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黃澈眉頭一皺:“何事慌張?”
下屬嚥了口吐沫:
“外頭,外頭昭獄署那幫人來了,點名要找您,說有案子需要大人您配合調查。”
昭獄署的人?
黃澈眼神一凝,冷哼一聲:
“戶部什麼時候也由得他們撒野了,通知尚書大人了麼?”
下屬道:“尚書大人方才出門去了,這幫人肯定是趁機才闖進來的。”
話音方落,門外一群雜亂腳步聲已經湧了進來。
黃澈抬眼透過門窗一望,看到數十名穿著公差制服,腰間佩刀的“鬣狗”凶神惡煞衝進來,衙門內官吏們紛紛退避,畏之如虎。
而當先一人,頭戴纏棕大帽,面色陰沉,眼珠滿是紅血絲,赫然是姚醉!
“姚署長?”黃澈站起身來,神色平靜,“諸位闖我戶部大堂,這是何意?”
姚醉盯著這位年輕的代侍郎,獰笑一聲:
“黃郎中,沒別的事,就是一起案子涉及到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黃澈皺眉:“本官清清白白,能捲入什麼案子?”
姚醉目光掃過門外聚集而來的官吏們,冷笑一聲:“我若懷疑你暗通南周餘孽,這個理由,可足夠麼?!”
黃澈一顆心猛地一沉!
382、鐵證如山
“帶走!”
不等黃澈再開口,姚醉抬起手臂,猛地一揮,身後官差已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黃澈沒有試圖掙扎,只是冷冷地道:“你這樣肆意栽贓構陷朝臣,等尚書大人知道,必會彈劾……”
姚醉大步走過來,突然手臂攬住黃澈的脖頸,將之一拉,將自己的額頭頂住對方的額頭,距離極近地幽幽道:
“用不著他李柏年彈劾,若抓你抓錯了,我自己請辭!”
黃澈看到了這頭豺狼眼神中的瘋狂,心頭凜然。
昭獄署的人一窩蜂離開,帶走了黃澈,只留下戶部一群官吏或義憤填膺,或竊竊私語,另有機靈的,已經出門去尋找李柏年通報。
只是黃澈對此一無所知了,他被推搡著出了衙門,押上馬,一路風馳電掣送到昭獄署衙門後頭,不遠處的“天牢”。
也是京城最難攻破的牢獄。
之後,黃澈被粗暴地拖曳著,帶入了一間不見天日的審訊室。
又被牛皮繩綁在刑訊椅上,前方兩座支起來的火盆中木炭紅熱,火光熊熊,刺得他目眩神迷。
“咣噹!”一聲,鐵門開啟,姚醉手中捏著一隻“檔案袋”走了進來,於他正對面的審訊桌後坐下。
卷宗拍在桌上,鐵門關閉,發出令人心顫的沉悶聲響。
“黃郎中,知道本官為何抓你麼?”姚醉似笑非笑地問。
黃澈面無表情:“無非是辦事不力,想要殺良冒功。”
“哈!”姚醉笑了笑,坦然地道:
“前半句說對了,本官的確急著立功,所以你最好不要心存僥倖,你也該是聰明人,該能想到,在這個節骨眼,本官若沒有證據,不會拿你。至於後半句,你說錯了,本官抓逆俦揪褪枪Γ握劽俺洌俊�
黃澈被火光刺的眼睛疼,他眯著眼,依稀可以看到姚醉身後的牆壁上,有巨大的影子,彷彿猙獰地在笑。
“證據?”
姚醉笑笑:
“知道你嘴硬,不會承認,本官索性與你說個明白,劫法場案中,南周餘孽動用了火藥,在那之後,我昭獄署一直沒有放棄調查,這火藥的來源,便是一條重要線索。”
“無論大頌,還是亡國的南周,對火藥的管控都十分嚴格,地方上或還好說,可在這京城地頭上,火藥豈是輕易得來的?
尤其……火藥與火藥也不同,不同的作坊,不同的產地,出來的藥粉可大不一樣,街頭小販的爆竹和火器局裡的威力又迥然不同。”
他從身前卷宗中,抽出一份份紙張來:
“本官命人收集法場散碎的炸藥餘燼,與些許未燃的藥粉,逐一排查比對,最終發現其源頭是京中火器局。
但火器局的名冊中,大量的火藥進出專案都沒有問題。
於是本官思量,要麼是這火器局裡的人有問題,要麼,是火藥不是近期挪走的,而是更早的時候挪走,甚至是小份外流,積少成多……”
黃澈面色逐漸凝重。
姚醉翻閱著紙張,語氣輕快:
“於是,本官就繼續讓人查,還真圈定了一些線索,鎖定了一些嫌犯,但人數不少,證據鏈並不清晰。
直到,前不久,其中一個嫌犯又一次私自攜帶了火藥外出,恰好被我們盯住了,而這份火藥,最終疑似流向了……”
姚醉抬起頭,盯著他,笑容如惡鬼:“流向了黃郎中你。”
黃澈面色變了:“汙衊,本官乃戶部代侍郎,豈會去碰那等東西?!”
“別急!”姚醉微笑著,“是不是你,總得查過了才知道,但有一點你無法否認,那名火器局偷偷收集散碎火藥外流之人,與你乃是同鄉,且交往頻繁。”
黃澈愈發惱怒:“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哪怕有這個人,莫非以此就能構陷於本官?”
