊,反而越發強大……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原來……如此!

  姚醉面上流露出苦澀,他心中翻湧著不甘心,但又意識到,在與“封於晏”的鬥爭中,他早已經失敗了。

  然而就在姚醉自以為已經看破了真相的時候,李明夷再次笑了笑,這次他的笑容有些古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看清了真相?不,其實我真正的身份也不是李明夷。”

  他將身體俯的更低,寬大的斗笠遮住了一切,只有姚醉能看到這一刻發生了什麼。

  閃電橫貫天穹,將天地照亮的一瞬,李明夷揭開了面具,露出了景平皇帝的真容:

  “朕一直在你們身邊,所以,你們又怎會找得到呢?”

  姚醉如遭雷擊,腦海中僅剩的念頭被炸的半點不剩,他呆呆地看著所有人都在苦苦尋覓的那張少年天子的面龐,如同見鬼,如墜冰窟。

  李明夷重新覆上面具,切換為封於晏的樣子,將手中的蒼翠古劍刺入姚醉的心臟,手掌用力下壓:“姚署長,走好,不送。”

  噗!

  一切都終結了,大頌朝堂唯一的知情人再也無法開口。

393、黃雀在後

  古劍刺入姚醉胸口,洞穿心臟時,碧色的火焰於劍身汩汩流出。

  姚醉全身的精血被這把古劍貪婪地吞噬著,而那綠色的幽幽神火則燒灼著他的屍體,磨滅他的殘魂。

  火焰繼續擴散,在長街的地面上燃燒起來,好一陣,才徐徐熄滅。

  姚醉沒有被塗山徹炸死,但同樣“葬身火海”。

  李明夷抽出破碎風華,發現古劍比之前更為生動,恍惚間,他彷彿聽到了巫山神女的“飽嗝”。

  這同樣是一場獻祭,是巫山神女做出的退讓。

  獻祭掉了姚醉,李明夷這次揹負的“債務”就會得到削減,不再那麼難以完成。

  同時,經過這一輪灼燒,哪怕事後朝廷尋到什麼異人,用特殊手段試圖搜尋線索,也將會一無所獲。

  事實上,在李明夷拔出古劍的同時,巫山神女就已經於冥冥中注視著此處,遮蔽天機之下,他才敢於向姚醉展露真容。

  任何危險的窺探都會被遮蔽在外。

  “便宜你了,”李明夷嘀咕了一句。

  他將古劍插入地面,開始翻找姚醉的屍體,並很快從他的胸口,扯出了一枚掛墜。

  黑色的細繩,末端懸著紫玉雕刻的神像,其上一道裂紋清晰可見。

  “原來是這東西……”李明夷眼神一動,明白了姚醉如何能抗住自己的鎮靈符。

  【神牌】

  這是此類法器的名稱,是古代虔招磐焦┓钐囟ㄉ衩麽幔玫降奶匦裕愃啤白o身符”的效果,專門剋制詛咒一類的攻擊。

  至於這神像,他也認識,是古代神明之一,不過其信仰在頌國並不多,在胤國還有殘餘。

  以姚醉的身份,弄到不意外。

  “應該還可以用幾次,”李明夷果斷將之塞入懷中。

  遮蔽天機只防神魂攻擊,對其他手段無效,這東西無論自用還是送給手下,關鍵時候都能救命。

  他繼續翻找,很快的,在姚醉腰間的內袋中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冊子。

  翻開來,冊子中赫然記錄著一個個名字,以及相應的人物信心,聯絡方式。

  這赫然是昭獄署在胤國內安插的間諜的花名冊!

  顯然,姚醉即將赴任,所以才將這東西帶在身上,結果被李明夷撿了個便宜。

  李明夷心下微動,花名冊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這讓他心思活泛起來,其中有幾個人名他很熟悉,若想想辦法,或許可以爭取過來。

  嗯……這可以交給裴寂他們去做,更多的名字他十分陌生,最好的方案,或許是將這批人賣給密偵司,以從戴质种袚Q取更多的利益。

  “無論我是否取走這花名冊,偽朝廷之後為了安全,肯定會迅速更換聯絡方式,甚至轉移一部分人,但也沒那麼快,不知道能賣個什麼價錢……”

