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周秉憲一臉為難:“還要等前往調查的人回來……至少,要確定嫌犯行蹤,才能初步排除嫌疑。在此之前,請恕本官不能放。”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
不同於上回,這次頌帝大發雷霆,刑部辦事又的確挑不出大毛病,的確棘手。
“好,”昭慶將筆錄輕飄飄丟回去,道:“既然要等,那本宮就在這裡等。”
滕王附和:“沒錯!就在這等!”
周秉憲悄然攥拳,擠出來的笑容發僵,若是旁人他早就派人以妨礙公務名義驅趕,偏偏是這二人……
忍。
“二位殿下要等,那就請便。”
周秉憲客氣地吩咐人關照,自己趁機走開,拽住一名下屬,吩咐人去催促,將核對李明夷話語的任務優先順序提高。
他可受不了這兩尊貴人一直杵在刑部。
於是,本該拖延許久,才會被調查清楚的這件事開始以超高優先順序推進。
午間,姐弟二人在刑部用飯,到了午後,那名之前審訊李明夷的“徐主事”便風風火火,攜著調查結果返回。
“回稟尚書大人,屬下已親自去往西斜街勾欄,尋相關人等詢問,”容貌刻板的官員猶豫了下,有些不甘心地說:
“根據勾欄夥計說辭,昨日的確有一對符合描述的主僕去了那裡,開了包廂,聽了一天戲。快天黑才離開。”
周秉憲皺眉道:“看一整天戲?”
“是……期間要了許多回吃食,應該並未離開。”
旁邊,昭慶公主淡淡道:“周尚書,既然口供已核查清楚,那應該放人了吧。”
周秉憲卻沒回答,想了想,忽地又問道:
“勾欄夥計明確說了,看到的是李明夷?”
“這……倒沒有,那些市井之人,並不認識李明夷,只是描述的衣著,年紀相仿。”後者斟酌著道。
滕王一下子火了,猛地站起身,怒氣衝衝:
“周秉憲!你這話何意?整個京城看過李先生的樣貌的總共才幾個人?是非要”雞蛋裡挑骨頭?”
周秉憲忙換了一副臉孔,笑容滿面道:
“殿下息怒,本官絕無此意,也只是隨口一問罷了,李先生行蹤既有人作證,那自然……問題不大。”
頓了頓,他又一臉為難道:
“不過,即便行蹤確定,可他仍舊無法排除接觸過機密情報的嫌疑……”
昭慶俏臉冰寒,正要開口,卻只聽周秉憲笑道:
“人可以帶走,但下官有個要求……”
……
……
臨時“看守所”內。
隨著話題過渡到李明夷與公主、郡主的緋聞,頓時,一群官員眼睛都亮了。
圍著他,七嘴八舌,詢問個不停。
李明夷都無語了,心說你們心是真大,不關心項上人頭,還有心思八卦。
可看到連身旁的朱大人都一臉好奇的模樣,他無奈地聳聳肩:
“在下與二位千金自是清白的,不過……她們的確對在下有些好感。”
“嘶……竟是真的,”有人震撼,“早聽聞莊、柳這二位,性情非比尋常,更是死對頭,多少男子仰慕追求,皆空手而歸。李先生卻令兩位貴女皆主動親近,委實神仙手段!”
另一人也羨慕道:
“先生可否講述一二,究竟用何等手段,才能征服此等女子?”
“是呀,是呀,李先生可否指點。”
一群男人聚集在一起,聊起泡妹子,頓時將安危丟在腦後,滿眼皆是對知識的渴求。
“這個嘛……”李明夷坐於眾人中央,宛若群星拱月,拿腔作調了一陣,笑道:
“在下的確有一秘訣,可說給諸位兄臺聽,只是莫要外傳。”
眾人愈發期待,紛紛湊近,求知若渴模樣:
“請先生教我!我等絕不外傳!”
李明夷微微頷首,一臉神秘地說:
“這世間女子,無論身份如何高貴,終也逃不開‘慕強’二字,所以,越是面對身份高貴的女子,越要有強者心態,切不可卑躬屈膝,表達仰慕,當你主動表明仰慕,就已是弱者了。”
一名武將恍然大悟:“先生說的對啊!我們軍中也是這般,唯有自強,旁人才高看你一眼。”
另一名文官身軀一震,彷彿回想起過往情傷,喃喃道:
“太對了,太對了,可……我等身份低時,自慚形穢,如何強的起來?”
李明夷怫然不悅,批評道:
“這位兄臺,你何以自慚形穢?任何人身上總有短處,你也總有比旁人強的地方對不對?所謂陽長碧短……當以吾之長,攻敵之短,自可百戰百勝。”
朱大人愣了愣,陷入沉思:“以吾之長,攻敵之短……”
眾人只覺這話微言大義,其中有大玄妙,不禁紛紛揣摩起來,只是越是思索,越覺學問深奧,難以窺破。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凌亂腳步聲,而後房門吱呀開啟,黯淡的天光從屋外透進來,照在眾人身上。
李明夷抬起頭,正看到昭慶公主面無表情,纖纖玉手推開房門,長裙明媚,披著天光,宛若神女,居高臨下俯瞰坐在地上的嫌犯們。
“李先生,本宮來接你了。”昭慶略略掃了眼旁人,旋即將目光聚焦於李明夷身上。
李明夷怔了怔,旋即臉上浮現高深莫測的笑容,施施然起身,朝其餘官員拱了拱手:
“在下先走一步,日後再見。”
撂下這句話,他於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邁步迎著公主走去,神色倨傲,毫無下屬的謙卑,甚至皺了皺眉,略帶責怪:
“怎麼才來?”
