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殷良玉思緒電閃,腦海中迷霧彷彿被一柄巨斧劈開,她霍然明悟:
“你是說,柳景山和文允和沒有投降,而是你……”
“沒錯,”李明夷頷首,印證了她的猜測,“我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們這才同意委身敵人,以保全性命。”
殷良玉腦子有些亂。
這個訊息太突然了,也太駭人聽聞。
尤其對於她而言,本就對京城局勢兩眼一抹黑,一時也不知是否該相信這些話。
不過,胸腔內的心臟卻嘭嘭跳動起來。
倘若真如這少年所說,那的確可以解釋,為何連文允和這等絕食的鐵骨頭,都肯屈服。
但心中的疑惑並未減少,反而愈發增加。
她竭力壓下激動,命令自己不要被驚喜衝昏頭腦,上了偃说娜μ祝钌钗丝跉猓滞鲁觯凵褚呀浕謴土死滟�
“只憑這些話,你依舊無法證明。我如何知曉,這是否是你的勸降策略?用話術欺詐,以讓我投降?”
見李明夷不語,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殷良玉笑容愈冷:“你果然是……”
“需要點時間,”李明夷打斷她,指了指身後,“將軍也該知道,我雖被賦予勸降的權力,但並非無人監督。
在院外,大批昭獄署的鷹犬虎視眈眈。
在內,這院子裡的僕人,同樣也都是眼線,我雖有方法證明,但風險太大,這裡也不恰當。”
頓了頓,他說道:
“不過,只要將軍肯略作配合,我就有辦法證明所說的一切。比如,安排您與景平陛下,裴寂都統等人見一面。”
殷良玉一顆心狠狠地悸動了!
“你,你能安排我與陛下見面?裴都統也在?”殷良玉身體微微前傾,哪怕是陷阱,這誘餌也足夠誘人,見少年點頭,她又警惕十足地道:“怎麼配合?假裝答應被你勸降?”
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方案。
只要答應,趙晟極至少明面上會放了她,暗中或有監視,但想見個人,機會儼然多的多。
可這句問話同樣是她對李明夷的試探,若真需要先歸降才行,那她便會判定,這就是個騙局。
“歸降?不,”李明夷卻搖頭,認真道,“正相反,我需要將軍拒不歸降。保持現在這樣的態度就可以,嗯,最好更嚴厲一些,抗拒的更明顯些。”
殷良玉怔住,不明所以。
李明夷微笑道:“為什麼這樣做,恕我還不好說的太明白。但到了見面的時候,自然會告知將軍。”
殷良玉擰緊眉頭,警惕之色稍減:“只是這樣?”
她似乎沒理由拒絕。
然而,就在李明夷以為對方會一口答應的時候,殷良玉卻忽然輕輕搖頭,說道:“然後呢?”
“然後?”李明夷挑眉。
殷良玉彷彿徹底從驚喜中回過神來,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悲哀:
“如你所說,大周已亡國,縱使陛下還在,還有一些忠臣,在營救如我,如文大儒,但又能如何?這裡是趙晟極的地盤,入城一路上,我已親眼見到,整個京師都被其統治,杜漢卿等大軍摧枯拉朽,我活著離開,又能怎樣?躲在暗處逃亡?一輩子隱姓埋名?”
“這樣不好麼?”李明夷忽然問,“總比死了強。”
殷良玉搖頭道:
“我一逃了之,可我紅袖軍被擒的將領會如何?那些被俘獲,或被衝散了,或仍在劍州府藏在山中與朝廷對抗計程車卒會如何?”
