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他嘆息一聲:
“本來也只是隨手為之,想著若勸降不成,朝廷降罪,我也好拉著陳小姐分攤下,陳家總比我能抗事。
也只想了這些,除此之外,卻是沒有什麼炙愕模领冬F在這個局面,只能說是因緣際會。”
“真的?”昭慶狐疑。
“比黃金都真。”李明夷一臉坦蕩。
昭慶一時也不好說什麼,起初,她只是以為李明夷啃到了硬骨頭,勸降失手,沒有多想。
直到今天,案子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令她始料未及,於是才認真重新梳理事件經過。
在看到繫結陳金鎖這一招妙手後,她才後知後覺,嚇了一跳,意識到李明夷手段心思的縝密厲害。
可這會李明夷的否認,又讓她有點自我懷疑,不知是否是想多了。
昭慶卻沒注意到李明夷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
這次勸降,回顧整個操作,並非提早佈局了一切,而更多是順水推舟。
在陳金鎖來送飯的那一刻起,李明夷心中才靈光一閃,生出這個計劃來。
也只有將陳家拉下來,才能讓自己完美避開這次風波,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頌帝對陳龍甲心懷忌憚。
因而只要將陳金鎖這枚棋子綁在身邊,非但可以藏身於後,更能趁機在趙晟極與陳家間,製造一條名為懷疑的裂痕,一舉兩得。
唯一對不住的,只有鐵憨憨陳金鎖。
但她有陳家做護身符,也不至於受什麼掛落,大概這時候還傻乎乎地開心呢,全然不知自己替李明夷擋了一道劫。
而在外人眼中,哪怕如昭慶這種聰明人,察覺到了他利用陳金鎖的心思,但也可以解釋為李明夷的自保手段。
“那便當先生鴻弋旑^吧,”昭慶笑了笑,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既然朝廷定了性,那事件的後續,我們也不必去惦記,倒是這些天先生想必也累壞了,明後兩天,滕王與本宮打算抽空去泛舟遊湖,你不妨一起去散散心。”
李明夷笑著答應:“好啊。”
他也想好好歇一歇。
……
京城外,吆由稀�
一艘咚蜁呢洿椒地於河面上行使著。
船艙中,殷良玉與紅袖軍的親信換了一身打扮,皆進行了易容,此刻女將軍靜靜坐在船艙透氣視窗,望著遠處正越來越小的京城,眼神堅定。
甲板上,裴寂負手而立,楊郎中、呂掌櫃、戲師、畫師等大內高手皆扮做隨船商人。
“這個時候,朝廷的人應該已經進山,找到了我們藏身的地點了吧。”戲師咂咂嘴,有些捨不得,“住了好些天,還有點捨不得。”
畫師翻了個白眼:“捨不得那你回去吧,我們繼續走。”
戲師咧嘴:“我就是隨口一說……不過,咱們這會一塊走了,只剩下封大人、溫護衛他們在京城,萬一遇到什麼事,人手只怕也不夠。真不留點人麼?”
河風吹在裴寂滄桑的面容上,他平靜說道:
“這是李先生的安排,先出去避避風頭,過段日子還要回來的。何況,此事已了,短時還能出什麼事?”
