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如今到了頌朝,再翻出來那些舊事,雖不能說毫無意義,但用處著實不大。
不過……這不意味著相關的資料失效,因為李明夷雖然現在手裡沒有,可以後會有。
周秉憲這個人,在頌朝建立後,也陸續犯下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沒發生。
“真的?”
昭慶眼神狐疑,她有點摸不準眼前這傢伙嘴巴里哪句真,哪句假。
“不過,周秉憲雖然沒法動,可想要解決這個麻煩,也大可換個思路。”
李明夷伸手,從茶几的盤子裡拿了個橘子,懸在火爐上,雙手一點點剝開。
“換個思路?”
“沒錯,比如……東宮可以挖人,咱們又何嘗不能挖對方的人?”李明夷微笑。
昭慶美眸明亮起來,這的確是個方法,她微微坐直,盯著他:
“你有把握挖誰過來?”
李明夷將橘子皮剝開,又將手中晶瑩剔透的橘子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她。
“……”
昭慶下意識接過,然後只聽李明夷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要看你想挖誰了。”
昭慶怔了怔,被這傢伙的口氣嚇住了,她有些好笑:
“莫非本宮還能點人麼?”
“殿下可以試試啊,”李明夷將一瓣橘子喂進嘴裡,笑吟吟道:
“不過先說好,挖不同的人,時間和價碼都不同。越重量級的人,時間越長,價碼越高。”
昭慶被他隨意的語氣逗笑了,只覺他在逗自己開心,揶揄道:
“誰都行?那……楊文山,行嗎?”
楊文山,與帝師徐南潯齊名,實際權力遠超徐。
乃是不久後,大頌王朝建立的,類似內閣的機構“鳳凰臺”的臺主。
是頌帝真正倚靠的肱骨之臣,類似諸葛亮在蜀漢的地位。
李明夷露出為難之色:
“可以倒是可以,但沒有個三五年,搞不定。”
昭慶笑了。
她終於確定李明夷就是在逗悶子。
楊文山可是太子陣營最高地位的核心之主,還給他三五年能挖過來,太過離譜。
“殿下不信?”
李明夷也沒法子,他說的是真話,奈何對方不信。
昭慶收斂笑容,被這一逗,心情倒是暢快了不少,她慵懶地笑道:
“罷了,知曉此事困難,本宮也沒指望你。”
李明夷身體前傾,表情認真道:
“在下沒說笑話,是殿下定的目標太高,若低一些,便用不了那麼久。”
昭慶見他認真,也被激起脾氣,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名字:
“蘇鎮方,如何?”
蘇鎮方,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掌管京城禁軍中的步兵。
並非投降的臣子,而是趙晟極麾下嫡系,亦屬於“奉寧派”中的太子陣營。
正二品。
昭慶打趣道:
“周秉憲是正二品,要挖人,總不能比他品級低,其他人要麼不適合,要麼與東宮聯絡太緊密,這蘇鎮方,已經算是太子麾下並不算親近的一個了。”
老蘇啊……李明夷默唸著這個名字,有些走神,彷彿陷入回憶,旋即說道:
“可以。最多半個月,我把他給殿下拐過來。”
昭慶怔了下,見他神態認真,不似作偽,不禁也稍微認真起來:
“李先生,本宮這裡雖不是軍中,不用你立軍令狀,但話也不能亂答應。”
李明夷微微後仰,笑容自信:
“在下自然不會亂說,這樣吧,若我辦不成,隨便殿下怎麼處置。可若我辦成了……”
“你要如何?”昭慶面露警惕。
李明夷目光在她身上頗為大膽地掃了一圈,就在昭慶眉頭豎起,行將不悅的關口,他輕聲說道:
“若我辦成了,就向殿下討一件賞賜,恩,就從公主府裡挑。呵,放心,絕對不會是讓殿下付不起的那種。”
昭慶莫名有點犯嘀咕。
不過她再沉穩,終究也只是個少女,心性遠不如十年後那個縱橫朝堂的“壞女人”。
此刻被吊起胃口,想了想,索性點頭:
“好,一言為定。”
“說定了?”李明夷眨眨眼,“殿下到時候可莫要反悔。”
“呵,你當本宮是何人?”
昭慶如一隻被刺激到的孔雀,揚起纖細白皙的脖頸:
“只要是本宮付得起的。”
恩,說完這句話,她莫名有點虛,總有種進入圈套的感覺。
於是又冷笑著補了句:
“不過,你若輸了,本宮也不要如何處置你,也要你的一樣東西,如何?”
她盯上了李明夷身後的情報網。
“可以,一言為定!”