她眼底透出悲涼:“國已亡,我家人亦早沒了,孤身一人,不如以死明志,也好做了了結。”
李明夷意外地看著她,沒想到她也早已心存死志。
“其實,我先前的話還沒說完,”李明夷緩緩道,“這大半年來,其實局勢並非全然絕望。”
殷良玉慘笑道:“即便如你所說,文允和,柳景山他們,乃至更多人都仍忠心,又有何用?他們掌握不了權力,還不如範質那等奸佟�
“其實,範質已經死了,”李明夷說道,“被我們的人殺死在家中。
嗯,這是冬天時候的事了,若非如此,趙晟極也不會急於招降文大儒,如今文大儒雖缺乏干涉朝政的實權,但卻是歸降偽朝廷的大周舊臣的領袖,這份影響力,算頂替了範質,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範質死了……殷良玉一呆,她改口道:“可譚同等忠臣也死……”
“哦,譚大人他們的確被壓上斷頭臺,但我們的人劫法場,把他們救走了,這也是前幾個月的事,如今的話,譚大人他們應該已經在地方州府安頓起來,開始收攏舊臣,聚攏勢力了。”李明夷道。
殷良玉眼睛瞪大,張了張嘴,下意識反駁:
“可……可偃宋淞姶螅銈円蝗何娜耍秩绾巍�
“前不久,裴都統與陛下匯合,他手下還有近三千名暗衛,對了,裴都統在在下的幫助下,也突破瓶頸,跨近入室境界,只是尚未對外公佈。”
李明夷淡淡道:
“同時,也正是因為我們缺乏武將,所以才更需要將軍活著,需要紅袖軍殘部。”
裴寂突破了?在這少年的幫助下?
殷良玉只覺所聽所聞,如同天方夜譚,她本能地不信,可這個謊言又沒多大意義,太好戳穿,她一時有些茫然起來,但仍下意識地反駁:
“但哪怕裴寂與我忠心於陛下,可底下那些人,無論的江湖暗衛,還是紅袖軍,哪怕都是忠義之人,可也不能餓著肚子與偽朝廷作對,那根本不現實……”
“所以,”李明夷微笑道,“就在前些天,陛下與胤國密偵司首領戴某秘密會面,已達成協議,要不了多久,胤國就會輸送來錢糧物資。
此外,大周雖被鳩佔鵲巢,但陛下還掌握著一批數目可觀的,不為人知的錢財,多的不敢說,但支撐幾千人的隊伍一年半載,還是問題不大的。”
殷良玉說不出話來。
李明夷還在繼續講述:
“並且,如今南方還有布政使梁友率領的保皇黨部隊仍忠於大周,在必要的時候,只要陛下出面,自然可以號令。
同時,這段時日以來,在陛下英明的領導下,我們名為‘故園’的組織已經連續重創偽朝廷數次,殺死敵方多名強者……”
殷良玉呆呆地聽著,完全懵了。
這與她設想的慘淡景象全然不同!
她滿心以為,景平帝身邊只有一群喪家之犬,可聽對方這番講述,這分明是條獠牙鋒利的狼。
正在逐步集結狼群。
哪怕在殷良玉看來,擁有龐大軍隊的趙晟極仍是不可戰勝的,故園組織相比之下,仍太弱小。
可……
似乎……
她忽然很想要去見一見先帝的那個沉默寡言的兒子了。
看一看,他與衛皇后誕下的那個其實模樣與他很像的少年天子。
“好。”
很突然的,殷良玉吐出這個字。
李明夷都差點沒反應過來:“啊?”
“我說好,”殷良玉冷靜地說道,“我答應你,配合你,會拒絕歸降。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就讓我看看。
如果你所說為虛假,是在欺騙我,那便早些熄了心思,我殷良玉雖不似朝臣那般心思玲瓏,但也不是隨便就可誆騙的無腦莽夫。”
李明夷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殷良玉忽然看了眼桌上的印章:“這是件法器吧,可以收起來了。”
李明夷手腳麻利地將其收入懷中。
也就在“禁音屏障”解除的下一刻,只見殷良玉突然狠狠地將手中的《西廂記》朝他砸來,怒吼道:“給我滾!你們這群走狗莫要來汙我的眼!”