  李明夷迅速翻動名冊,忽然,一張奇怪的摺疊起來的金頁從名冊中掉了出來。

  他好奇地展開,這彷彿是一頁被撕下來的“書籍”,質感特殊,彷彿金箔打造,其上生動地描繪著白色的一尊影象。

  一個模糊的穿著古代方士衣衫的身影盤膝坐在一張蓮臺上,背景是山巒與雲海。

  “這……”李明夷這下真的意外了,這個世上能認出這金頁來歷的人不多,但他恰是其中之一。

  他曾在某條劇情線中,拿到過這東西,與汴州府一個名為“小周山”的門派有關,涉及到頌國江湖中,一個自號“童姥”的江湖高手。

  與他讓白經綸去尋找的“貨郎”一樣,“童姥”同樣是頌國民間高手,本領高強。

  知名度比貨郎強許多,不過童姥真正的戲份還是在十年後,如今這個時間點,他也不確定童姥有多強。

  使用這張金頁,可向童姥換取一次對方出手。

  “姚醉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李明夷疑惑,不過在真實歷史中,十年後這張金頁已經不在京城,也未被“使用”過。

  這也意味著,姚醉或許也不知道這東西的作用,只是因其來歷神秘,私人珍藏著。

  同樣的,這物件對李明夷暫時也沒多大用處,但若未來利用得當,或許能發揮出巨大價值。

  將花名冊與金頁一同收起,李明夷確認姚醉的屍體上沒別的要緊物件,當即不再多留,起身離開。

  長街兩邊的百姓們這時才陸續被驚動,但也只敢站在門口遠遠看一眼,無人靠近。

  夜雨遮掩了很多細節,尚無人發現姚醉的死。

  該離開了。

  李明夷腳步輕快,朝著預定的路線撤離。

  情況比預想中順利許多,如果沒有意外,他可以安然抽身。

  而今晚這三批人的死,大概要等明天才會發酵開。

  可當李明夷剛走出這條主幹路,拐入另外一條相對狹窄些的街道時,卻停下了腳步。

  只見,前方一座已經打烊的茶棚底下,靜靜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長髮花白,垂在腦後,身上卻穿著極為貴氣的鮮紅蟒袍,那是隻有極為尊貴的大人物才能穿戴。

  老人靜靜地側坐著,不知道已經等待了多久。

  彷彿情景再現。

  方才是李明夷截殺姚醉。

  如今輪到了老人等待他的到來。

  “呵呵,你便是……封於晏?”蟒袍老太監笑著,緩緩站起身,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一雙凹陷下去的,略顯灰白的眸子刺出灼灼目光,盯著已扯下面巾的,“封於晏”的臉。

  笑容擴散。

  ……

  ……

  遠處,長街另外一頭,溫染靜靜地站在屋簷上,在旁邊的街道上,姚醉的馬車靜靜停靠著。

  駕車的車伕已經昏迷了,被丟進了車廂裡。

  在戰鬥開始前,溫染與司棋便一人把守一個方向,而此刻,她卻沒有看向離開的景平,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望著遠處靠近的一支隊伍。

  人數不算多,約莫二十來人,都穿著“北廠”的袍服。

  這群人簇擁著一名臉色白皙,沒有鬍鬚的年輕人,正是北廠督公黃喜的乾兒子,將會暫時接替姚醉職位的年輕宦官。

  溫染邁出一步,鬼魅一般攔在了這群人前方,雙手各自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年輕宦官一抬手,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所有人握刀,氣氛凝重肅殺。

  “不要前進,”年輕宦官低聲說,“等老祖宗辦完事再說。”

  眾人一言不發,卻嚴陣以待。

  溫染猶豫了下,想起出發前李明夷曾經的叮囑,同樣選擇了沉默。

  雙方在雨中,就這樣靜靜地對峙著。

  ……

  另外一個方向,一株衚衕口的大柳樹下,擺放著一圈的石頭,將樹根圈了起來,像是花壇,也是附近人家平常納涼乘坐的地方。

  此刻家家閉戶,大柳樹下只有李無上道與鑑貞坐著。

  李明夷與姚醉交戰的時候,二人都沒有靠近,但李楨全程神色緊張,彷彿是高考考場外的家長。

  “國師為何不去看著?若出了意外……”鑑貞老和尚好奇詢問。

  李楨淡淡地道:“皇上總要成長,一直活在鷹隼羽翼下的雛鷹只會淪為廢人。何況,本座對他有信心。”

  鑑貞幽幽地道:“可國師為何用念力封鎖周遭,也不讓貧僧遠遠瞧瞧?”

  李楨呵了一聲,心說豈能讓你這禿驢看去皇上身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