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59章

作者:十萬菜團

  許惟敬腳步一頓,扭回頭聽他說完,神色微微異樣:“李先生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李明夷疑惑。

  許惟敬說道:“守門的嬤嬤死了,昨晚劫獄的時候被殺了,被筷子捅死的。”

  李明夷吃了一驚:“竟有此事?”

  許惟敬沒再說什麼,出門與滕王姐弟見禮後,出門告辭。

  ……

  許惟敬出了王府,上了馬車。

  “大人,接下來去哪裡?”駕車的小吏詢問。

  許惟敬想了想,說:“去陳將軍府上。”

  很快,馬車來到了陳家大宅外。

  陳家作為頌帝手下四大將軍之一,若論地位,只在杜漢卿之下,論排場,卻堪稱四大將軍之首。

  京城淪陷後,陳家也拿下了一座氣派的公爵府邸,按照禮制算,已經超出了本身規格。只是無人追究。

  如今,陳龍甲率大軍外出,鎮守邊境,家中的老人也大多還在奉寧,京城的陳家大宅幾乎成了陳金鎖自己的小天地。

  陳金鎖昨晚心情不好,哭了一場,今早起來眼圈還是紅的,得知許惟敬到來,大吃一驚,慌忙前往門口迎接,卻是滿臉茫然:

  “許……許大人?您怎麼來家裡了,我哥不在啊。”

  許惟敬笑容和煦,打量著英姿颯爽的少女,搖頭道:

  “本官冒昧登門,非是尋陳將軍,而是有些事要找陳小姐你。”

  “找我?”陳金鎖愈發茫然了。

  許惟敬好奇道:“陳小姐還不知道?昨晚城中出了大事,南周餘孽出現,劫走了殷良玉。”

  “什麼?師……殷良玉被劫了!?”陳金鎖先是一驚,眼睛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心頭大喜。

  旋即意識到不妥,又慌忙改成了憤怒的表情。

  在她看來,昨日勸降失敗後,師父的結局已經註定了,不是哪天被殺,就是囚禁在天牢中備受折磨,不見天日。

  所以,相比之下,被劫走了反而是個不錯的事。

  甚至她昨晚,也都不止一次冒出期盼封於晏那幫人出來劫獄的念頭,至於家國天下,她覺得大頌都已經定鼎天下了,紅袖軍都打散了,一個殷良玉是抓是放,也不會影響格局……

  “是啊,”許惟敬捕捉到了少女臉上閃過的喜色,心頭一沉,“陛下得知龍顏大怒,命令本官調查此案,因陳小姐這段時日也參與了勸降之事,故而,需來走一趟,問一些問題。”

  陳金鎖心中暢快,加之並非頭腦靈活之人,聞言也沒多想:

  “大人請進,進屋說。”

  反正她又沒參與劫獄,反而一直在為勸降而奔走。

  心裡又沒鬼,怕啥?

  陳金鎖自認坦蕩,當即領著許惟敬進了堂屋。

  之後,許惟敬同樣地反覆詢問,記下筆錄,過程與和李明夷的對話沒有太大區別。

  詢問後,當即告辭離開,陳金鎖將他送到門口,一直目送許惟敬的馬車遠去,少女才長舒一口氣,嘴角不再控制地上揚:

  “這真是……”

  她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想吟詩一首,但沒有文采,索性作罷。

  扭頭回屋,招呼廚娘做一桌好菜,她有點餓了。

  ……

  許惟敬離開陳家,又去了一趟兵營,之後,甚至還專門跑了一趟翰林院,尋文允和求證。

  最後,又尋來倖存的下人,以及這段日子在外值守的昭獄署官差主意詢問。

  大體將這幾天裡,有可能接觸過殷良玉的人都盤查了一番。

  好在時日尚短,工作量並不大,等到了這日傍晚的時候,許惟敬揣著厚厚的筆錄進宮。

  於御書房內,見到了餘怒未消的頌帝。

  “啟稟陛下,臣今日親自跑了一圈,將相關人等都詢問了一番,雖尚未深入調查,但已有了些眉目。”

