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這是拜星教徒的餐前儀式。
……
……
“徐師,外頭天冷,且少奔走,待之後手中事情少了,我親自去拜會您。”
公主府大門外,昭慶公主笑意盈盈,親自將老人送到了門口。
徐南潯皺紋裡都是笑意:
“殿下先忙,如今城中大事頗多,老朽身子骨不如你們年輕人,否則定要出力。好了,便送到這裡吧。”
旋即,他揮揮手,轉身邁步鑽進了那隻藍頂的軟轎,而後四名轎伕屈膝沉腰,將轎子穩穩抬起,遠離公主府。
送別了徐南潯,如謝清晏等其餘官員也紛紛告辭。
很快,門口擁堵的車馬迅速減少,賓客盡散,宣告這場慶功宴的結束。
昭慶公主這才斂去笑容,有些疲憊地用纖纖玉指揉了揉太陽穴,而後轉身返回銀安殿。
殿內,府內下人們忙碌收拾。
李明夷悠然自得,攏著袖子站在迴廊中,背後是雕花的木門,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殿下與徐太師感情很好啊。”
昭慶走到他身旁,轉身,也如他一般背靠著門扇,漂亮的丹鳳眼望著庭院中冬日凋零的灰色樹杈,輕聲道:
“太師乃是心存大義之人,本宮素來敬佩。”
你們一群反僭陔廾媲罢f“大義”……李明夷笑呵呵道:
“是麼。”
昭慶眉梢揚起,有些挑釁的意味:
“以你的情報能力,難道會不知?不知太師空有宏圖大志,卻對南周腐朽的朝廷深感無力,甚而因得罪政敵,被排擠下野?
本宮仍記得,太師曾說過,為官救不了天下,唯有推翻病入膏肓,腐朽不堪的舊朝廷,換一片新天,從上到下為這古老的王朝換血,才是正途。
否則,遲早要被北方胤朝鐵騎碾碎。”
李明夷沉默著,沒有反駁。
昭慶心中一動,忽然玩笑般的口吻:
“說來,你既知曉嚴寬、謝清晏的把柄,做過的見不得光的醜事,那還知道誰的?難道還有徐太師的?”
李明夷平靜道:
“殿下,這宦海之中,又有幾人會乾淨呢?不過,正如您對謝少卿所說,都過去了。”
昭慶聽懂了他的意思。
徐南潯有沒有黑料?肯定是有的。
但那是在南周時期的黑料,在南周犯下的罪責。
而如今改朝換代,許多當初的罪,如今便不再是罪。許多曾經的把柄,如今也不再是把柄。
比如曾經有人欺瞞南周皇帝,彼時是大罪,如今還是嗎?
昭慶有些不死心地說道:
“但總有些事,哪怕改朝換代,也依舊見不得光吧。”
李明夷道:“殿下想說什麼?”
昭慶漂亮的臉孔,直勾勾盯著他:
“你有太子的把柄嗎?”
就這麼直接地問了出來。
李明夷真盏卣f道:
“現在沒有,用不用在下去查一查?”
昭慶深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才扯了扯嘴角,笑道:
“本宮說笑的。”
這壞女人,還是在懷疑自己啊……李明夷嘆息一聲,也不意外,信任的建立總要時間。
而昭慶則從他這句話中,品味出一個關鍵資訊:
這個鬼谷傳人,很可能掌握著一張情報網,一個替他獲取情報的組織!
這個猜測並非空穴來風,昭慶當然不會認為,一個籍籍無名的人物能對整個朝堂瞭如指掌,那太匪夷所思。
那鬼谷派弟子,為何在傳說中手段莫測?
在聰慧與手腕之外,還依靠什麼?
她斷定,要麼是李明夷身後還有許多手下,要麼就是鬼谷派掌握某種與情報有關的秘術。
雖說當今時代,大修士不顯,許多古老神秘的術法失傳,但總有遺留下的。
再考慮到熊飛彙報的,李明夷身邊那名強大的護衛……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也因此,她才從沒有動過嚴刑拷問李明夷,從他口中獲取情報的念頭。
那太過愚蠢,無異於殺雞取卵。
“那滕王可有把柄?”昭慶再一次問道。
李明夷依舊搖頭:
“滕王爺雖性格驕橫了些,也做過不少錯事,但都是小錯,無傷大雅。”
昭慶點了點頭,她停頓了下,笑道:
“那……你可有本宮的秘密?知曉本宮有什麼不敢公開的事?”
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
“不要說沒調查過,你既選擇尋本宮做靠山,肯定進行過詳細的瞭解。”她又補了句。
李明夷這次沉默了一會,才眼神複雜道:
“殿下真的想聽?”
