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後者識趣地退去,並半掩屋門。
陳金鎖這才有些難為情地道:
“的確是為此事,殷良玉……過往,也曾與我奉寧武將有所交集,亦與我有過一段師徒情分,得知她入城來,而陛下又有意勸她歸降,我便想著過來一趟,看能否幫上忙。”
李明夷表情古怪道:“陳小姐,你這樣做,家中長輩沒有意見?”
雖說頌帝給出了指令,是要招降,但終歸還是罪人,陳金鎖這時候過來,多少有點……
陳金鎖理所當然地道:
“我家兄長當家,他在奉寧那邊,我陳家長輩也大多在那邊。京城這裡,沒人管我。”
不是,姑娘你有點憨啊……李明夷吐槽。
陳金鎖又道:“況且,我是來幫你的啊,勸降有什麼問題?”
李明夷莞爾,仔細想想,緩緩點頭:
“這麼說,倒也的確。不過,勸降一事陛下已交給在下,陳小姐有意幫助,在下心中領情,只是陳家若參與進來,也不方便。何況,這事我也得彙報王爺與……公主。”
陳金鎖表情一滯,她就知道,自己若央求旁人,看在兄長陳龍甲的份上,沒人會拒絕。
可求到昭慶那賤人手下,必然艱難。
好在她已做好了準備,陳金鎖忽然起身,朝李明夷走來。
“陳小姐,你這要做什麼?”李明夷皺起眉頭,接著,就看到陳金鎖伸手去解腰間的鮮紅腰帶,“誒?不是。”
下一刻,陳金鎖從腰帶夾層中,捏出一摞銀票,塞入李明夷手中,目光朝門口瞥了眼,姿態生疏,語氣彆扭地說:
“請李先生通融一二。”
“……”李明夷捏了捏銀票分量,沉聲道,“陳小姐,你這是要我犯錯誤啊。”
陳金鎖有點著急,壓低聲音,急吼吼地辯解: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請先生通融,讓我看一眼師……殷良玉。”
“只是這樣?”
“就這樣!”
李明夷一臉為難地看了看銀票:“可公主那邊若問起來……”
陳金鎖一咬牙,乾脆將耳朵上的耳墜薅下來,也塞給他。
“嗯……公主大概也不會問,可是門外我王府的人也會看見,若是亂說……”
陳金鎖一跺腳,又將頭上的一根金釵扒下來,也塞給他。
“嗯,他們倒是聽我的,不過讓我想想……”
陳金鎖眼眸瞪大,憋著火氣,想發怒,又不敢得罪,急得有些要哭,她將自己身上衣兜翻了個遍:
“我真沒有了……”
李明夷咂咂嘴:“行吧。”
他將手裡的銀票、釵子、耳墜都收起來,又看了眼桌上的食盒。
陳金鎖護食般道:“這是給她準備的!”
李明夷沒好氣道:
“我還能饞你的吃的?送給犯人的吃食我要檢查一遍。還有你……熊飛!帶陳小姐出去一趟,找丫鬟給她搜個身,任何接近犯人的都要走一趟規矩!”
……
片刻後,李明夷帶著陳金鎖,重新返回關押殷良玉的正房。
“說好了,只能看一眼,你不能進去,更不能接觸人犯。”李明夷停在門口,叮囑道。
陳金鎖一臉怨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行!就看一眼!”
她只想確認下,師父眼下如何。
李明夷點頭,遞給守門嬤嬤一個眼神,門扇第二次拉開。
屋內,虛弱地靠坐在榻上的殷良玉又睜開雙眼:“你又來做什……”
“師父!!”
只見門口,打扮的彷彿少女般殷良玉的陳金鎖眼眶發紅,雙手提著食盒,杵在門口,望過來。
殷良玉一怔,眼神複雜,嘆息一聲:“陳小姐,你這是何意?莫非也與這偽君子,一同來勸降我?”
“師父,我不是……”陳金鎖想要辯解。
“滾吧!”殷良玉一狠心,撇過頭去,伸手去抓另一隻布偶,“不要逼我趕人!”
李明夷抬起手臂,攔住想要進屋的陳金鎖,皮笑肉不笑道:“陳小姐,人已經看過了,請出去吧。熊飛,帶人出去。”
陳金鎖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意勃發:“我自己會走!”