昭慶眼神異樣地看了他一眼:“有事耽擱。”
“恩,出去再說。”
“好。”
目送二人離去,屋內官員大為震撼。
有人喃喃:“他……竟這般與殿下相處?”
“當真乃吾輩楷模。”
朱大人也捋了捋鬍鬚,忽然神秘一笑:“這算什麼?你們可知道,李先生初次見安陽公主,叫她什麼?”
“叫什麼?”
片刻後,屋內響起驚呼一片。
……
李明夷跟隨昭慶,走出這座單獨被看管的院子,就看到周秉憲、徐主事、王御史三人,與滕王皆在等待。
彼此見面,周秉憲笑容滿面,將事情解釋了下。
“也就是說,我可以走了?”李明夷好奇道。
周秉憲笑呵呵道:“按理說是不能的,但既然二位殿下肯作保,自無問題。”
李明夷點點頭,卻是平靜道:“但我還有個問題。”
周秉憲皺眉,生出不妙預感。
“正好二位殿下在場,”卻見李明夷突然扭頭,看向一旁的刻薄主事,咧嘴一笑:
“徐主事,你以話術,試圖誘騙我揹負罪名的事,解釋一下吧?”
261、車中對談
解釋一下吧……
此刻,伴隨李明夷笑吟吟說出這句話,不久前於審訊室內耀武揚威的刑部主事面色驟然變了。
周秉憲則霍然扭頭,陰沉沉地盯向這名下屬。
“大人,我沒有,不是我……”徐主事嘗試辯解,旁側的滕王卻突兀暴起。
跋扈囂張的小王爺這一刻暴露本性,屈膝抬腿,一個結結實實地飛踹,狠狠印在後者小腹。
對方痛呼一聲,硬生生被踹得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好好好,真是什麼狗東西都能在本王頭上動土了!”
滕王氣笑了,他捲起袖口,抬手想要抽出熊飛腰間的刀,但硬生生忍住了,身形卻朝徐主事逼近。
“尚書大人!”後者再沒有此前威嚴,瑟縮地如喪家之犬,仰頭向周秉憲投以求助目光。
周秉憲卻厲喝道:“李先生所言可是事實!?”
徐主事張了張嘴,頹然地辯解:“我沒有,我只是……”
繼而,不等滕王有所動作,周秉憲上前一步,也一腳將人踹坐在地上,這“大義滅親”的一幕,看的眾人都愣住了。
旋即,周秉憲轉回頭,四下掃視,也盯上了熊飛。
在後者茫然的目光中,周秉憲一把抽出他腰間佩刀,雪亮的尖刀於暗沉的天光中反射冷光。
周秉憲殺氣騰騰,面色陰沉地持刀指著徐主事:
“為陛下辦案,你竟膽敢有小動作,說!你存了什麼心思!?”
滕王愣愣地看著,一時間都有點不好意思動手了……
“周大人,”李明夷靜靜看他表演,忽然笑了笑,走過去,隨手按住後者持刀的手:
“區區小事,哪裡用得著動刀子?既然尚書大人不知情,那想必是這位徐主事自作主張了,呵,立功心切嘛,也可以理解,略施懲戒也就罷了,您說……是吧?”
周秉憲感受著這少年手掌的力度,二人近距離對視了下,怒色稍霽:
“可這人竟膽敢對李先生不敬……”
“我不追究了。”
“那……王爺……”周秉憲扭頭,看向一臉懵逼的滕王。
後者鬧不清楚狀況,扭頭求助地看向老姐,昭慶公主沉默了下,嘆息一聲:
“叨擾多時,也不耽誤周尚書辦案了。走吧。”
周秉憲綻放笑容:“恭送殿下。”
……
……
一行人大搖大擺,走出刑部衙門,出門的時候仍可以看到有官員被陸續帶過來。
相較之下,被提前釋放的李明夷就像個異類。
門外,兩輛馬車停靠著,昭慶蓮步輕移,輕飄飄丟給李明夷一個眼神,示意單獨談話。
滕王眼珠轉了轉,也想湊過來參與密談,但被老姐以目光逼退了,只得悻悻然上了自己的座駕。
“駕!”
車輪滾動,一行人離開衙門,返回王府。
寬大華貴的車廂內,厚厚的簾子將這裡封閉為一片獨處的空間。
李明夷與昭慶相對而坐,中央隔著一張四方的小桌。
這一幕很熟悉,可仔細想來,自從廟街刺殺案後,或是為避嫌,或是因李明夷調任王府,兩人像這樣坐在一起的次數總歸大為減少。
這會,二人誰都沒先說話,李明夷打量著黑心公主,圓潤精緻的臉蛋,線條高挺的瓊鼻,檀口如櫻,鳳眼流光四溢。
貴氣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