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司棋下意識接過來,仍是難免擔憂:
“說是這樣說,可畢竟是公子你負責的勸降,人被劫走了,你會不會有事?”
李明夷一臉理所當然:“人都交給姚醉了,是他保護不力,與我有什麼關係?”
“可是……”
“好啦,吃飯去。你少替我想那些事,思慮太多容易老,你都長抬頭紋了。”李明夷打斷她,推門走出去。
司棋嚇了一大跳,頓時將擔憂拋到九霄雲外,撲到屋內穿衣鏡前,撅起小屁股,扒著臉一個勁猛瞧,反覆確認後,才長舒一口氣,惱火不已:
“又嚇唬我……”
……
飯後,李明夷騎馬前往滕王府,剛一入府邸,就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連值守的護衛都三兩聚集在一起,議論著什麼。
他狐疑地叫住一名護衛,詢問道:“你們在聊何事?”
後者一驚,見是李首席,趕忙打招呼,旋即眼神複雜地道:“您還不知道啊?昨晚……那個殷良玉,出事了!”
李明夷面色猛地一變,語氣急促:“什麼事?”
“據說,是南周餘孽去劫獄,好像把人救走了!”一名護衛神秘兮兮道。
另外一人補充道:“不只是那邊,說是連禁軍大營都有南周餘孽去硬闖搶人。”
“還有,說是昨晚關押那殷良玉的地方,有極厲害的修士交戰,颳起好大的風,附近的房屋瓦片都掀飛了,一片狼藉。”第三人道。
李明夷面色大變:“竟有此事!?我昨晚與王爺他們宴飲,酩酊大醉回家,不得而知。”
這時,熊飛從中庭走來,見到李明夷,急忙道:“先生,王爺正要我看看你來了沒有。來了就趕緊過去。”
“知道了。”李明夷面色凝重,步履匆匆進院,直奔中堂。
推開門,就看到小王爺有些頹喪地坐在椅子上,手捧一大碗醒酒湯喝著。
昨夜宿醉,他整個人顯得頗為萎靡,見李明夷進來,才勉強打起精神。
“王爺,我聽說昨晚出事了?”李明夷神色焦急地問。
滕王點點頭,先讓他坐下,這才道:
“本王也是剛聽說……哎呦,這一早上腦袋還疼著……呃,總之細節還不大清楚,就知道昨晚咱們吃飯的那陣,出的亂子,聽說人已經被救走了,姚醉那幫人已經進宮去了。”
李明夷錯愕不已,喃喃道:“怎麼就能給劫走了?”
滕王也是頗為惱火:
“要本王說,這姚醉當真無能至極!咱們王府的人在那邊時,啥事都沒有,咱們的人一撤,立馬就出事了,唉,偌大昭獄署,竟還不如本王手下護衛有震懾力,父皇當真是識人不明,任人唯公……”
“……”李明夷。
滕王見他臉色不好,忙安慰道:
“人雖被劫了,但不幸中的萬幸,此事和咱們無關。”
李明夷搖頭嘆道:“希望陛下也能這麼想。”
這時候,門外又傳來腳步聲,昭慶公主推門闖了進來,蓮步匆匆,衣裙都還是昨日那套,看得出來,出門很急。
“昨晚出事了?”昭慶進門第一句,就是這個。
滕王得知訊息後,立即派人去公主府傳信,昭慶這才得知發生這等大事。
三人當即坐下,一番交流,可惜掌握資訊有限,也討論不出什麼。
“殷良玉被劫,父皇必然震怒,此事按說與我們無關,可就怕那姚醉為了推諉責任,在殿前將錯處往李先生頭上推。”昭慶丹鳳眼眯成一條線,語氣凝重。
滕王懵了下,挑起眉毛:“他敢?!”
昭慶橫了他一眼,冷笑道:
“姚醉連番失手,上回好不容易稍微挽回些顏面,這次又出了這麼大的簍子,你說他是會老老實實攔下錯處,還是儘可能甩鍋?”
滕王瞪大眼睛,想了想,突然一個打挺站了起來,趿拉著鞋子就要往外走:
“本王這就進宮盯著,他要敢往咱們頭上潑髒水,我就……”
昭慶扶額:“回來!”
她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一副宿醉的模樣,臉都腫了,這樣進宮去,父皇若問你和李先生昨晚在做什麼,你說在喝酒……豈不是火上澆油?自找罪受?”
李明夷平靜說道:
“公主殿下說的對,王爺且先坐下醒醒酒,此事……後續調查是少不了的,躲也躲不過,但姚醉想顛倒黑白也不容易,不如先靜觀其變。”
昭慶見他鎮定模樣,心中也安定了幾分,只是一想到後續調查中的扯皮,便難免憂心忡忡,為他捏了把汗。
如此一來,三人索性等待起來,同時派出王府門客外出打探更多的訊息。
可令三人意外的是,打探訊息的人還沒回來,先來的卻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
“許大人?”
滕王姐弟與李明夷於廳堂中,接見了突然造訪的許惟敬。
即:三法司之一,掌管御使臺,當朝言官之首的御史大夫。
李明夷上次見許惟敬,還是三司會審的時候,後來他被關在刑部大牢中,許惟敬也曾單獨探視過。
再後來,在彈劾太子的過程中,許惟敬出力不少。
當然,李明夷更清楚的是,這位當朝大員也並非親近滕王府,本質是效忠頌帝的。
只是在這個關節,這位堂堂二品大員親自造訪,委實令人意外。
“不知許大人登門,所為何事?”滕王頗為意外,開門見山詢問。
許惟敬身材高瘦,樣貌端正,或許是言官身份加持,自有一股“正氣”在身上。
此刻也沒繞彎子,坦然回答:“本官冒昧登門,乃是為了昨夜殷良玉被劫一案。”
滕王與昭慶對視一眼,皆是心神一凜。
昭慶開口詢問道:“此事本宮也是早上才得知,還不知具體情況。人怎麼就劫走了?”
