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走了一陣,抬頭看了眼時間,他停在路旁一家麵館外,栓了馬,點了面,等待起來。
沒一會,穿黑色勁裝,豎鮮紅腰帶的陳金鎖出現了,少女翻身下馬,邁著兩條大長腿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陳小姐,你這就沒意思了。”李明夷抽出腰間的摺扇,呼啦啦地扇動。
陳金鎖撇撇嘴,裝傻道:“怎麼?本小姐吃碗麵也不行?”
李明夷嘆了口氣,合攏扇子:“你到底想做什麼,不妨直說。”
陳金鎖認真道:“幫你勸降啊,我與殷良玉終歸有師徒情分,不想她誤入歧途,死不悔改,有我幫你,於你也不是壞事吧。”
李明夷無奈道:“陳小姐肯幫忙,按理說我是沒道理拒絕的,但陳小姐與昭慶殿下關係似乎不是很好。”
陳金鎖冷哼一聲,眼神鄙夷:
“所以你是怕昭慶生氣?那好,你若不答應我,本小姐就日日纏著你,去滕王府找你,聽說你和莊安陽,柳伊人也不清不楚的?呵,若昭慶知曉你我走得近,你猜會如何?”
李明夷好笑地道:“陳小姐這好似威脅在下?”
陳金鎖一步不退:“可以這樣理解。”
劍拔弩張。
“客官,這是您點的面。”關鍵時刻,店夥計的出現打破了僵局,他將兩大碗臊子面放下,“您二位慢用。”
陳金鎖愣了下:“等等,我還沒點呢。”
小二困惑道:“這位公子要的啊。”
陳金鎖霍然扭頭,只見李明夷正捏著筷子,低頭吹熱氣,說道:“下午還要忙,還不趕緊吃?”
陳金鎖笑了。
……
飯後,二人並肩騎馬抵達禁軍步兵軍營外。
“你來這裡做什麼?”陳金鎖跨坐馬上,單手橫在眉心,在額前搭了個“帳篷”,以抵擋陽光,困惑地看向旁側少年。
“殷良玉那些部下,尤其是親兵營,被關押在這裡。”李明夷隨口道。
門口有士兵站崗,李明夷出示腰牌後,得以放行。
很快一名陌生的軍官迎上來:“李先生,將軍吩咐我在此恭候大駕。”
“嗯,那幾個女兵情況如何?”李明夷直入正題。
軍官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軍營裡洗衣婦人給她們洗涮了一番,換了衣服,如今關押在小黑屋裡,還沒有動刑。”
禁軍駐地中,也有類似監牢的場所,被戲稱為小黑屋,用以懲罰違反軍紀計程車兵。
也有一些基礎的刑罰器具。
“好,帶我們過去。”李明夷吩咐。
陳金鎖心中好奇,跟著幾人一同來到營房中一處偏僻的房屋外。
開啟房門,陽光照入漆黑無光的磚砌的室內,一股涼意撲面而來,與外頭的熱度形成鮮明對比。
軍官點燃屋內的火盆,昏黃的光芒才擴散開,照亮這片純黑、陰冷的密室。
房間很大,靠著牆壁豎起十來根柱子,此刻七八名女兵穿著囚衣,用鎖鏈綁在柱子上。
一個個頭髮披散著,仍顯潮溼,面容憔悴,卻應是被餵了點吃食,精神頭看著比入城時好了許多。
一名名女兵被火光晃了晃,只聽耳畔傳來軍官冷酷的聲音:
“李先生來審訊你們,都好好配合,否則有你們苦頭吃!”
李明夷擺手道:“我想與這群人單獨聊聊。”
軍官忙點頭,走了出去,反手關門,卻沒有離開,而是轉身進入了一牆之隔的隔壁房間。
……
鐵門關閉。
幾名親衛女兵這才看清了屋內一男一女,隱約認出男的是進城時出現過的,但不認識。
倒是在看到陳金鎖時,女兵們吃了一驚,神色複雜:“陳……小姐。”
陳金鎖迎著這些熟人的視線,心情低沉,看著她們身上的傷勢,想要撫慰幾句,又礙於李明夷這個狗僭诖耍荒荞v足原地,嘴唇動了動:
“我方才去探望了殷將軍,她吃過飯了,沒有關進大牢,住在宅子裡,還……還不錯。”
幾名女兵聞言皆鬆了口氣,為首的一個勉強笑了笑:
“我們替將軍她,謝過陳小姐照拂。”
陳金鎖忙擺手:“不是我照顧的,我沒那麼大權力,是他……”
她扭頭,看向李明夷,卻見後者正站在火盆邊的一張長桌旁,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刑具,烙鐵、彎鉤、長釘、皮鞭……
李明夷饒有興致地挑選著刑具,抬起頭來,微笑道:“我怎麼了?”
陳金鎖:“……”
李明夷精挑細選出了一隻類似鷹爪一樣的刑具,於手中把玩,邁步來到幾名女兵面前,迎著她們仇恨的眼神,笑道:
“我知道你們不怕死,但你們應該也不想看到殷良玉慘遭凌遲吧。”
368、第二次勸降
一個時辰後,小黑屋的鐵門開啟,李明夷與陳金鎖走了出來。
前者面無表情,後者神色沮喪。
“李先生……”
守在門外的人看向他,只聽李明夷平淡道:“繼續關押,沒我的准許,不要動刑。照常餵飯。”
“是。”
旋即,李明夷帶上陳金鎖,徑直騎馬離開了營房。
這時候,隔壁小黑屋的房門才開啟,那名先前進入旁聽的軍官走出來,神色古怪。
而後匆匆離去,徑直來到營房內一間屋舍中,這裡赫然坐著一名小宦官。
軍官將自己聽到的審訊經過一五一十敘述,小宦官記下,而後起身離開:“做的很好,按照李明夷說的做。”
……
軍營外,下午的日頭仍在無情地釋放著熱量,陳金鎖與她的馬一樣耷拉著耳朵:“她們不配合,接下來怎麼辦?”