昭慶笑吟吟的:
“本宮問的你,儘管說,說錯了本宮也不怪你。”
你還真是不死心啊……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環顧四周,他忽然上前一步,靠的與昭慶更近。
頓時,不遠處的冰霜兩姐妹眼神一凝,就要上前。
卻被昭慶制止。
公主府內,門廊之下,一男一女靠的很近,很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對方呼吸間吐出的氣流,撲在臉上的溫熱。
甚至近的有些曖昧。
旋即,李明夷將嘴唇靠近昭慶公主精緻的耳垂,輕聲耳語:
“殿下,您該還記得,四歲那年,您吃下那頓午飯的那個夏天。”
“那天,一個本該有著極品修行天賦的少女,徹底跌落,淪為凡人。”
“只因為,有人動了手腳……”
昭慶瞳孔地震,白皙的臉龐湧起一抹紅,那是震驚與憤怒所致:
“夠了!”
——
ps:昭慶一聲斷喝:票來!
28、昔年事
天空上的灰雲有了些許裂開的跡象,隱約有光灑在公主府的屋脊上。
而昭慶精緻的臉龐卻驟然陰沉,彷彿是被這句話勾起了極不愉快的記憶,白皙的脖頸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了起來。
“你究竟從哪裡知道的這件事。”
昭慶酥胸起伏,沉澱情緒後,目光幽邃地盯著他。
李明夷毫不退避,平靜說道:
“殿下這些年不是一直在調查?有人調查,就會有人留下痕跡,不過殿下可以放心,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並且只怕再也沒人敢說出來。”
昭慶如一頭雌豹一樣盯著他,一聲不吭。
二人的對話有些像打啞謎,外人哪怕聽見也無從推測。
然而李明夷對壞女人的反應毫不意外,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達成的效果。
昭慶生母羅氏,身為拜星教聖女,本身有修為在身。
而頌帝行伍出身,亦曾修行,膂力過人。
因此,二人結合誕下的子嗣,本就比常人有更高機率,擁有修行根骨。
而昭慶便是那個幸邇骸�
在這個世界裡,一個人有無修行潛力,往往要五六歲時,根骨顯現,才能判斷。
而昭慶三歲時,就已顯露出非凡的根骨,其天賦堪稱罕見,連生母羅氏都大為驚詫。
按照道理,以趙家的資源,只要悉心培養,以昭慶的心性,未來很大機率,成為足以左右一方局勢的“入室”境大人物。
可身處大宅之中,情況又有不同。羅氏身為“妾室”,本就被主母“宋氏”忌憚打壓。
加上主母宋氏生出的嫡長子,也就是當今的太子,並無修行根骨。
這也意味著,哪怕昭慶這個庶女只是女兒身,但仍舊對嫡子,乃至主母的地位產生了威脅。
羅氏就此判斷:
若女兒天賦曝光,只怕會迎來麻煩,尤其她年歲尚小,根骨未徹底成形……
故而羅氏壓下了這個訊息,只暗中私下餵給她良藥,偷偷錘鍊根基,想要等她長大一些,天賦徹底穩固,甚至初窺門徑,再找個機會公開。
到時候就算主母嫉恨,也沒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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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羅氏因故外出,返回拜星教期間,無法攜帶女兒一起,只能將昭慶留在府內。
也就是這一次疏忽,導致年僅四歲的小昭慶吃了一頓摻了某種特殊“毒藥”的午飯。
那毒藥無色無味,唯一作用,便是摧毀根骨,等小昭慶第二天醒來,察覺到不對時,一切為時已晚。
她體內尚未徹底穩固的根骨,徹底被廢,也斷絕了修行的可能。
等羅氏返回,得知噩耗,立即懷疑是主母宋氏做的手腳,可她嘗試調查,線索卻被人為掐斷。
這也意味著,此事沒有任何證據。
羅氏意識到,缺乏證據的情況下,以她妾室的身份,若以此發難,不會有任何獲勝的可能。
因此,母女二人只能將這個苦果吞下,甚至不能對外人說。
羅氏只能轉而,將希望寄託在下一個孩子身上,彼時她已經懷孕。
可惜,後來生下的滕王雖有根骨,但著實一般……難成大器。
而彼時懵懵懂懂的小昭慶,尚且不知自己失去了幾乎唯一一次,改變命叩臋C會。
直到她逐漸長大,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也在心底,徹底埋下了對主母,兄長的仇恨,後來傾心培育滕王,未嘗沒有日後依靠弟弟報仇的想法。
同時,她也沒有放棄尋找證據,尤其是最近幾年,她逐步有了自己的班底後,她開始試圖繼續調查當年的事。
李明夷是從昭慶的人物傳記設定集上得知的這件事。
並且,他曾經在某一條劇情線中,遇到了當初那毒藥的製作者……補全了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