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姚醉耳畔彷彿聽到了一聲瓷器崩碎的聲響,這一刻,他就彷彿鏡中人,而鏡子被外力擊碎,人也裂開。
他全身上下,所有肌膚上突兀出現了網格狀的裂紋,那是肌膚裂開,鮮血溢位導致。
頭上戴著的纏棕大帽居中“咔嚓”裂成兩半,掉在地上。
姚醉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上,脊椎碎裂,渾身癱瘓,臟腑受創,口鼻噴血。
咿D的秘術也於此刻失去了效力,這一刻,姚醉前所未有地重傷,已然瀕死。
遠處,李明夷“拔出”古劍的剎那,面色也有了瞬間的蒼白,氣海中的內力幾乎被瞬間抽乾!
同樣陷入了虛弱狀態!
他面露苦澀,這就是破碎的力量,哪怕徒有其表,可因沾染了一絲神性,他也只能刺出一劍。
好在……
威力足夠驚人。
李明夷手持破碎風華,一步步走到姚醉的身旁,然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雨水落在二人身上,打在李明夷頭頂的遮雨斗笠上,沿著邊緣如珠串般落下。
二人全身都被打溼了,勝負已分。
姚醉癱在冰冷的水坑中,身體扭曲著,只有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仰面直勾勾盯著他。
姚醉還沒死。
他口中不斷湧出鮮血,鼻子努力地呼吸著,雙眼中滿是血絲與絕望。
他意識到自己要死了,而這一刻,他竟莫名地平靜下來,他想說話,但說不出,只能死死盯著封於晏,彷彿在表達不解。
“封……”
含糊中,他努力擠出這個字。
李明夷卻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其實我不叫封於晏。”
姚醉愣了愣。
“其實拋開立場不談,我挺佩服你的,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憑藉敏銳的直覺,在那麼早的時候,就盯上了我。”李明夷輕聲說道,然後俯瞰著對方那張漸漸灰敗的,滿是迷惑的面龐,笑了笑,“若你我不是敵人,我或許還會想著將你吸納過來,但可惜,當你在火場與我說,塗山徹已經碎成一塊塊的時候,這個可能就不再存在。”
姚醉猛地瞪圓了眼睛!
李明夷寬大的帽簷下,面容扭曲變幻,從封於晏切換為了李明夷,連聲音也發生了變化。
李明夷!
姚醉腦子嗡的一聲,有了一瞬間的空白,而後,他明白了一切!
封於晏,就是李明夷!
李明夷,就是真正的內鬼!
他當初的直覺沒有錯,他早於整個大頌朝堂,早於所有人,察覺到了李明夷的不對勁,可他找不到證據,且一次次被誤導,哪怕他當初冒險暗示太子,卻也被此人化解。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著忠君的角色,卻沒有人看出他才是最大的騙子。
而昭獄署這大半年來一次次的失敗,太子被近乎半廢,故園組織面對一次次打擊,反而越發強大……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原來……如此!
姚醉面上流露出苦澀,他心中翻湧著不甘心,但又意識到,在與“封於晏”的鬥爭中,他早已經失敗了。
然而就在姚醉自以為已經看破了真相的時候,李明夷再次笑了笑,這次他的笑容有些古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看清了真相?不,其實我真正的身份也不是李明夷。”
他將身體俯的更低,寬大的斗笠遮住了一切,只有姚醉能看到這一刻發生了什麼。
閃電橫貫天穹,將天地照亮的一瞬,李明夷揭開了面具,露出了景平皇帝的真容:
“朕一直在你們身邊,所以,你們又怎會找得到呢?”
姚醉如遭雷擊,腦海中僅剩的念頭被炸的半點不剩,他呆呆地看著所有人都在苦苦尋覓的那張少年天子的面龐,如同見鬼,如墜冰窟。
李明夷重新覆上面具,切換為封於晏的樣子,將手中的蒼翠古劍刺入姚醉的心臟,手掌用力下壓:“姚署長,走好,不送。”
噗!
一切都終結了,大頌朝堂唯一的知情人再也無法開口。
393、黃雀在後
古劍刺入姚醉胸口,洞穿心臟時,碧色的火焰於劍身汩汩流出。
姚醉全身的精血被這把古劍貪婪地吞噬著,而那綠色的幽幽神火則燒灼著他的屍體,磨滅他的殘魂。
火焰繼續擴散,在長街的地面上燃燒起來,好一陣,才徐徐熄滅。
姚醉沒有被塗山徹炸死,但同樣“葬身火海”。
李明夷抽出破碎風華,發現古劍比之前更為生動,恍惚間,他彷彿聽到了巫山神女的“飽嗝”。
這同樣是一場獻祭,是巫山神女做出的退讓。
獻祭掉了姚醉,李明夷這次揹負的“債務”就會得到削減,不再那麼難以完成。
同時,經過這一輪灼燒,哪怕事後朝廷尋到什麼異人,用特殊手段試圖搜尋線索,也將會一無所獲。
事實上,在李明夷拔出古劍的同時,巫山神女就已經於冥冥中注視著此處,遮蔽天機之下,他才敢於向姚醉展露真容。
任何危險的窺探都會被遮蔽在外。
“便宜你了,”李明夷嘀咕了一句。
他將古劍插入地面,開始翻找姚醉的屍體,並很快從他的胸口,扯出了一枚掛墜。
黑色的細繩,末端懸著紫玉雕刻的神像,其上一道裂紋清晰可見。
“原來是這東西……”李明夷眼神一動,明白了姚醉如何能抗住自己的鎮靈符。
【神牌】
這是此類法器的名稱,是古代虔招磐焦┓钐囟ㄉ衩麽幔玫降奶匦裕愃啤白o身符”的效果,專門剋制詛咒一類的攻擊。
至於這神像,他也認識,是古代神明之一,不過其信仰在頌國並不多,在胤國還有殘餘。
以姚醉的身份,弄到不意外。
“應該還可以用幾次,”李明夷果斷將之塞入懷中。
遮蔽天機只防神魂攻擊,對其他手段無效,這東西無論自用還是送給手下,關鍵時候都能救命。
他繼續翻找,很快的,在姚醉腰間的內袋中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冊子。
翻開來,冊子中赫然記錄著一個個名字,以及相應的人物信心,聯絡方式。
這赫然是昭獄署在胤國內安插的間諜的花名冊!