接著,她將食盒放在地上,又看了渾身浴血的女將軍一眼:“師父,這是我給你帶的,你愛吃的,放在這了,記得吃啊。”
殷良玉不語。
陳金鎖抹了抹眼睛,轉身離開。
李明夷笑了笑,拎起食盒,進屋,將之放在桌上:“殷將軍,好歹是一番心意。”
說完,他轉身出門,命老嬤嬤關上門扇,卻也沒走,而是在庭院中坐了下來,靜靜等待。
……
屋內。
殷良玉等房門關閉,才扭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食盒,眼眶發紅,隱約有淚花閃爍。
她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努力起身,撐著虛弱的身體走過去,坐在桌旁。
一點點擰開食盒的蓋子,將裡頭那幾樣自己喜歡的吃食逐一端出,食物清淡,應是陳金鎖故意為之,她一路飢渴,不能驟然大魚大肉。
殷良玉也是餓的狠了,這會胃部不斷痙攣,她動作有些快地先喝了口烏雞湯,然後第二口,第三口……
足足喝了一碗,才覺不再幹渴,卻是愈發飢餓了。
她直接抓起最上頭的白饅頭,張嘴狠狠咬了一口,大口咀嚼了兩下,然後愣住了。
只見,咬開的饅頭裡,赫然藏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殷良玉下意識抬頭,朝房門看了眼,而後放下饅頭,將紙條抽出,展開。
紙條上赫然是一行墨字:
“我們會盡快營救您出去,務必堅持,養好身體。”
落款——景平。
殷良玉呆住,愣了許久,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紙條吞入口中,混著烏雞湯,嚥了下去。
367、隔牆有耳
庭院中,李明夷靜靜端坐著。
夏日的熱風鋪面而來,太陽逐漸升高,氣溫正在攀升。
他坐在迴廊下的陰影中,目光望著院牆上的爬山虎,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招呼門外的老婆子進入房間,將食盒取出來。
“吃光了?”李明夷掀開盒蓋,看了眼裡面極為乾淨,半點食物殘渣都沒有的盤子。
那名老嬤嬤堆笑:“吃的精光,連盤子都舔的乾乾淨淨,看來是餓狠了。”
李明夷笑了笑,將盒蓋扣上,撣了撣衣袍,站起身來:
“好事。還知道吃東西,至少說明沒有尋死的念頭,人只要想活,那距離投降就只剩下一點時間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老嬤嬤被李明夷盯著,沒來由的一陣心悸,趕忙點頭:
“先生說的是,是這個理。”
“嗯,今天就這樣,等晚一些時間,你們給她洗個澡,至於這會,先讓她消消食吧。
記得,除了你們幾個外,沒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靠近人犯。”李明夷叮囑了句,旋即朝院外走去。
到了前院,他又將類似的話叮囑給熊飛等人,王府的護衛是他向滕王借來的,不然將這裡全然交給昭獄署的人他可不放心。
安排好這邊,他推門走出院子,然後愣住了。
只見院子前頭的巷子裡,已經搭起了兩條長長的涼棚,擺了桌椅,一群官差在棚子底下納涼,還不知從哪裡邅砹艘恍≤囄鞴稀�
這會,姚醉帶人大馬金刀坐在涼棚底下,盯著越來越大的太陽,大口啃著西瓜。
而少女陳金鎖就坐在姚醉旁邊,也在吃瓜。
“陳小姐?你怎麼還在這?”李明夷發問。
陳金鎖相當沒有淑女範兒地岔開雙腿,身體前傾,雙手捧著一條西瓜。
這會將臉抬起來,咀嚼著,嘴唇和下巴都浸著淡紅的西瓜湯汁,她一仰脖,吞嚥下去,道:“等你啊。”
李明夷面色沉了沉:
“陳小姐,在下奉旨處置人犯,閒雜人等還是莫要靠得太近,以免惹火燒身。”
陳金鎖將西瓜皮丟在腳邊鐵桶裡,發出“咣”一聲,並抽出手絹囫圇擦了擦嘴角,起身道:
“我只想問下殷良玉吃東西了沒。”
李明夷眉頭稍微舒展:“吃光了。滿意了?”
陳金鎖點點頭,笑了笑。
她並不如昭慶描述的那般難打交道。
或許也是有求於李明夷,所以顯得格外客氣。
就像李明夷上輩子總聽人自稱情商低,可面對領導的時候人人又都挺會來事的……
“李先生,來一塊?”姚醉在一旁饒有興趣看戲,這會單手抓起一塊切好的西瓜丟過去。
李明夷抬手接住,笑道:“多謝。我還得去辦事,接下來這邊要靠昭獄署的弟兄們保護了。”
姚醉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李先生要去哪?”
“這殷良玉看上去也是塊硬骨頭,想法子從身邊人下手。”李明夷隨口道。
身後王府護衛牽馬過來,他翻身上馬,一手砝K,一手西瓜,靴子一夾,馬蹄聲中,人已離去。
陳金鎖見狀,毫不猶豫,也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
姚醉目送二人離開,眼神一點點變得深邃。
他慢條斯理吃光了手裡的西瓜,而後擦擦手,起身離開,以巡行為由,繞到了這棟宅子的後門。
這裡也有昭獄署的人把守,後門開啟了一條縫,方才被李明夷問話的老嬤嬤等在門內。
“怎麼樣?發生了什麼?”姚醉走過去,靠在後門處,隔著門縫問。
“大人……”老嬤嬤嚇了一跳,旋即不敢耽誤,將李明夷兩次見殷良玉的經過,都一五一十敘述了一遍,末了道,“大人,這事可不敢給李先生知道,不然我……”
姚醉正在沉思,聞言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笑:
“放心,你這是給陛下辦事,怕什麼?本官又豈會為難你一個老婆子。”
說話間,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丟過去:“去吧,繼續盯著。”
老嬤嬤捧著荷包,喜上眉梢,趕忙道謝,關上門,匆匆離開。
“大人,看上去,這姓李的用的還是對付文允和的招數啊。”旁邊,把守後門的心腹低聲道。
姚醉淡淡道:“招數不怕老,不過能不能成還不好說,也和咱們無關。去,將這些情報送上去。”
……
街上。
李明夷頂著大太陽,一邊吃瓜一邊走,周圍百姓看到他的坐騎,都會下意識讓開。
身為武者,他很容易發現了身後跟梢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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