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1章

作者:十萬菜團

  小旗官一疊聲點頭,急忙領路,引著一行人抵達小鎮裡最好的一家客棧。

  這裡已被清場!

  馬車在眾目睽睽下停在客棧門前,駕車的徐公長舒一口氣,躍下車,小心翼翼掀開車簾。

  而後,風塵僕僕,面色晦暗的西太后牽著端王的手,率先鑽了出來,後頭跟著太監劉承恩等宮中奴婢。

  “參見太皇太后娘娘!”

  大群官兵慌忙躬身行禮。

  西太后下意識挺直了腰桿,想要維持貴氣,可惜身上樸素的冬衣,凌亂的頭髮,實在撐不起場面。

  “恩,”她輕輕頷首,“爾等有心了——啊呀!”

  下一秒,看到眼前客棧的西太后驚怒出聲。

  端王也瞪大眼睛,嚷嚷道:

  “這也叫客棧?如何住人?!”

  只見,前頭所謂的“客棧”只是個陳舊的二層小樓,門簾狹窄,門口的對聯都斑駁脫落了,風一吹,搖搖晃晃,好似要倒塌。

  小旗官慌忙解釋:

  “太后息怒,這鎮子委實太小,這裡已經是方圓幾十裡,最好的住所了。”

  裴寂此刻也已下馬,聞言看向西太后:

  “娘娘,旅途艱苦,他們也已盡力。”

  “唉!”

  西太后瞅了眼裴寂,怒容稍霽,長嘆一聲:

  “罷了,左右只住一晚,明日裴都統再護送哀家去尋更好的也就是了。”

  竟是意外的好說話。

  然而身後的奴婢們卻不意外,說來她們能活著,已經是撞了大摺�

  當日從京城出逃,本無生路,卻恰好撞上回京的裴寂一行人。

  裴寂在江湖辦差,前不久才驚聞先帝駕崩,當即快馬返京,但路途遙遠,又訊息滯澀,導致剛回來,就撞上了政變。

  也是他們將西太后等人救走,避免被捉拿的命摺�

  裴寂卻搖頭,道:

  “明日我等只怕無法繼續護送太后與王爺,之後的路,便由這些地方衛所士卒護送。”

  西太后大驚:“這是為何?”

  裴寂表情嚴肅:

  “皇帝陛下下落不明,臣等當日事急從權,自知無法硬闖京師,才無奈先救娘娘一行出來,如今總算暫時安全,我等身為先帝欽點護衛,當前往尋找陛下。”

  西太后一臉為難:

  “可如今已過去這樣久,陛下不是遇害,便也定然被僮雨P押,你等如何搭救得了?為今之計,應當保護哀家和端王,聚集舊臣,反攻……”

  她當然不可能告訴裴寂,柴承嗣被她親手拋棄。

  西太后給出的說法,是政變當夜,眾人出逃,她在路上與柴承嗣跑散了。

  “是啊,裴都統,莫要犯傻,如今那京城已悉數落入僮邮种校銈兡茏鍪颤N?”劉承恩等人也紛紛苦勸起來。

  裴寂沉默了一會,語氣稍有鬆動,道:

  “太后所言不無道理,但即便我等無法立即去營救陛下,卻也可以做些更重要的事。

  如今僮觼最I京師,之後必然陸續拿下各地州府,而地方官員見中央失守,只怕會一觸即潰,所以,我們必須與叛軍搶時間,前往各地州府傳遞訊息,組織兵馬勤王,或截殺僮酉屡傻墓賳T……這些都無比重要。”

  “這……”西太后遲疑。

  她也不蠢,知道這事要緊,只是更在乎自身安危。

  可見裴寂態度堅決,也明白無法阻攔,最終只好鬆口。

  當晚,裴寂一行幾十騎略作修整,便策馬離開,趕往各州府。

  ……

  客棧二樓,“甲”字房間。

  屋內燈火明亮,西太后與孫兒端王睡一間屋子,沒有熄燈,因為熊孩子端王怕黑。

  其實老太后也怕。

  祖孫二人蜷縮在狹窄的,散發著黴味的床上,端王忍不住掉眼淚:

  “祖母,我餓……”

  他晚上其實吃的不少,但後來吐了,嫌棄太難吃。

  西太后心疼不已,拍著乖孫後背,安撫道:

  “再忍忍,祖母已問過了,明日快些趕路,應能天黑前抵達黃石縣。底下軍卒已連夜去通報黃石縣令,祖母已下令黃石縣令籌備‘海天盛筵’,至少一百零八道菜,到時候你牟足了勁吃。”

  “等過了縣,咱們再去汴州府城,到時候祖母推舉你登基稱帝,振臂一呼,便可反攻京師,將那亂臣僮铀閷迫f段。”

  端王一臉嚮往:“我能登基?那他呢?”

  ‘他’指的是柴承嗣。

  西太后冷笑道:“他這會肯定死了,不死也快死了,叛軍那般兇殘,豈會留下他?”