顯然,姚醉即將赴任,所以才將這東西帶在身上,結果被李明夷撿了個便宜。
李明夷心下微動,花名冊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這讓他心思活泛起來,其中有幾個人名他很熟悉,若想想辦法,或許可以爭取過來。
嗯……這可以交給裴寂他們去做,更多的名字他十分陌生,最好的方案,或許是將這批人賣給密偵司,以從戴质种袚Q取更多的利益。
“無論我是否取走這花名冊,偽朝廷之後為了安全,肯定會迅速更換聯絡方式,甚至轉移一部分人,但也沒那麼快,不知道能賣個什麼價錢……”
李明夷迅速翻動名冊,忽然,一張奇怪的摺疊起來的金頁從名冊中掉了出來。
他好奇地展開,這彷彿是一頁被撕下來的“書籍”,質感特殊,彷彿金箔打造,其上生動地描繪著白色的一尊影象。
一個模糊的穿著古代方士衣衫的身影盤膝坐在一張蓮臺上,背景是山巒與雲海。
“這……”李明夷這下真的意外了,這個世上能認出這金頁來歷的人不多,但他恰是其中之一。
他曾在某條劇情線中,拿到過這東西,與汴州府一個名為“小周山”的門派有關,涉及到頌國江湖中,一個自號“童姥”的江湖高手。
與他讓白經綸去尋找的“貨郎”一樣,“童姥”同樣是頌國民間高手,本領高強。
知名度比貨郎強許多,不過童姥真正的戲份還是在十年後,如今這個時間點,他也不確定童姥有多強。
使用這張金頁,可向童姥換取一次對方出手。
“姚醉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李明夷疑惑,不過在真實歷史中,十年後這張金頁已經不在京城,也未被“使用”過。
這也意味著,姚醉或許也不知道這東西的作用,只是因其來歷神秘,私人珍藏著。
同樣的,這物件對李明夷暫時也沒多大用處,但若未來利用得當,或許能發揮出巨大價值。
將花名冊與金頁一同收起,李明夷確認姚醉的屍體上沒別的要緊物件,當即不再多留,起身離開。
長街兩邊的百姓們這時才陸續被驚動,但也只敢站在門口遠遠看一眼,無人靠近。
夜雨遮掩了很多細節,尚無人發現姚醉的死。
該離開了。
李明夷腳步輕快,朝著預定的路線撤離。
情況比預想中順利許多,如果沒有意外,他可以安然抽身。
而今晚這三批人的死,大概要等明天才會發酵開。
可當李明夷剛走出這條主幹路,拐入另外一條相對狹窄些的街道時,卻停下了腳步。
只見,前方一座已經打烊的茶棚底下,靜靜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長髮花白,垂在腦後,身上卻穿著極為貴氣的鮮紅蟒袍,那是隻有極為尊貴的大人物才能穿戴。
老人靜靜地側坐著,不知道已經等待了多久。
彷彿情景再現。
方才是李明夷截殺姚醉。
如今輪到了老人等待他的到來。
“呵呵,你便是……封於晏?”蟒袍老太監笑著,緩緩站起身,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一雙凹陷下去的,略顯灰白的眸子刺出灼灼目光,盯著已扯下面巾的,“封於晏”的臉。
笑容擴散。
……
……
遠處,長街另外一頭,溫染靜靜地站在屋簷上,在旁邊的街道上,姚醉的馬車靜靜停靠著。
駕車的車伕已經昏迷了,被丟進了車廂裡。
在戰鬥開始前,溫染與司棋便一人把守一個方向,而此刻,她卻沒有看向離開的景平,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望著遠處靠近的一支隊伍。
人數不算多,約莫二十來人,都穿著“北廠”的袍服。
這群人簇擁著一名臉色白皙,沒有鬍鬚的年輕人,正是北廠督公黃喜的乾兒子,將會暫時接替姚醉職位的年輕宦官。
溫染邁出一步,鬼魅一般攔在了這群人前方,雙手各自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年輕宦官一抬手,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所有人握刀,氣氛凝重肅殺。
“不要前進,”年輕宦官低聲說,“等老祖宗辦完事再說。”
眾人一言不發,卻嚴陣以待。
溫染猶豫了下,想起出發前李明夷曾經的叮囑,同樣選擇了沉默。
雙方在雨中,就這樣靜靜地對峙著。
……
另外一個方向,一株衚衕口的大柳樹下,擺放著一圈的石頭,將樹根圈了起來,像是花壇,也是附近人家平常納涼乘坐的地方。
此刻家家閉戶,大柳樹下只有李無上道與鑑貞坐著。
李明夷與姚醉交戰的時候,二人都沒有靠近,但李楨全程神色緊張,彷彿是高考考場外的家長。
“國師為何不去看著?若出了意外……”鑑貞老和尚好奇詢問。
李楨淡淡地道:“皇上總要成長,一直活在鷹隼羽翼下的雛鷹只會淪為廢人。何況,本座對他有信心。”
鑑貞幽幽地道:“可國師為何用念力封鎖周遭,也不讓貧僧遠遠瞧瞧?”
李楨呵了一聲,心說豈能讓你這禿驢看去皇上身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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