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後來殿下說今晚在宮裡住下,就讓我們先回來了。還說……若李先生回來了,轉告給你一些話。”
“什麼話?”李明夷問道。
冰兒抿著嘴唇,卻沒開口,而是目光逡巡著眾人。
一時間,其餘圍觀者都明白了,當即各自找理由告辭,到最後,只剩下熊飛與雙胞胎三人。
冰兒這才再次開口:“殿下說,陛下得知此事後大發雷霆,當時楊相、徐太師二位也都在,還有太子也在。”
說到這裡,饒是性格穩重的冰兒,眼神裡也帶了一絲促狹:
“說是,上午時太子就進宮了,應是想恭賀陛下,一直陪著等到了下午,卻不想是這樣一個結果。”
李明夷怔了怔,表情也古怪起來。
心說太子這邭庖参瘜崱y繃。
熊飛也嘿嘿一笑,頗為幸災樂禍地道:“總之,這回咱沒捲進去是正確的,避開了一場無妄之災。”
冰兒語氣又轉為沉重:“不過,這件事於陛下而言……唉!
殿下說,周秉憲和謝清晏進宮請罪了,且根據現有情報,懷疑此次圍獵餘孽,行動中出了叛徒!
否則無法解釋封於晏那幫人,為何能準確避開了包圍圈。
甚至……他們對於追蹤過去的幾名高手,似乎都有所預料……陛下的意思是要嚴查,一定要揪出訊息如何走漏的。
所以,接下來幾日京中怕是不會安生。有嫌疑的人,只怕都會被調查,少不了再牽扯出什麼亂子。”
李明夷擰緊眉頭,擺出意外與思考的模樣,心中卻毫不意外:
“殿下還說什麼了嗎?比如誰來查?怎麼查?”
熊飛搖頭道:“沒說,但大體上,應還是刑部牽頭。”
李明夷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他想了想,而後迎著三人好奇的注視,笑了笑:
“問題不大,殿下應是在提醒咱們小心些。這件事雖與我們無關,但陛下既然要查,而且是刑部的人牽頭,這‘尚方寶劍’在手,難免有人以權炙健�
呵……像是昭獄署往日也沒少以抓餘孽的名義,肆意抓捕、調查無關人等……這種事,不得不防。
你們也將這個意思傳達下去,讓咱們王府、公主府底下的人都低調些,若真被波及了,便配合調查,不要在這個節骨眼鬧起來。”
頓了頓,他又沉吟道:“至於與王府親近的官員……只希望這起案子,不要成為某些人打擊異己的工具吧。”
三人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殿下傳話的真正含義。
不由對李明夷愈發佩服。
連一直與他不對付的霜兒都撇撇嘴,嘀咕道:“你們這些人心眼子真多。”
李明夷莞爾,揮揮手讓他們散去,自己也起身去了總務處,下令約束王府門客。
夾緊尾巴,低調做人。
整個過程中,李明夷沒有表現出異樣,之後,他才騎馬回家。
……
同一個夜晚,坤寧宮,燈火通明。
太子一身酒氣,醉醺醺地,從宋皇后的住處走出來,步伐踉蹌,引得附近宮女爭相攙扶:
“殿下……”
“天黑路滑……奴婢送殿下……”
太子膚色泛紅,那是酒醉所致,他用力一甩手,屏退宮女,只劈手奪了一盞宮燈提在手中:
“本宮自己會走!本宮要吹吹風,爾等不許跟著!”
說完,他撇掉下人,獨自拎著宮燈,腳步略顯蹣跚地往外走。
雨後的冷風一吹,太子只覺心中愁悶不減反增。
回想著今日所發生的種種,太子只覺悲涼。
自己本想前來恭賀,扭轉過去幾月,於父皇心中留下的壞印象,豈料弄巧成拙。
震怒的頌帝仍有理性,不會將怒火發洩在楊文山、徐南潯二人身上,故而,恰逢其會的太子就成了最合適的出氣筒。
被罵了個狗血淋透,遭受無妄之災後,太子被驅趕出來,無可奈何下,只能來坤寧宮,向母后求助。
宋皇后得知此事,亦是大為愕然,卻沒急著去勸,而是等了等,待頌帝召集臣子緊急議事後,才前往勸慰。
太子走也不甘心,不走也沒事做,索性留在母后宮中喝悶酒。
“無妄之災……無妄之災……”
太子又突然想到,傍晚時昭慶帶著滕進宮,與他相逢時,黑心公主眼睛裡的幸災樂禍,怒火中燒,忽然趴在欄杆邊,彎腰嘔吐起來。
吐了一陣,太子才好受些,頭腦也清醒少許,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御花園中。
這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太子殿下麼?”
太子暈乎乎地轉回身,視野中情景由模糊轉為清晰,看清來人後,微微一怔:
“你怎麼來了?不是告訴過你,沒有本宮允許,莫要來尋我?”
