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調令?”李明夷詫異。
馮遂點頭:“上回的訊息,不是說姚醉要被停職罷官麼?但因為這次事件,雖然皇上也不滿意,但畢竟揪出來這麼大一個內鬼,便更改了成命。
姚醉將會被調任去胤國,負責那邊的一塊。
昭獄署署長的位置,暫時由北廠督公代管,至於之後是從北廠或其他衙門空降,還是就地提拔,暫時還沒訊息。”
李明夷怔了怔。
類似密偵司在頌國有情報網,歷史上,昭獄署的確也在胤國存在勢力。
姚醉這次外派出去,既是處罰,但某種意義上,也是天高任鳥飛。
一旦在胤國做出成績,還有重新調回來的可能。
但這不是李明夷在意的,他關注的是……姚醉很快將要離開,而再次見面,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
“首席?”
“哦,沒事,你去忙吧。”
……
中午的時候,李明夷步行外出,沒有騎馬,腿著去了北市場。
塗山徹的家在附近,每天晚上都會去北市場買雜魚喂貓。
他沒有去被炸燬的宅子,只是在市場裡閒逛,想在煙火氣濃郁的地方散散心。
在經過市場菜市口的時候,他注意到那裡圍了一群百姓。
一面牆旁,好幾個昭獄署的官差站在那,有人在往牆上張貼巨大的,塗山徹的畫像,還有一個蓄著八字鬍的瘦高中年人,面朝人群大聲宣講:
“……此人,乃是城中反伲讶环ǎ硭漓侗ㄖ小镉袘茫 �
“……現今,昭告天下,城中百姓凡記得此人,提供與此人有關之嫌疑線索者,可前往衙門稟告,一經查實,賞銀千兩!”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不少人低聲驚呼,認出了這個經常來逛市場的年輕人。
李明夷站在人群中,戴著帽子,並不起眼。
他覺得這名宣講者有些眼熟,直到看到張貼完畫像的官差,朝他叫了一聲“林百戶”,才想起來,早上馮遂提供的情報中,有過此人畫像。
是直接查出塗山徹的辦案人。
李明夷深深看了此人幾眼,轉身離開了。
……
傍晚,溫染居住的小院內。
李明夷扎著馬步,赤裸著上半身,兩隻拳頭用布包裹著,一次次地捶打沙袋。
這是溫染教給他的新的練習專案,是打雞蛋的升級版,禁止動用內力,用純粹的肉裡力量捶打。
“嘭!”
“嘭!”
“嘭!”
李明夷死死盯著沙袋,一拳又一拳,沙袋十分沉重,卻被他打的一次次拋飛,又墜落。
天色依然陰沉著,空氣中瀰漫著水汽,李明夷額頭上,臉上,上半身上全是汗水,因熱量而蒸發,於頭頂上蒸騰起白色的蒸汽。
往日裡,他早該休息了,可今日卻未曾停歇。
溫染曾經告訴他,打沙袋是很好的緩解壓力的手段,心情煩悶了,打一打,宣洩出去,便會輕鬆很多。
可不知為何,李明夷今日越打,胸膛中的一團火就越爆裂,燃燒的越猛,燒的他汗流浹背,坐立難安。
“嘭!”
隨著不知第幾次出拳,沙袋硬生生被打穿了,他的右拳狠狠嵌入了沙袋內,細沙嘩啦啦地流淌下來,在地上堆成一個小土堆。
李明夷大口地喘息著,另外一隻拳頭上,纏繞的布片上已經有些一點殷紅的血跡。
“你的心很亂,這樣,不好。”身後,溫染從廚房中走了出來,她的表情依然那麼冷漠,身上也永遠是那一身幹練的黑裙。
她走到李明夷身後,澄澈的彷彿沒有半點雜質的眸子靜靜地凝視他。
李明夷喘勻了氣,頭也不回地道:“姚醉要走了。”
溫染:“去哪?”
李明夷:“胤國。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
溫染:“你捨不得他?”
李明夷說道:“我原本想著,等裴寂他們回來,最多一個月,甚至用不了一個月,裴寂應該就能回京,到時候,或許……可以幹掉他。”
溫染聽懂了,“他”指的是姚醉。
李明夷繼續道:“可趙晟極把他調走了,不知道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還是巧合,總之,等裴寂回來,只怕就晚了。”
鎖心咒的通訊存在距離限制,裴寂早就超出了距離,無法用術法召喚。
當然,他手裡還有李無上道這張牌,但不能打,那意味著徹底掀桌子。
溫染:“可以讓裴寂去胤國,追殺。”
李明夷搖頭:“不,你不懂,我太瞭解昭獄署了,他們在胤國是隱匿的狀態,就像密偵司的間諜一樣,一旦藏起來,太難找了。而且,貿然跨越國境……很危險!”
對於兩國而言,四境高手的入境都會引起朝廷的極度警惕,在這樣錯亂的局勢下,裴寂入胤國,一旦被那邊的高手盯上,未必好脫身。
最好是在京城附近動手。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
裴寂、戲師、畫師、呂掌櫃、楊郎中……一大堆高手都出去避風頭了,故園在京城的力量十分虛弱!