戲師咂咂嘴,嘀咕道:“希望沒事吧……我就是有點不安心。”
回望過去幾個月,故園的幾次行動雖有波折,但大體都十分順利,戲師卻覺得這不會是常態。
……
昭獄署。
姚醉一臉頹喪地坐在自己“辦公室”的座椅中,他的纏棕大帽隨意地丟在一旁,發著呆。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大人,有人找。”
下屬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不見。”姚醉聲音低沉地說。
“可是……”
門外的下屬聲音遲疑,下一刻新的腳步聲出現了,一隻略顯乾枯的手搭在了門板上,輕輕推開。
略顯溼冷的風中,身穿猩紅蟒袍,頭髮花白的老太監邁著四方步踏了進來:
“連咱家都不見?姚署長好大的架子啊。”
姚醉一個激靈,趕忙從椅子彈射起來,堆起假笑:
“原來是督公來了,怎麼沒人通報,我也要出去迎接。”
北廠督公黃喜擺擺手,身後房門關上了。
他走過去,在姚醉的位置坐下,旋即審視著躬身站在一旁署長,嘆氣一聲:
“陛下的決定下來了。你這段日子屢屢出錯,再不處罰,難以服眾,接下來準備交接下事務,然後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
姚醉面色發白,失魂落魄,他張了張嘴:“督公,我……”
撤職。
雖早有預料,但當頌帝真的罷免了他的職位,姚醉仍心口堵的難受。
不只是因為前途受挫,更因為昭獄署衙門監察百官,做的是得罪人的事。
姚醉能依賴的只有皇帝,一旦被撤職,幾乎可以肯定,要不了多久,那些他曾經得罪的官場上的仇人便會一個個落井下石,將他打的萬劫不復。
“姚醉啊,”黃喜輕輕嘆了口氣,“也別怪咱家不肯幫你說話,咱家替你爭取了一段時日,十天,你有十天的交接公務的時間。
十天內你還是署長,若在此期間,你能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忠眨菹履沁呥有收回成命的希望,但若你拿不出有份量的功績,咱家也救不了你。”
丟下這句話,黃喜站起身來,繞著桌子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手頭有什麼線索能利用起來,人不自救,無人能救,好之為之……呵,不用送。”
說完,黃喜便離開了。
姚醉怔怔地杵在原地好一陣。
終於,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下了一個決定。
他走回辦公桌,拽開抽屜,從裡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這是有關劫法場案的卷宗。
法場案雖以密偵司間諜陸虞侯的自殺而結束,但彼時姚醉就意識到陸虞侯是被人殺的。
明白背後的大魚仍舊隱藏在水面下。
因此,這段時日,他並未停止對劫法場案的調查,只是從明面,轉為暗中。
而他也並非一無所獲,只是手頭的線索只是線索,並無實打實的證據,更因為涉及的人官位雖不高,但實權卻頗大,姚醉因而未敢輕動。
“本想著慢慢地查,等有更多證據了再動手,但……”
姚醉從卷宗中,抽出放在最上頭的一份文書,看著上頭“戶部代侍郎黃澈”的名字,眼神中漸漸湧起瘋狂。
381、被捕
六月的天,小孩的面。
自從時間來到六月後,天氣就變幻多端,時晴時雨。
分明連續陰了幾日的天,可沒等來雨水,反而迎來了大晴天。
李明夷一大早梳洗打扮完畢,帶上了丫鬟司棋,一同趕往丁香湖遊玩。
今日,是約好的與滕王姐弟泛舟遊湖的日子。
主僕二人抵達湖邊,就看到最好的一片區域已被熊飛帶著人提前清場了。
湖邊綠柳如茵,天光明媚,湖面澄澈的如同一面鏡子,荷花也逐漸開放,可以看到湖上遠處已經有了一些遊船,但更多的還是岸邊的遊人。
“李先生!這邊!”
