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65章

作者:十萬菜團

  他只是想復仇,與自己有著同樣的敵人,所以就成了夥伴。

  但,當李明夷在細雨中,看到了那蓬火光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悲傷。

  而在看到姚醉這個兇手,竟然沒被炸死,反而奇蹟般地仍能活動的時候,那悲傷又成了堵在心頭的一團火。

  ——他在自知暴露,生還無望的時候,選擇了用自己唯一的手段,拉更多人去陪葬。

  他也的確做到了,至少拉上了十條人命。

  可裡頭偏偏沒有姚醉。

  穿廊修士,就這麼難殺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司棋見他如此,一下慌了神,趕忙擺手,有些詞不達意地解釋道:

  “哎呀,我就是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得往前看啊,你可是組織裡的质浚@個時候,你該振作起來,思考接下來的事啊,會不會有連鎖反應?更多人暴露?牽連到你?”

  李明夷搖頭道:

  “我想過了。不會有什麼後續的。塗山徹只與我單線聯絡,他死了,而且連帶著整個宅子一起沒了,不會牽連到旁人的。

  至於我,雖然當初幹掉莊侍郎的時候,與他有過交集,但那時候我見的人很多,整個戶部裡叫得上名字的,幾乎都見了,且在那之後,明面上就很少有過接觸。”

  “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到我身上,唯一的問題只有我今晚去了現場,但我去之前,做了準備,邏輯上也完全說得通。”

  司棋聞言,稍稍鬆了口氣,低聲道:

  “那剩下的,就是安撫士氣了,很快大家都會知道這件事的,你彙報給了陛下沒有?總得安撫下人心吧,免得慌亂。”

  “我知道,這個容易。”李明夷平靜道。

  他只要用術法,向幾個在京城的成員發個訊息就行,目前故園裡的骨幹都足夠令人放心。

  塗山徹的死,不會打擊他們計程車氣,反而可能激起鬥志。

  司棋張了張嘴:“那……就沒事了啊,接下來就等下去,蟄伏、低調。”

  “就……沒事了?等下去?”李明夷喃喃,“當做不存在?”

  是的。

  這似乎是唯一正確的做法。

  人死了,沒有牽連,內部軍心也不會動搖多少。

  那似乎的確可以當做不知道了。

  這毫無疑問,是最理性的決定。

  “但總得把他的屍體救……”李明夷說了一半,又沉默了。

  塗山徹已經成了碎片了,剩下多少都不好說,何況,這個節骨眼,去搶回碎片風險太大。

  得不償失。

  甚至,若心思陰暗一些,這種死法還有個好處,避免了趙晟極用一些陰招。

  比如將塗山徹的屍體懸掛起來暴曬,以震懾南周餘孽。

  如今也不必擔心了……根本沒東西可以掛。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司棋最後寬慰他道,“只要我們帶著他的遺願走下去,就已經足夠了。”

  “足夠了。”

  “嗯。”

  司棋走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李明夷脫下外衣,上了床,昏昏沉沉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雨水停了,但天還陰著。

  李明夷在家裡簡單吃了點東西,填了填肚子,而後騎馬來到王府。

  王府內,不出預料,所有人都在議論著昨晚發生的事。

  總務處中,見李明夷進來,馮遂等人趕忙迎過來,神色興奮:

  “首席,聽說昨晚出大事了?戶部的代侍郎是潛藏的南周餘孽?姚醉帶人去查的時候,火藥炸了?”

  “聽說首席您當時也在?是真的嗎?到底怎麼回事?”

  “是啊是啊,給我們說說唄!”

  門客們滿是好奇,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圍著李明夷詢問。

  李明夷微笑著,簡單將自己昨日的經歷說了下,只聽的眾人大為震驚。

  “這個黃澈真是個狠人啊……你說他交待了不就行了?”有人說。

  “你想什麼呢,這可是址矗∷淮惺颤N用?不死也是個流放,還不是要死?”有人反駁。

  “可……那好歹能多活些天呢……”

  “唉,也不知道他這一死,他家人該如何是好……”

  “想多了,這個反賶焊鶝]有娶妻,父母也早死了,呵呵,這幾個月給他說媒的人可多了,他一直挑挑揀揀的,本來以為是眼光高,沒想到啊……”

  議論紛紛。

  李明夷坐在一邊,臉上掛著微笑,沒怎麼參與。

  直到王爺召喚,他才起身離開,馮遂見他背影遠去,嘀咕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首席今日有些不對勁?”

  “這話說的,親眼看著一群人炸上天,要我都得做一晚上噩夢。”有人道

  “也是……”

  ……

  李明夷在正廳見到了滕王,並從後者口中得知了昨晚的後續。

  “……父皇昨晚本來在接見李柏年,結果就聽到那聲動靜,便派人去問,但姚醉先進宮去了,進行了彙報,李柏年據說當時臉色都變了,直接向父皇請罪,對了,姚醉還在宮裡吐了口血,差點暈過去。”滕王形容的吐沫星子橫飛。

  李明夷愣了下,打斷他:“王爺您說,姚醉吐血了?”

  “是啊,”滕王撓頭道,“也不知道是裝得,還是受內傷了,反正說是傷勢不輕,父皇直接讓太醫來灾危下令賜了寶藥。

  唉!要我說這姚醉邭馐钦婧茫堑珱]炸死,還帶著一身傷演了這一出,這麼一搞,雖然人是死了,但父皇還真不好降罪,不然其他大臣怎麼想?

  咦,這個是不是,就是兵書上寫的苦肉計?”