李明夷並沒有用刑,只是一番恩威並施,先施加威脅,後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並予以諸多許諾。
可惜,這些親衛營的女兵無情拒絕,分明是戰場上拼死也要營救殷良玉的人,偏死活不肯答應一同勸殷良玉歸降,寧肯坐視將軍面臨上斷頭臺的下場。
“不可理喻!”
李明夷摔門走出小黑屋時,只憤憤說了這一句。
“急什麼?勸降需要耐心,這群人剛進京,正是抵抗意志堅定的時候,今天只是試探一二,等再軟化腐蝕一些日子,自然不同。”李明夷一副嘴硬的模樣,“時辰還早,我要回王府,再看一看殷良玉的資料。”
陳金鎖“哦”了聲:“那我在王府附近等你。”
“……隨便。”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陳家這個長腿妹子還挺頭鐵的。
嗯,當善加利用。
……
日暮時分,皇宮中。
太陽落山,宮內溫度也降了下來。
頌帝沐浴完畢,於兩隊宮女陪同下,返回寢宮,總管太監尤達已躬身等待。
“今日勸降,進展如何?”頌帝大步走到臥榻旁,踩掉鞋子,靠坐於榻上,姿態懶散。
尤達手捧拂塵,道:“回稟陛下,今日那李明夷只去了兩處,分別是……”
他將李明夷於城外接人,押送去了單獨宅院,以及下午去軍營的事說了一番。
細節頗為詳細。
此事乃頌帝親自叮囑,要底下人全程盯緊勸降過程,每日進展,都要如實彙報。
頌帝安靜傾聽,在聽到陳金鎖提食盒送飯,以及纏著李明夷,要幫他勸降時“呵”了一聲,似笑非笑:
“陳家人還真是念舊情,朝中其餘人對殷良玉避之不及,只有陳龍甲的這妹妹湊上去。”
尤達笑了笑:“陳金鎖此女,性情憨直,素來如此,也只有她有這個膽子。”
頌帝不置可否:“繼續說。”
而等尤達講述完,李明夷下午去軍營勸說無果,折羽而歸後,頌帝沒什麼表情地忽然問:“聽起來,這手段倒是耳熟。”
尤達道:“的確與他招降文允和時,所用手段極相似。上回也是對文允和以禮相待,又先從文家女兒入手。這次類似。”
頌帝問道:“你覺著,同樣的法子,能成麼?”
尤達沉吟了一會,才小心翼翼道:
“奴婢不敢妄言,只是,縱觀那李明夷勸降手段,從不曾改變。無論是招降中山王,還是文允和,這二位都是極在乎顏面的,吃軟不吃硬,那李明夷反其道而行之,一是禮遇有加,二是遞臺階,減少歸降的顧慮……這手段說來並不複雜。
只是這殷良玉終歸是武將,與文臣總有些差別。若只是礙於名聲,不願歸降,或能被攻克。可若是愚忠之人,便難辦了。”
頌帝微微頷首,認同這番見解,又想了想,不禁嗤笑道:
“朕還以為,這李明夷會拿出些新鮮手段,不想還是老一套……早知如此,朕何必費心命人盯著。”
尤達笑道:“或許之後會有出人預料之舉也不一定。”
頌帝搖頭,奚落的語氣:“若他只有這三板斧,那看來是朕之前高看他了。”
嘴上是這般說著,可尤達卻從頌帝細微的神態變化間,察覺到……皇帝彷彿鬆了口氣。
“那,還派人繼續盯著麼?”尤達問。
“繼續盯著吧。”
……
……
“有人在盯著你?”夜晚,李家書房中,青衣大宮女怔了怔,“你說的是那個陳金鎖?”
李明夷坐在書桌邊,繼續整理有關殷良玉的資料,聞言無語了下,道:
“不是她,我懷疑是趙晟極吩咐人在盯著。”
“他懷疑你?”司棋小表情嚴肅起來。
“應該不至於,”李明夷想了想,道,“但這的確不是個好的訊號,若這次沒法拿出足以說服人的理由,勸降殷良玉可能反而會讓我們置身於危險中。趙晟極畢竟是個疑心病重的。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做倏偸菚奶撀铩!�
司棋犯了難,她是個極好的工具人,但不擅長出謩澆撸骸耙唬覀兗傺b勸降失敗,然後讓別人來勸?再讓殷良玉答應?”
她嘗試給出解決方案。
李明夷笑道:“思路不錯,不過這只是中策。”
“你還有上策?”司棋眼睛一亮。
李明夷停下手中的動作,忽然說道:“你說,若是我這次失敗了,趙晟極會怎麼罰我?應該不會太重吧。”
司棋怔了怔,嘀咕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你是不是有鬼主意了?”
“沒有啊……”李明夷放下檔案,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今天累了,早點睡覺,明天你跟我一塊出門。”
……
次日,於家中用過早飯後,李明夷攜帶司棋,駕車前往關押殷良玉的地點。
衚衕裡,昭獄署的官兵仍在盡忠職守,輪班看護,與姚醉打過招呼後,李明夷與司棋大搖大擺,進入院子。
先找熊飛詢問了下情況,得知並無異常,且殷良玉今早正常吃飯了後,他滿意頷首。
率司棋直奔正屋,並從婢女手中拿過一個盛放女子日常用的胭脂水粉的籃子。
“咚咚咚……殷將軍,我進來了。”
敲了房門,不等回應,李明夷推開門,抬腿邁過門檻,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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