熊飛眼睛很伲舐曊泻簦蠲饕男χ哌^去,司棋則拎著一個小籃子,一身輕薄青衣,儼然是乖巧婢女的模樣,肩上還扛著兩把小油紙傘,可以遮陽、擋雨。
“首席!”馮遂也帶著一群門客在附近的林蔭道下襬桌子,見人來趕忙起身迎接。
王爺遊湖,門客們也趁機來河邊野餐,氣氛十分歡快。
“二位殿下還沒來?”李明夷好奇問道。
得知小王爺去公主府接人了,只能說無論古今,女人出門梳洗打扮,總歸是耗時間的。
眾人等了一會,遠處馬車才駛來,在雙胞胎的保護下,昭慶姐弟二人下車。
小王爺一身迮郏么蟮囊粋紈絝氣場,手中摺扇揮舞的嘩嘩響。
昭慶今日穿了一身白裙,略施粉黛,面上蒙著輕紗,與往日氣質頗為反差,令李明夷不禁眼睛一亮。
一番寒暄後,滕王、昭慶、冰兒、霜兒、加上李明夷與司棋主僕,一同登上湖上的遊船。
等船隻緩緩行駛到湖心,眾人於甲板上眺望湖光水色,兩岸景緻,觀賞荷花,頓覺心神暢快,疲憊頓消,更是將勸降殷良玉事件徹底拋在腦後。
“在奉寧府時,雖夏日也有這般遊玩的時候,但不知為何,那邊的山水與京城又不同。”昭慶拖曳著白色的紗裙,走到李明夷身旁感嘆。
李明夷笑著說:“不同的是山水,是人,更是心情。心情不同,眼中景緻又不一樣了,不過若論及湖光山色,京城還是差了太多,得往南走,汴州府那邊要更好,而若論天氣陽光,居住的舒適感,大雲府又更勝一籌了。”
昭慶妙目盈盈,溞Φ溃骸袄钕壬凶哌^許多地方麼?似乎對各地景緻如數家珍。”
“的確走過不少地方,但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李明夷含糊地笑了笑,“甚至一些偏僻的地方也去過。”
“比如?”昭慶好奇。
“比如……西南大雪山之巔,南海浮島,東陸桑梧火山口,胤國的皇宮城頭上,龍虎山,青山,界河……”
昭慶起初還認真地聽著,但越聽越無語,最後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氣咻咻地說:“不想說便不說,何必說這些話來誆本宮。”
李明夷一臉真眨骸拔艺嫒ミ^。”
昭慶笑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李明夷無奈了,說真話沒人信,有什麼辦法?
昭慶自然不會相信,因為那些人跡罕至之地,便是大修行者也要艱難地走好多年,李明夷才多大?鬼才信他。
“本宮要和滕王去釣魚,你來不來?”昭慶轉身要走。
李明夷捲起袖子,精神一振:“釣魚我是行家啊,我來教你們。”
嗯,他可是釣魚遊戲的高玩,做過垂釣遊戲評測的恐怖存在,更在釣魚佬聚集的貼吧裡浸淫多年,理論知識豐富。
看他這自信的派頭,昭慶和滕王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只是釣魚就不適合大船了。
幾人當即上了一艘小舟,一人拎著一條魚竿,拎著魚簍魚餌,划船到魚群聚集的地段。
雙胞胎和司棋負責撐傘。
李明夷捲起袖子,從餌料配方到地點選擇,再到技術細節,說的吐沫星子橫飛。
姐弟二人本就不擅垂釣,被他豐富的知識震懾,不禁歎服,恭恭敬敬請教學習。
最後三人依次拋竿,滕王與昭慶果然很快有魚上鉤,姐弟二人大喜,上了癮頭,一杆杆拋下去,魚簍漸豐,眼看著中午的烤魚已經有指望了。
再看釣魚大師李明夷……愣是乾瞪眼,始終空軍,一條咬鉤的也無。
頓時惹得昭慶噗嗤笑出聲來,連站在後頭撐傘的司棋也嘴角上揚,一副促狹模樣,船上充斥著快活的空氣。
……
……
就在李明夷遊船玩樂的時候。
戶部衙門內,黃澈正一絲不苟地批閱桌上的文書。
作為戶部內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黃澈官職雖仍在五品,但實際上,已經掌握了侍郎的權柄。
因工作出色,忠於上級,尚書李柏年對黃澈愈發欣賞,連朝廷幾次試圖調人來填補上莊侍郎倒臺後的空缺,都被李柏年擋下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李柏年是打算從內部提拔人填補,以此增強對戶部的掌控力。
若非黃澈的資歷實在不夠,早已提拔,饒是如此,不久前他升四品的事,也已經開始走流程,不出意外,夏季考核後,黃澈就要更上一步了。
然而就在黃澈以為今天又是個無波無浪的平靜日子時。
忽然有下屬急匆匆跑過來,猛地撞開了他的辦公室:“大人,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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