對方同樣提著一盞宮燈,柔柔弱弱地說:
“可這裡是妾身的居所呀。”
……
……
次日,天明。
李明夷起床時,發現沒有下雨,但依舊是個大陰天。
京城上空愁雲聚集,天光壓抑,似預示著今日的不平靜。
他吃過飯,匆匆騎馬抵達王府,得知熊飛等人已去宮中接人了,不過二位殿下尚未迴歸。
府內氣氛依舊,人們仍在討論昨日的事,且事件有了新進展。
“首席,您聽說了麼?昨晚出事了?”甫一踏入總務處,名叫孫仲林的門客湊上來,神秘兮兮地說。
不是,你們都哪裡來的訊息,比我還靈通……李明夷腹誹,疑惑問道:“什麼事?”
孫仲林低聲道:“刑部的人,昨晚突擊傳喚了好幾個人,大部分是禁軍裡的人,也有昭獄署的人,可能還涉及別的衙門。”
李明夷心中一動,正要仔細詢問,忽然院子外頭傳來喧鬧聲。
他一怔,起身往外走,剛走下臺階,就看到別苑入口處,幾名刑部官差闖了進來。
後頭跟著王府的護衛,神情惱怒,又夾雜著委屈:
“李先生,他們手裡有公文,我們不好硬攔。”
李明夷疑惑看向幾名官差,只覺眼熟,當初周秉憲抓他入獄那次,似乎……派出的就是他們。
“李首席,”為首的官差神色同樣複雜,他取出腰牌與一份蓋著大印的拘捕文書,“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李明夷心頭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259、審訊
清晨,突如其來的拘捕令王府眾人心生錯愕。
“憑什麼拘捕李首席?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名為孫仲林的門客面露怒容,跨步上前,大聲斥責。
恩,表演痕跡很重,有進化為狗腿子的潛質。
其餘門客見狀,如夢方醒,紛紛質疑起來。
直到李明夷抬起右手,眾人才整齊劃一地噤聲,他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小孫”,拍了拍後者的肩膀,旋即平靜地對官差道:
“既是查案,自當配合。用戴手鐐麼?”
為首官差無聲鬆了口氣,客氣地說:“李首席說笑了,只是傳喚。”
李明夷點點頭,吩咐小孫等人照舊工作,又叮囑了人去通知二位殿下,這才於官差簇擁中,離開王府。
行走間,李明夷彷彿漫不經心般,詢問道:
“聽聞昨晚你們抓了不少人,是因為劫法場的案子?”
為首官差也不願得罪他,猶豫了下,解釋道:“是。”
李明夷好奇道:“我與此案有何關聯?”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只是奉命行事。”
“恩。”李明夷點頭,也沒再問。
……
一行人很快抵達刑部,沒有去大牢,而是來到刑部衙門正門外。
接著,李明夷被單獨帶到了一個房間中,似是臨時審訊室。
他被要求在此等待,不得離開,門口有人守著。
沉默的等待中,“審訊室”的房門開啟了。
一名趾高氣揚,模樣刻薄的中年文官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另有一名青袍官員跟隨,卻並非吏員,而是御史打扮,五官柔和。
再然後,才是一名端著托盤的小吏。
兩名文官一左一右,拽開椅子,隔著一條長桌與李明夷面對面坐著。
小吏則將文房四寶,與一本文冊擺在桌上,而後垂首退出房間,並關緊屋門。
氣氛嚴肅凝重。
“你就是李明夷!”刻薄文官目光銳利,坐在椅中,俯瞰過來,“你可知犯了何事!?”
李明夷皺眉,這陌生審訊者來者不善,隱隱帶著敵意。
這令他斟酌間,沒有立即開口回答。
旁邊那名五官柔和的青袍御史忽然笑了笑,道:
“李首席不必緊張,只是例行詢問罷了,對了,自我介紹下,我在御使臺當差,至於旁邊這位,是刑部徐主事。”
態度親近友善。
刑部主事……六品官,負責刑名審訊……李明夷心中一動,對比二人迥異的態度,豁然開朗。
御使臺與滕王走得近一些,這名御史立場上應是自己人。
而刑部主事乃周秉憲的部下,怪不得態度嚴酷。
“王御史!”刻薄主事瞪了他一眼,“我是主審。”
青袍御史笑呵呵道:“知道,我是陪審嘛,你繼續,本官不插嘴。”
李明夷心中有了數,神色平靜道:
“在下不知犯了何罪,但也聽聞昨日京中出了大事,刑部在調查,想必與此有關。不過,我卻不明白,這與在下有何關係?”
“啪!”刑部主事手中握著一小塊驚堂木,拍在桌上,道:
“我問你答,多餘的話無需說!”
李明夷擺出配合的姿態。
主事抬手,翻開桌上文冊,看了幾眼,抬起眼皮:
“數日前,你是否曾前往步軍都指揮使蘇鎮方家中做客?”
李明夷抿了抿嘴唇,點頭:“有過。那是因前些天我去拜訪,撲了個空,才……”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刑部主事厲聲打斷。
李明夷無奈道:“是。”
刑部主事再問:“你可知蘇將軍那些天有重要公務忙碌?涉及調兵?”
李明夷知道這些無法否認,只能點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