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譚同、康年等人關在囚車內,淋著雨水,臉上的血跡被沖刷下來,顯露出一張張瘦削、滄桑的臉孔。
周秉憲與謝清晏走在前頭,有小吏撐傘,袍服鮮紅如血,極為醒目。
囚車外圍,還有大群昭獄署的官差保護著,為首者赫然是老熟人姚醉。
姚醉警惕地四下掃視著,彷彿感應到什麼般朝這裡望來,李明夷忙移開視線。
掩藏於人民汪洋中的他們並不擔心這時候被發現。
很快,於死寂、壓抑的氛圍內,囚車行駛入菜市口空地。
周秉憲、謝清晏兩名監斬官邁步去了監斬臺,分主次落座。
官差們開啟囚車,將五人拖曳上刑場,刑臺上有五名劊子手站立著。
譚同突然扭頭,朝著監斬臺上大聲道:
“今日吾等命喪汝等小人奸僦郑倌赆幔杂泄珨啵∥蚁茸咭徊剑邳S泉下與先帝等你們!”
康年吟詩: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年齡最小的林章目光冰冷:
“啐!狗孃養的!”
楊敬業搖頭,笑道:
“非也,此等渣滓,豬狗不如。”
李雲之看了幾人一眼,簡短有力大呼:
“直娘伲 �
五人咒罵不絕,逐一被強迫跪在刑臺之上,人群轟然,有人嘆息,有人冷漠,有人看戲。
距離斬首還有段時間,李明夷藏在人海里,看到人群中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自家的管家,呂小花。
他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頭是幾個藥瓶,正朝守在邊上的官差說著什麼,然後那官差又去彙報給監斬官。
人群中,有人在議論:“那是誰?要做什麼?”
“許是舊識送終吧。”
“歷來斬首前,都准許人送最後一程,吃喝一類,不知這次準不準。”
“啊,我看清了,是鶴年堂的藥,‘鶴頂血’,服用可令人周身麻木,這老頭是來送麻藥的……”
李明夷面無表情旁觀著,只見周秉憲一揮手,命官差將苦苦求情的呂小花趕走了。
“時間差不多了,”他看向身旁幾人,“我去吸引注意力。”
說完,他轉身擠出人群,徑直去了附近那座地勢最高的樓閣。
李明夷沒有從正門進,而是去側方縱身一躍,攀爬外牆,爬到了最高一層,翻身而入。
那名箭手似有所覺,扭頭看來,卻被李明夷一個飛撲,用手捂住嘴巴,硬生生拖曳了進去。
悄無聲息。
……
“時辰已到!”
周秉憲看了眼沙漏,高聲宣判五人罪行,而後看向謝清晏,笑道:“謝大人,你來吧。”
謝清晏冷冷盯著他。
周秉憲笑道:“陛下要你來監斬,我怎好奪人之美?”
謝清晏深吸一口氣,抬手拿起寫著“斬”字的木牌,望向刑臺……後的人群,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卻遲遲無法做出動作。
“謝大人……還在等什麼?”周秉憲催促。
謝清晏又看了他一眼,才猛地閉上眼睛,將牌子丟出。
“即刻斬首!”
高喝聲中,現場氣氛一下壓抑起來,說話的人群閉嘴,寂靜無聲。
臺上,五名劊子手摘下譚同等人後頸的牌子,緩緩高舉長刀。
五人表情各不相同,有冷漠,有痛恨,有悲傷,有失落……
譚同仰頭,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百姓,又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忽然大笑:
“有心殺伲瑹o力迴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閉上了眼睛。
五人同時閉上雙眼。
等待死亡來臨。
而就在這一刻,毫無徵兆的,人群中一聲尖銳的嘯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見一道人影猛地跳了起來,蓑衣炸開,顯露出下方花花綠綠的彩戲長袍,戴著牛角面具的戲師怪笑著,手裡還提著個大布包:
“狗官!受死!”
繼而,他將手中的炸藥包奮力投向監斬臺方向。
守在附近的姚醉眸子猛地迸發精光,握住刀柄,試圖阻攔,卻見那炸藥包飛到五君子頭頂上時轟然爆炸開!!