  祖孫二人一邊做著美夢,說著話,一邊漸漸沉沉睡去。

  半夜的時候,端王睡覺不老實,一個翻身,只聽“咔嚓”一身,床板連帶地板一起斷裂,塌陷出一個大窟窿。

  祖孫二人慘叫一聲,愣是從二樓掉到了一樓。

  然後,屋內那幾個燭臺也被震翻,點燃了床幔,火借風勢,迅速燃燒起來,不多時,整座客棧化為一片火海,如寒風中的火炬。

  狼狽逃出來的西太后一行人,在大群士兵的保護下,表情呆滯地望著面前燃燒的“火樓”。

  冷風一吹,瑟瑟發抖。

  西太后麵皮顫抖。

  端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

  ……

  京城,一座上等的客棧,天子甲號客房內。

  李明夷睡了一個香甜安穩的覺,醒來時只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暢,說不出的泰然安穩。

  等在屋內吃完夥計送上來的精美“早點”,李明夷舒服的都有些暈碳了。

  “唉,唯一缺憾是沒人暖床……”

  李明夷無限感慨,忽然想起那兩個暖床丫鬟,輕輕嘆了口氣……

  洗漱完畢,套上衣裳,走出客棧,天色已然大亮。

  李明夷從客棧後院牽回馬匹,噠噠噠踏著晨光,來到公主府,出示銀色腰牌後,准許進入。

  可剛踏入府內,就聽到前廳中,傳來昭慶與滕王的“爭吵”聲。

33、挖牆腳

  李明夷略顯意外地站在前院,從屋子裡傳出的模糊聲響裡,分辨出了滕王的憤怒的罵罵咧咧,與昭慶冰冷的約束勒令。

  他停下腳步,將探尋的目光投向宛若兩尊石獅子一樣,杵在門外的雙胞胎姐妹。

  二人只是搖了搖頭。

  “好!我忍了!但這口氣本王遲早要撒出去!”滕王大聲道。

  而後,伴隨“砰”的一聲房門被粗暴推開的聲響,這場清晨的交談畫上了句號。

  穿著逡碌陌响栊⊥鯛敶蟛搅餍牵樇t脖子粗地走出來。

  李明夷側身站在路旁,經過的時候滕王看了他一眼,沒吭聲,自顧自出門去了。

  ……

  李明夷跨進門檻的時候,看到昭慶一身家居的長裙,氣咻咻地站在博古架旁。

  背對著門口,屋內火盆的熱氣一個勁往外竄。

  他沒有關門,只是放下厚厚的門簾,微笑道:

  “滕王怎麼惹殿下生氣了?”

  昭慶聽出他的聲音,深吸口氣,平復情緒,轉回身來時,精緻漂亮的臉蛋沒什麼表情: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別的事。”

  李明夷“哦”了聲,慢條斯理走向一張空餘的椅子,掀開下襬落座,才緩緩道:

  “因為太子?”

  昭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邁開蓮步,也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二人中間地上恰好擺放一隻爐子:

  “準確來說,是因為與太子搶人。”

  她簡單描述了下,事情並不複雜,奪取政權後,昨天太子和滕王各自出擊,去拉攏投降的朝臣。

  滕王率先找到了刑部尚書周秉憲,併成功將之拉至自己麾下。

  結果滕王離開沒多久,太子又找到了對方,周秉憲竟又投了太子。

  滕王得知自己被“挖角”後,大為震怒,連夜再去見周秉憲,結果對方任憑滕王怎麼罵,也不還嘴,小王爺只好鎩羽而歸。

  “滕王認定是太子施壓,將人從他手裡搶走,他那個脾氣……唉,若非我叫他過來,要他忍耐,說不得他一時衝動,要去找東宮理論。”

  昭慶纖纖玉手輕點脹痛的太陽穴,嘆氣道。

  這種事,若真鬧到殿前,只會淪為笑話……

  搶人本就是各憑本事,滕王幻想講理,多少有點小孩子脾氣了。

  “怪不得。”

  李明夷頷首,毫不意外的模樣。

  昭慶狐疑地看他:“你早知道這件事?”

  李明夷搖頭道:

  “在下可沒那麼神通廣大,只是對那周秉憲有些瞭解,此人兩面三刀,標準的牆頭草,如今東宮勢大,他如此選擇,再正常不過。”

  刑部尚書周秉憲……在天下潮裡並非重要角色。

  此人在先帝駕崩後,就暗中修書,向趙晟極表達過善意。

  政變當夜,更主動大開刑部,迎接叛軍來接收……標準的叛徒。

  而這段日子,兩位皇子的“搶人大戰”,必然伴隨著衝突,無可避免。

  昭慶公主憂慮道:

  “本宮所在意的,並非一個刑部尚書的去留,這種兩面三刀之人,雖位高權重,但拉攏過來也不放心。本宮在意的,是此番爭搶輸了,會導致朝中中立之人傾向東宮。”

  這種搶人,與之前雙方搶奪“秦幼卿”的小打小鬧壓根不是一個概念。

  若滕王吃了這個大虧,無法扳回局勢,在旁人看來,便是徹底被太子壓制。

  李明夷點頭,認同這個邏輯:

  “殿下想怎麼做?”

  昭慶眼珠一轉,盯著他,忽然問道:

  “你手裡有沒有拿捏周秉憲的把柄?”

  李明夷哭笑不得,一攤手:

  “殿下想多了,我說過,改朝換代後,很多人的把柄都已經不再有效。”

  周秉憲此人,的確黑歷史很多,但幾乎都是南周朝廷時期犯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