  許惟敬一襲官袍,頭戴烏紗,躬身行禮。

  明黃桌案後,夕陽的餘暉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灑在趙晟極那張留有一道猙獰疤痕的臉上。

  他面無表情端坐著:“說。”

  許惟敬應聲,當即將自己掌握的情況一一道來,他說的極為詳細,是綜合了各方證詞後,彙總的一個版本。

  頌帝安靜聽著,暗暗將許惟敬的話與自己這些天,命人暗暗盯著,所獲得的彙報進行比對。

  趙晟極心中是“慶幸”的,雖丟了殷良玉,但至少……他這次提早派人監察。

  早已掌握許多情報,想來不會再如先前幾次,對案情兩眼一抹黑,只能聽從三法司的一面之詞。

  而隨著比對,他也滿意地發現,許惟敬呈送的報告與尤達前些天陸續告知他的,大體上沒有出入,只是多了許多細節。

  而其中一個細節,尤其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說,就在昨日白天,陳金鎖單獨見了殷良玉?”

  “是。”

  “守門的老嬤嬤被殺?其他下人無事?”

  “是。”

  “底下官兵昨晚清楚看見,那殷良玉逃離時健步如飛?不似服用了化功散般孱弱?”

  “是。”

  頌帝沉默。

  陽光斜斜從視窗照進來,灑在他的臉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金漆,神聖莊嚴,凜然不可欺騙。

  頌帝低頭,看向自己桌上的資料,那是他命姚醉呈上的有關此案的細節記錄。

  尤達、姚醉、許惟敬……三個資訊來源,給出的彙報中皆提到同一個疑點。

  陳金鎖。

  起初,頌帝並沒有對陳金鎖有太多的關注,因為他也知曉,這個陳家小姐性情耿直,直來直往,若非如此,也不會敢與昭慶作對。

  頌帝這種多疑之人,對於這類耿直的武人,反而比較喜歡。

  加上陳金鎖與殷良玉師徒情分,他對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回看起來,卻覺得疑點叢生。

  陳金鎖一開始就纏著參與,跟在李明夷身旁,知曉了各處佈防情況。

  陳金鎖有機會與殷良玉單獨交談,傳遞情報。

  殷良玉身上化功散的藥力莫名減輕,問題必然出在飲食上,而陳金鎖幾次送飯。

  一切的線索,似乎都在指向陳金鎖。

  相比之下,無論是李明夷還是姚醉,在這起案子中,從表面上至少都沒問題。

  會是陳家嗎?

  頌帝一顆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再次想到了保皇黨,想到了養寇自重,想到了手下四大將軍中,最不服管,最刺頭,最張揚的陳龍甲。

  甚至,想到了陳龍甲正駐守邊境,與胤國對峙。

  而密偵司不久前,又與故園秘密會面。

  這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

  而想確認猜測是否正確,最好的方法,無疑是逮捕陳金鎖,徹查陳家。

  可……

  他能這麼做麼?

  在四大將軍都領兵在外的這個時候?

  不能。

  御書房中,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許惟敬躬身等待著,可頌帝許久都不曾開口,而就在他站的有些雙腿發麻的時候,終於聽到了頌帝疲憊的聲音:

  “朕知道了,退下吧。”

  許惟敬道:“陛下,那後續的調查……”

  “不必查了,”頌帝平靜道,“此案並無內鬼,責任全在守衛無能。”

  許惟敬怔住了,然後,他彷彿明白了什麼,心中長嘆一聲,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380、東窗事發