幾個文官不提,能動手的,只有自己、溫染和司棋。
“你想這個時候給塗山徹報仇,這並不明智。”溫染用冰冷的語調說道:
“最好的策略,是等待,這個時候出手,很危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的話與司棋說的一樣,都是最理性的判斷,也是利益最大的化的策略。
塗山徹的死,並沒有真正影響故園的執行,而當下正值組織虛弱,這個時候搞事,任何頭腦清醒的人都會意識到不對。
“我又何嘗不知道?”李明夷彷彿笑了笑,他渾身愈發滾燙,汗水瘋狂地流淌下來,大顆大顆砸在地上,“但是……”
他忽然問道:“溫染。”
“嗯?”
“你,還有你們,會願意追隨一個絕對理性的皇帝嗎?”
溫染先是沉默,然後想了想,說道:“我可以替你殺了他。”
李明夷轉回身,盯著她,說道:“勝率?”
“必殺。”
“代價?”
“若他修為完好,我會重傷,但應該不會死。”溫染如同一臺機器,冷靜地分析著戰力對比,“如果他身邊有護衛,就不一定。”
李明夷說道:“我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傷,也許很重,也許不重,但我知道,他身邊肯定有人保護,甚至可能有高手存在,他是個非常惜命的人。所以,我不用你去殺他。”
溫染好奇:“那……”
“朕親自去殺他。”李明夷平靜說道,接著,在溫染茫然的目光中,他仰起頭,笑了笑,“在登堂這麼久,也該去穿廊看看風景了。”
388、晉級穿廊
李明夷曾以為,隨著故園勢力的擴大,自己手下逐漸人才濟濟,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他都不必再仰神女的鼻息。
事實證明他錯的很離譜,就像天下潮裡,有關巫山神女的設定集上描寫的一樣
——踏入此門徑者,終將無法回頭。
人在江湖中,總會有情非得已的時刻。
而無論胤國的江湖,還是頌國的這座名為“朝堂”的江湖,都沒什麼兩樣。
李明夷轉身走向小院裡的浴室,迅速脫掉外衣,將自己丟進浸泡了草藥的浴桶。
這是溫染給他寫的藥方,每次練武后都要浸泡。
他分明已經是登堂修士了,卻才開始從頭學起鍛體。
溫暖的藥浴浸泡著肌膚,他平靜地念誦起了召喚巫山神女的法咒。
熟悉的金光於房間中綻放。
絢爛的漣漪中,神女赤足踏出。
輕如薄紗的裙襬飄逸,纖細的腰肢上頭,是累累碩果,以及,一張充滿了神性的面容。
李明夷大半身體埋入浴桶,只有頭顱與肩膀,兩條手臂搭在浴桶邊緣。
一方蒸汽嫋嫋。
一方仙氣飄飄。
他平靜地說道:“弟子恭迎神女降臨。”
巫山神女俯瞰著他,對他不雅的姿態渾不在意,人會對翻肚皮的貓有任何非分之想麼?
她暗金色的眸子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時隔這麼久,唯一的信徒終於又向自己發來了祈求。
她早已飢渴難耐。
而不等她開口說出臺詞,李明夷已經搶先開口了:“我這次要求兩次奏請。”
巫山神女喜不自禁,又是兩次疊加,貸款翻倍,就在她思索著,如何獅子大開口的時候……
李明夷繼續說道:
“此外,弟子還有一件事彙報,弟子已派遣大批手下外出,為您尋找散落的神像碎片。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送來。”
巫山神女先是心花怒放,而後突然反應了過來!
倘若她給出的獻祭要求過高,李明夷提前死了,那這承諾的碎片也便無法獲得!
這是個陽郑彩巧贁悼梢韵鳒p“貸款”代價的方法之一。
他需要這樣做,因為穿廊之上的能力,本就代價高昂,何況還要翻倍。
缺陷是會進一步拉低神女對李明夷的好感度。
李明夷靜靜地仰望著神女,神女幽幽地俯瞰著他。
……
良久後,李明夷沐浴完畢,換上乾燥的衣衫,推門走入了吃飯的房間。
溫染已經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幾樣小菜,她看向李明夷,然後怔住了。
……
在小院簡單用飯後,李明夷更換面容,衣衫,乘著夜色前往齋宮。
照例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來到僻靜處,縱身一躍,前方便是丹樓。
一旁的竹子上突然脫落下來一片青色的竹葉,在他面前翻飛著,而後朝著丹樓飄去。
就像是引路的信標。
李明夷邁步追逐著竹葉,從丹樓後門進入,沿著樓梯一路往上,等來到頂層的時候。
竹葉飄進了垂掛白色帷幔,飄進了屏風後,落入李無上道攤開的掌心。
一襲陰陽法袍,六根銀色釵子對稱插入雲鬢,耳垂點綴銀色掛飾的天下第一美人起身走出屏風,笑意盈盈,眼中蘊著欣喜:
“今日怎麼想著來探望小姨?”
她作勢要走過去,給景平一個大大的擁抱。
卻在看到了景平堅毅的目光後怔了怔,眉毛顰起:“發生了何事?”
李明夷忽然說道:“此來打擾,是想向小姨求一滴陳年精血。”
李楨愈發詫異:“你要那東西做什麼?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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