  李明夷卻沒接茬,他不確定姚醉傷勢究竟如何。

  或許的確是演的,也或許,昨晚他其實在爆炸中受了內傷。

  但面對著一群下屬,面對著自己,姚醉一直在強撐,表現的自己好似沒大事。

  都有可能。

  “李先生?”滕王見他發呆,眼神古怪地呼喚。

  李明夷這才回過神,笑了笑,道:

  “我是想著,那麼大的爆炸,就算姚醉武功再強,受傷也難免吧。”

  “是啊,本王早上還去現場看了眼,那炸的,真是慘不忍睹……”滕王搖頭感嘆,“說來,這個塗山徹雖是個可惡的反伲@一手,還真算條好漢,可惜,這樣的人怎麼就從了反倌兀肯氩煌ā!�

  李明夷又寒暄了幾句,起身離開。

  結果剛走出來,就看到王府大門方向,王府家丁領著一名女子走了過來。

  女子手持一柄大大的油紙傘,另外一隻手抱著一個大油布袋,一身天青色的,剪裁新穎,有些許類似旗袍樣式的衣衫,容貌端正溫婉。

  赫然是“妙手閣”的女老闆,密偵司金牌間諜陸晚晴,人稱“蘇裁衣”。

387、朕會出手

  李明夷驚訝地駐足,朝著這名間諜投以視線,陸晚晴同樣看到了他,四目相對,二人眼神都有了一瞬間的異樣。

  “這位是……”李明夷看向陸晚晴身前,那名領路的家丁。

  後者忙拱手:“回稟李先生,這位是城內妙手閣的裁縫,前些日子,殿下在那邊訂了衣裳,她是來送衣服的。”

  李明夷恍然大悟,順勢看向手捧油紙袋的女人:“你就是蘇裁衣,久仰大名。”

  陸晚晴也湝一笑,朝他行禮:“您就是李首席吧,您的名聲才是如雷貫耳。”

  見二人閒聊起來,王府家丁極懂事地退後,走到不遠處等待著。

  陸晚晴明面上並沒有見過李明夷,但上次戴忠呀浉嬖V過她,李明夷故園成員的身份。

  同理,她也清楚,對面這個少年人肯定也知曉自己的底細。

  景平與戴謺媸录幔軅伤緭p失重大,但黑旗與陸晚晴都成功保留了下來。

  李明夷是知道這點的。

  他原本以為陸晚晴會撤走,離開頌國,因為她的下線“烏雲”被知微抓走了。

  可結果卻是妙手閣安然無恙,他後來才知道那名代號“烏雲”的員外在被捕後,沒多久就死在了獄中。

  至於是因守秘術法而死,還是密偵司在監牢中也有人手,為了防止其亂說話殺了他,不得而知。

  但總歸,風雨之後,陸晚晴仍是蘇裁衣。

  至於黑旗,則不知道藏匿到了哪裡。

  “李先生聽聞了昨日那場爆炸了麼?聽聞那黃澈竟是南周餘孽。”二人寒暄了一陣後,陸晚晴忽然道。

  李明夷笑容不變:“自然聽說了,你們訊息倒是靈通。”

  陸晚晴笑了笑,忽然用極低的聲音道:“節哀。”

  李明夷笑容燦爛,同樣低聲道:“少貓哭耗子。”

  陸晚晴一愣。

  李明夷卻已邁步徑直走了,只留下一句爽朗笑聲:“之後有空,定要去妙手閣打擾,我還有事,便不多聊。”

  陸晚晴笑著道:“隨時恭候。”

  ……

  ……

  李明夷返回總務處,開始下令讓王府門客們去調查黃澈事件始末。

  這個舉動稀鬆平常,如此大事後,京中各家勢力必然都會打探情況,也是門客的本職工作。

  而或許是因為人已經死了,也不需要保密,所以到了第二天上午,李明夷再次來到總務處,馮遂已經帶著厚厚的文書等著了。

  “首席請看,這是我們目前查到的情況。”

  馮遂將文書遞給他,站在一旁解釋道:

  “昭獄署應是劫法場案後,就一直在追查火藥這條線索,被他們查到了火器局……一個叫周元的人身上。”

  “根據調查,此人與塗山徹乃是同鄉,已從事倒賣火藥牟利多年,這種事,在火器局並不罕見,南周朝時,吏治腐敗,這種事時有發生,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李明夷翻看著文書,問道:“這個周元是他的同黨?”

  馮遂搖頭:“算不上,二人應該沒有勾結,就是單純的買賣關係。

  而且根據交待,這個周元給塗山徹開的價比市場價都高了許多,也是拿捏了塗山徹最近升官,才敢如此威脅,最近一次售賣,也更多是這個周元主動去聯絡的。”

  李明夷抬頭,看了他一眼:“所以,還是強買強賣了?”

  怪不得,以塗山徹的縝密心思,分明家裡還囤積著大量的火藥,本來沒必要近期再購買。

  是這個周元得知他在戶部地位攀升,俸祿多了,才主動售賣。

  以至於被盯著他的姚醉抓住了線索。

  “算是吧,”馮遂道,“此外,具體查出這條線索的,是昭獄署裡一個姓林的百戶,涉案人員大概就是這幾人。”

  李明夷頷首,合攏文書,又問道:“朝廷上頭怎麼說?可有結論?”

  馮遂道:“有了,皇上對此十分震怒,在朝會上狠狠訓斥了李尚書,給了些處罰,不過並不算重。同時下令對戶部進行徹查,所有和黃澈關係親近的人,都被審了。”

  “對了,早朝上對姚醉的調令也下來了。”他又補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