“說了別急,這不是在審麼?”姚醉笑了笑,這時候,牢房門開啟了,一名獄卒走過來,低聲附耳說道:“大人,人招了。”
姚醉笑容驟然燦爛,他看向黃澈:“忘記告訴你了,在抓你之前,本官也將那人逮來了。帶進來!”
一聲令下,很快的,兩名官差一左一右,將一名遍體鱗傷的,年歲與黃澈相仿,略顯黑瘦的年輕人拖了進來。
朝地上一丟。
後者痛叫一聲,睜大眼睛打量,正與被綁在刑訊椅上的黃澈四目相對。
年輕人嘴唇抖了抖,突然罵道:“黃澈!我被你害苦了!你怎麼不死啊!你怎麼不死!”
黃澈嘴唇發白,渾身發冷:“周元,你……”
“你連累死我了!你個瘋子……”名為周元的火器局吏員大罵,旋即被旁邊官差一個戳心腳,踢的又慘叫一聲,在地上翻滾起來。
“閉嘴!”
官差罵了一聲,旋即諂媚地看向姚醉:
“大人,這姓周的招了,不只是最近那次,前些年他陸陸續續售賣給黃澈不少火藥,說是黃澈以煉丹煉藥的名義向他購買的。
每次都不多,但日積月累,總量也十分可觀。前幾個月停了許久,最近才又重新找他購買。”
姚醉點點頭,微笑著看向黃澈:
“黃郎中,你說,你一個戶部官員,憑白無辜買火藥做什麼?還看不上市面上粗製濫造的,非要違背律法,從火器局買好的,真是為了入藥?可你身體康健,又吃哪門子丹藥?”
黃澈沉默了會,搖頭道:
“你在屈打成招,周元的確與我有所交往,但我未向他購買過什麼火藥,是你為了功勞,嚴刑逼供。”
姚醉沒吭聲。
他的確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所以,他這次行動可謂是殊死一搏,強行將人先抓了,再上刑拷打,只要這兩人招供,或者能查出點什麼,那就算李柏年彈劾,他也能搪塞過去。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說的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陛下說了算,”姚醉見他嘴硬,也懶得廢話,一揮手:
“帶黃郎中去清醒一下,另外,派去封鎖黃郎中住宅的人辦的怎麼樣了?”
一名官差道:“已經封鎖了。”
“好……沒擅動現場吧?”
黃澈被硬生生拖走。
離開審訊室的時候,聽到的最後一句是:
“您放心,按大人的吩咐,那邊的弟兄都互相盯著,誰也沒讓碰,就等您過去再排查……”
他瞬間心如死灰。
這一刻,黃澈意識到,自己徹底敗露了。
不只是周元的指控,更重要的是,他的家禁不住查。
只要姚醉地毯式搜尋,必然會發現他家裡的密室,有了人證、物證,李柏年也保不住自己,反而會急著與他撇清關係。
至於求救?
黃澈十分明白,若沒有十足的證據,李先生他們或許還有機會咦鳎瑢⒆约簱瞥鋈ァ�
但證據已砸在臉上,一切都無法挽回,而求救只會將故園的同伴一起拖進來,面臨暴露的風險。
等等……
姚醉大張旗鼓地抓自己,是否就是故意如此,為的是“圍點打援”?將自己作為誘餌,引動李先生他們出現?
意識到這點後,黃澈明白,自己必須及時將自己的情況送出去,以免被姚醉做餌。
可他看著夾著自己的官差,又明白此刻不是時候,他不能暴露傳訊的方法,並且也會被打斷。
必須忍耐和等待。
黃澈低下頭,彷彿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被帶到了一間擺滿了刑具的房間,被綁在了“十字”形的木頭架子上。
一名行刑的老手從燒的滾燙的火盆中取出紅彤彤的烙鐵,靠近了他:“說吧,以免受苦。”
黃澈一言不發。
然後……牢房中傳來他淒厲的慘叫聲。
……
審訊室內,姚醉沒有離開,仍在耐心地等待著。
他想要等黃澈開口。
相比之下,去搜查他的宅子反而不急,反正已經派人守住了,至於為何沒有讓手下去搜查,姚醉是藏了一份警惕。
幾次三番的行動,皆失手,這讓姚醉自己都開始懷疑,昭獄署中是否存在敵人的眼線。
內鬼是否就在自己手下?
意識到這點後,他便不敢讓人輕易行動了,這次冒險抓人,他必須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不能給內鬼動手腳,毀滅證據的機會。
此外,只要黃澈開口,吐露出更多的情報,捉出更多的人來,那他非但可以將功贖罪,甚至有機會更進一步。
成敗在此一舉。
而哪怕真的抓錯了,他也必須讓黃澈承認。
屈打成招?
那又如何?
至於黃澈是否能扛得住刑訊,姚醉並不擔心,一個與筆桿子打交道的文官,能有什麼定力?
姚醉悠然地聽著走廊深處的慘叫,默默等待著。
許久後,叫聲消失了。
一名官差小跑進來,低聲彙報:“大人,這人暈過去了。”
姚醉表情一僵,心頭煩亂:“去拿‘清醒藥’,給他灌下去,繼續用刑!”
“是!”
……
監牢中。
黃澈已是遍體鱗傷,渾身都是鞭子抽打的血痕,腫起的嘴角唾液混合著血液流淌下來,
因為昏迷,行刑暫時停止。
官差離開了,用刑的獄卒也暫時離開,去隔壁休息。
昏暗的火光中,他像是一隻破布娃娃,被懸掛在木頭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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