“……”李明夷。
眼看著殷良玉起身,又捧起胭脂水粉盒子,李明夷扭頭便逃。
院子裡,兩個嬤嬤剛轉回來,就聽到屋子裡的暴喝聲。
然後房門“咣噹”撞開,李先生逃也似地跑出來,身後一堆胭脂水粉噼裡啪啦,宛若暴雨般砸下,一些水粉都撒在了他衣衫上,令他頗為狼狽。
“啊,李先生……”老嬤嬤吃了一驚。
“公子……”司棋一個健步上前,拽著他就走,“怎麼回事?”
李明夷面色鐵青,罵罵咧咧:“瘋了,這死婆娘是瘋的。”
院中下人們聞聲都奔過來,聞言面面相覷。
李先生這次的勸降,似乎……
不大順利。
371、最後一搏
李明夷被殷良玉打了。
當日,這個小道訊息不脛而走,於朝堂上各衙門間流傳起來,吸引許多人的關注。
對於這場招降,朝堂中的大臣們也都十分矚目,更好奇太子倒臺後,聲名大噪的李先生是否真那麼神,再創奇蹟。
但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先是昨日李明夷去軍營,勸降親衛營女兵無果,再是今日屁顛屁顛去送水粉,被劈頭蓋臉打出來,頓時,明裡暗裡,不知多少官員在看笑話。
尤其以太子黨一派,更是幸災樂禍,便是中立的官員們也樂於分享談資。
次日,李明夷再次興師動眾,厚著臉皮將文允和請動,一同前往面見殷良玉。
結果這次,一老一少同時被罵的狗血淋頭,灰溜溜離開。
據說李明夷離開時,還被文允和罵了一通,臉色黑如鍋底,拂袖而走。
……
滕王府,總務處。
鴉雀無聲,氣氛凝重壓抑。
一眾門客屏緊張地忙碌著,偶爾抬起頭,小心翼翼瞟一眼屏風後頭,黑著臉的首席,不敢去觸黴頭。
首席上午被罵回來後,便躲在總務處沒出門,只低頭翻閱殷良玉的資料,一言不發。
連已經實際上,替李明夷主持日常工作的“二把手”馮遂,都沒去招惹他。
“王爺?公主殿下?”忽然,馮遂注意到敞開的門外,院子裡兄妹二人結伴走來,不禁起身迎接。
滕王還沒進來,就擺擺手,示意眾人不要興師動眾。
等姐弟二人進來,他更是努努嘴,馮遂等門客心領神會,一個個悄悄站起身,排著隊,走出了大辦公室。
等屋內空空蕩蕩了,姐弟二人才繞過大屏風。
“王爺?公主?”李明夷正有些犯困,抬起頭來,便是一驚,就要起身:“二位殿下怎麼來了?”
“快坐,不用客氣。”滕王一臉關懷,忙將他按了下去,然後扭頭看向老姐。
昭慶公主一身輕薄的黑紗長裙,隱約可見裙下白皙曲線,此刻卻也是面帶關切:
“沒什麼大事,就是聽說勸降不是很順利?”
李明夷愣了下:“沒有啊,殿下從哪裡聽人亂說的?的確有些許阻力,也都在意料之中,需要多花點功夫。”
只是他的表情,落在姐弟眼中,就成了強顏歡笑。
滕王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嘆道:
“這裡也沒外人,我們都知道啦!放心!本王絕對支援你!
無論成與不成,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那父皇若耍小孩子脾氣,朝你發脾氣,本王便去與他講道理嘛!啊!姐你踩我腳作甚?我又沒說錯。”
昭慶深吸口氣,攥緊秀拳,額頭青筋浮現,她血壓有點高。
平復了下,她看向李明夷,柔聲道:
“滕王有句話還是對的,不要給自己肩膀上扛太重的擔子,有難處,便說出來,本宮也可以一起幫你想辦法,大不了,勸降不成也沒什麼,朝堂百官,哪個也沒有做什麼事都成功的。”
李明夷無奈道:“殿下關心,我心領了,但的確沒什麼事……”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也沒再說什麼,勉勵幾句後,便走出總務處。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