許惟敬嘆了口氣,道:
“本官也是一早上被陛下喚入宮中,才得知細節,說是那南周原大內都統裴寂,竟有入室修為,且那群偃怂圃缬蓄A郑貙④姳藭r坐鎮囚牢,可卻被那裴寂死死拖住,夜黑風高,才令那殷良玉走脫。”
“什麼?裴寂入了四境?”滕王姐弟大驚。
李明夷也配合地露出吃驚的神色來。
許惟敬打量著李明夷的表情,此刻嚴肅地道:
“陛下知曉此事後,大為震怒,且懷疑故園如此有組織的行動,極有可能,是提早獲知了囚牢附近情況,甚至與那殷良玉建立了聯絡。
當然,這也只是猜測。可茲事體大,陛下十分重視,特令本官調查此事……”
李明夷心中一動。
頌帝不讓姚醉來查,情有可原,畢竟姚醉是主要背鍋人。
沒讓刑部和大理寺來查,看來是擔心當初太子一案中,這兩個衙門主官與滕王府有怨,會落井下石。
說明趙晟極至少在此刻,並沒有趁機針對自己的想法,要的是查清真相。
“許大人,”李明夷主動開口,“所以您特意登門,是想審一審在下?在下揹負皇命,這段日子主審殷良玉,如今出了這等事,的確需要解釋清楚。”
許惟敬笑了笑,溫和地道:
“‘審’這個字太重了,只是來問一問情況,陛下既然讓李先生來勸降,便是一種信任。”
李明夷勉強笑了笑,沒當真。
許惟敬又看向滕王姐弟,微笑道:“二位殿下,可否尋一間屋舍,讓本官與李先生單獨聊聊?”
滕王看向昭慶,昭慶沉默了下,勉強笑了笑:“好。”
……
很快,李明夷與許惟敬單獨來到了一間書房內。
隔著書桌相對而坐。
許惟敬從筆架上取下一根毛筆,蘸了墨,將白紙鋪在桌面上,擺出記錄的架勢。
他抬起頭,微笑道:“李先生不必緊張,嗯,你先將這些天自己與殷良玉接觸的事都說一下吧。”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李先生有修為在身,記性想必比尋常人要強很多。”
李明夷點點頭,回憶道:“第一天,我和姚醉一起去城門外接人……”
他開始講述,而許惟敬則時不時提筆記錄,過程中沒有打斷,一直等到李明夷敘述完畢。
許惟敬才開口,皺起眉頭:“這段日子,陳金鎖一直與你在一起?”
在李明夷的敘述中,大部分事情都合乎流程,粗看去,挑不出什麼問題。
只有陳金鎖這個名字,一直出現在他的講述中。格外惹眼。
“是,”李明夷點頭,為難道,“陳小姐第一天就找上門來,給殷良玉送飯,我本來是不肯讓她跟隨的,但那殷良玉根本不吃我送的餐飯,而且,陳小姐乃是陳將軍的妹子,出身足夠乾淨,我想著也要給些面子。”
許惟敬看著他:“繼續說。”
“之後,陳小姐就纏上了我,我是不願與她接觸太多的,許大人或許也有所耳聞,陳小姐與昭慶殿下不睦,身為滕王府首席,我理應避嫌,但陳小姐非要跟著我,要幫我一起勸降,我也委實不好推脫……”
李明夷嘆了口氣,道:“而且,我也存了用她的心思。”
許惟敬目光一閃:“用她的心思?”
379、聖裁
“是,”李明夷坦盏溃八吘古c殷良玉有師徒之情,昨日是陛下留給我的最後一天,實在沒辦法了,她還主動提出去勸降,我也死馬當活馬醫答應了……”
許惟敬打斷他:“陳小姐昨日與殷良玉見面過?說了什麼?”
“這……我當時沒進屋,不得而知。”
“你為何不在場?”
“殷良玉這幾日見我便打罵,我若跟著進去,肯定談不成,所以……這件事很多人都看到了。”李明夷解釋道。
許惟敬緩緩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手中的毛筆在紙上寫下了什麼。
然後,他又繼續在幾個細節點上反覆追問,李明夷皆給出回答,沒有隱瞞。
在勸降這件事上,他最大的疑點就是頻繁與殷良玉接觸,而無其他。
可偏偏頻繁接觸本身,是他的本職工作,無法指摘。
唯一有可能出現紕漏的,只有那兩個在門外站崗的老嬤嬤。
“好了,大體情況本官已經知道了。”
許惟敬放下筆,吹乾墨漬,將筆錄折起來,塞入袖口,微笑起身道:
“今天就到這裡,本官還得去其他地方調查,之後若有疑問,可能還要來叨擾。”
李明夷趕忙起身相送:
“許大人若需要,叫個人來傳喚即可,我去御使臺,不用您來回跑。”
許惟敬笑著擺擺手,意味深長道:
“三法司衙門,還是少去為妙,有時候你分明乾乾淨淨,可去了一趟,在別人眼裡便成了汙點了。”
李明夷肅然起敬:“多謝許大人提點。”
許惟敬笑笑,就要往外走。
忽然,李明夷彷彿想到了什麼,叫住他:
“對了,許大人可以著重審問下照顧殷良玉的老嬤嬤,她們盯著的時間最久,而且無論是在下,還是陳小姐,或者文掌院等人,與殷良玉勸降的時候,她們都在門外站著。”
最關鍵的是,昨日李明夷撤走了熊飛等護衛,但沒有撤走老嬤嬤等幾名下人。
這很合理,因為還沒到交接的時候,仍需要人在院內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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