李明夷將手裡的橘子丟入嘴巴,撣了撣手,就站了起來:
“時間有限,那在下這就去準備,不過想拐來蘇鎮方,還需要殿下給我撥點人手,再撥點經費。放心,不多,幾百兩就夠了。”
“可以,”昭慶欣然頷首,朝門外道:“冰兒,你帶他去賬房拿錢。”
然後又看向李明夷即將走出房門的背影:
“人你要多少?要不讓霜兒跟著你?”
李明夷掀開門簾,頭也不回:
“不必了,殿下其實不必整日派兩位姐姐盯著我,我辦完事,殿下若想知道經過,我可以向殿下單獨彙報。”
昭慶沒來由臉蛋一燙,有種被戳破心思的尷尬。
李明夷繼續道:
“至於人嘛……十來個軍漢就夠了,對了,滕王身邊那個護衛熊飛我看就不錯,也熟悉,就他吧。”
說完,人已走出門去。
昭慶坐在火爐邊,捏著半個橘子,目光閃爍著。
——
今天六千七百字~
34、草園衚衕故事多
俄頃。
等人走遠,霜兒走進門來,忍不住道:
“殿下,您真答應他?萬一這傢伙提什麼無理要求該如何是好?”
昭慶哼了一聲,滿臉自信:
“蘇鎮方此人本宮很瞭解,此人絕不是會受威脅,被人拿捏的性格。若他還妄想著用掌握的某些見不得人的情報,來威逼蘇鎮方,那就徹底打錯算盤了,只會鎩羽而歸。”
霜兒眼睛一亮,笑道:
“原來殿下早已有了炙悖植坏梅讲趴吓c他約定。”
“哼,這個李明夷進京兩天,在本宮面前出盡風頭,本宮方才故意被他刺激,答應他這個條件,他估摸著還暗自竊喜。”
昭慶一副勝券在握的神采:
“殊不知,本宮只是配合他演戲罷了,真以為憑藉一點情報優勢,就能在朝野無往不利?還是見識太少,不過,此人倒是值得栽培,這次就……讓他碰碰壁,長長記性吧。”
“至於滕王那邊……”昭慶顰起好看的眉毛,眼含憂慮,將手中有些烤乾了的半個橘子填入檀口,含糊地說:
“實在不行,只能找母妃商量一番……”
“啊,好酸!”
她小眉毛一下擰成一團,齜牙咧嘴,露出痛苦面具,小香舌將橘瓣推出。
又想到李明夷方才面不改色吃橘子的畫面,不禁瞪大眼睛。
“這傢伙……演我?”
……
……
昭慶的命令迅速得到了執行,哪怕涉及到向滕王要人,也未耽擱進度。
很快,從賬房取了活動經費的李明夷在公主府外,看見了十來個穿著方便行事的便衣,布條綁腿,頭戴帽子,簇擁一輛空蕩馬車而來的軍漢。
為首的一個瘦削年輕人,皮膚微黑,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年紀不大。
“李先生,我等奉命隨您辦事。”
熊飛走到近前,抱拳拱手,只是語氣不免有些異樣。
李明夷笑呵呵地在門口嗑瓜子,順手將瓜子皮塞到他掌心,“驚訝”地道:
“這位兄弟臉色怎麼有些發白?身上還有湯藥味?莫不是受傷了?”
熊飛:“……”
李明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的語氣道:
“開個玩笑,都是熟人,不必拘束,將你們要來也是為了滕王殿下辦事,只是要勞煩各位辛苦了。”
一眾軍漢意外於這位李先生自來熟,不過雙方的確不是初次見面。
前天怡茶坊外,他們親眼見過這位少年人的不可思議。
“先生儘管吩咐。”眾人拱手。
“好,那就出發吧。”李明夷邁步鑽進馬車,點名熊飛駕車。
黑著臉的熊飛雙手捧著瓜子殼,暗道晦氣,心知李明夷這是“伺機報復”,故意找自己麻煩,只好忍氣吞聲充當車伕。
“先生,要去哪裡?蘇將軍眼下還住在軍衙中,只怕不好前往。”熊飛是知道此行目的的,低聲詢問。
李明夷將自己摔進車內軟墊中,隨口道:
“去東城,草園衚衕附近先找個車馬行,租幾輛板車,再找個最大的商街,買點東西。”
熊飛一愣,東城是京師四城中最窮困的區域,草園衚衕乃是一片知名的貧民區,在京師東南角。夾在紅拂巷、大鼓樓、堰河之間。
不是說,要拉攏蘇將軍嗎?
去草園衚衕做什麼?
熊飛不理解,但生性質樸聽話的他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