  許惟敬離開後,李明夷當日沒有離開王府,很自覺地將自己“禁足”。

  滕王姐弟也做好了應對接下來麻煩的準備,可當日無風無浪,到了次日,一個令人錯愕的訊息於官場上傳開。

  殷良玉事件被定性為防衛疏漏,姚醉擔主責,面臨免職的危險。

  裴寂晉級的訊息沒有擴散開,似被朝廷有意地隱瞞,但對於南周餘孽的排查力度卻又上了一個臺階。

  秦重九親自率兵出城,說是已經得到了餘孽躲藏地的線索,前往清剿。

  至於李明夷彷彿被遺忘了。

  當昭慶公主拖曳著長裙,踩著樓梯來到了大紅樓上,就看到李明夷穿著一身寬鬆的門客衣袍,姿態隨意地坐在欄杆邊,專注地照著棋譜,擺弄圍棋。

  “公主殿下?”李明夷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笑著招呼,“怎麼?外頭可有什麼變化?”

  他將自己“禁足”在大紅樓,已經一整天不曾離開。

  昭慶亭亭玉立地站著,見狀不禁打趣:“李先生還真沉得住氣,明知道外頭風雨如晦,卻還有此等閒情雅緻。”

  李明夷微笑示意她坐下說話:“關鍵是著急也沒用不是?該來的,躲不掉。”

  昭慶蓮步輕移,走到他對面的蒲團上款款坐下,瞧了眼桌上的棋局,道:“仙鼠勢?”

  所謂仙鼠勢,是這個世界的古代棋譜《秋山堂對弈》中的一局,黑棋想吞掉白棋這隻“老鼠”,但白棋身旁緊貼著黑棋自己的大官子,於是執黑一方心生忌憚,不敢進攻,投鼠忌器。

  “殿下好眼力,”李明夷稱讚了句,“在下卻不大精通這個,也只是隨意模仿古書擺一擺。消磨時間。”

  說話間,他將手中的古棋譜放下,正色問道:“看殿下的神色,事情比預想中更好。”

  昭慶將視線從棋盤收回,笑了笑:

  “的確很令人意外,許惟敬昨日來調查了一回,本宮還以為會有後續,卻不想今日就定了性,責任全在姚醉。與咱們無關。”

  李明夷點點頭:“那就好。”

  昭慶大感驚訝:“先生似乎並不意外?”

  李明夷笑了笑,語氣隨意:“昨日在這裡關禁閉,我想了幾回,覺得不會有大事。”

  昭慶好奇道:“先生為何篤定?莫非……因為陳金鎖?”

  李明夷微笑道:“殿下看來也已經想明白了。”

  昭慶抿了抿嘴唇,長舒一口氣,目光復雜道:

  “本宮也是後來仔細想了想,才琢磨過來。按說出了這樣大的事,姚醉推諉也好,朝廷調查也罷,先生作為勸降之人,總歸難以避免被波及,有時候,哪怕沒有罪責,但也得有人站出來作為交代。”

  “但陳金鎖的存在,則會讓事件變得複雜起來。一旦要查,就必然繞不開她,繞不開陳家,而父皇絕對不想在這個時節,將陳家捲進來。

  所以,就只能放棄調查,先生你因與陳金鎖綁在一起,也就不好追責,而秦重九乃是入室境,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到最後,只有姚醉適合抗下一切。”

  她一口氣說出這番話,一來是闡述自己的看法,二來,也是想試探李明夷的反應。

  李明夷笑了笑:“殿下心思細膩,若是皇子,想來會是儲君的有力競逐人選。”

  昭慶自動略過了他的馬屁,妙目閃爍,冷不丁道:

  “先生莫非早預見到了如今的局勢?所以才故意將陳金鎖帶在身邊?甚至是故意勸降失敗,好趁早抽身,將責任丟出去?”

  李明夷給黑心公主盯著,心中猛地一跳,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哪有那個本事,知道會發生這檔子事?更哪裡會知道,陳小姐會死纏爛打?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最多,也只是順水推舟,給自己疊一張護身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