“轟!!!”
火光先是照亮了刑臺,隨之而來的,竟是一股濃烈的白煙,伴隨著強風,順利徽至苏麄刑臺。
就像憑空炸開了一朵雲,遮住了一切。
姚醉一愣,所有人都下意識怔了那麼一瞬,與此同時,不遠處那座最高的樓閣上,突然有聲音傳來: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姚醉扭頭望去!
下意識躲在桌子底下的周秉憲也循聲望去!
端坐不動的謝清晏扭頭,眯起了眼睛,掩藏那一絲激動!
這一刻,從禁軍、官差、到烏泱泱的百姓,都被天空上突然炸開的巨大的聲音吸引了。
那是用內力擴散開的聲音,巨大的令人難以忽視。
“有人!那裡有個人!”
人群中,呂小花聽到身旁有人呼喊,老太監抬頭望去,隔著忽然小了幾分的春雨,仰望見高樓上,欄杆內,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出。
那人摘下斗笠,震碎蓑衣,顯露出一身玄色衣袍,以及一張陌生而俊朗的臉孔。
“是通緝令上,那個通緝犯……”
得益於城內鋪天蓋地的通緝令,百姓中有人認了出來。
“是殺了宰相的那個……封什麼……”
“封於晏!”
“對,是那個封於晏!”
李明夷一手按刀,一手扶著欄杆,抬起雙目: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人群中。
溫染、司棋、戲師、畫師四人,則趁著混亂的功夫,同時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那片由黃澈調製的“煙霧彈”徽謪^域。
李明夷俯瞰下方亂作一團的刑場:
“景平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有人劫法場!攔住他們!”人群中有官差大聲喊道。
下一刻,被一柄飛旋的飛刀切斷了喉嚨,頹然倒下,溫染抬手收刀,殺人如殺雞。
“封於晏!”
姚醉目眥欲裂,渾身戰慄著,他找了這群人這麼久,終於……終於上鉤了……
“把他射下來!”姚醉欲要抽刀衝上去,但礙於距離,無法抵達。
當下,附近的禁軍如夢方醒,紛紛抬起弓弩對準封於晏。
“嗖嗖——”
箭矢如飛蝗。
李明夷周身空氣倏然凝聚為一個白色氣罩,發動先天一氣,將箭矢悉數擋下。
他冷眼俯瞰姚醉:
“駕長車,踏破凍雲缺。壯志飢餐敵寇肉,笑談渴飲虎狼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聲震如雷!
刑臺上,濃霧中,譚同等人只聽到身後的劊子手們齊齊倒下的聲音,而後身上的麻繩也“嗤嗤”斷裂。
譚同、康年等人驚愕無比地看著出現在身旁的蒙面人們:“你們是……”
四人一邊抽出後腰攜帶的畫軸,一邊抬起手,異口同聲:
“景平陛下,命我等前來救你!”
五君子瞪大雙眼,又驚又喜,還不等細問,就被四人“手起刀落”,齊齊打暈過去。
高樓上。
李明夷唰地抽刀出鞘,飛身撲了下來,吸引全場注意力,暴喝道:
“劫法場者,大周封於晏是也!”
——
最近趕時間碼字,錯字可能較多,大家幫忙捉蟲
248、三重門
皇宮內,富麗堂皇的屋舍中。
頌帝提大筆落字,謄寫著一首古詞,徐、楊二人左右側立。
太子在門口,有些無聊地翹首眺望菜市口方向,只可惜,隔著重重宮牆,視線只能瞧見冷雨。
“這個時候,斬首該結束了吧。”太子心中思忖著。
已於心中盤算著,稍後午膳上,如何恭賀父皇,討取歡心。
突然,他只見門外雨幕中,有禁軍甲士冒雨疾奔而來,於院門處停下,與不知何時,等在廊下的尤達說了什麼。
繼而,尤公公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行至門檻外,躬身稟告:
“回稟陛下,菜市口斬首,有南周餘孽出現,為首者封於晏,大鬧法場,將‘五佟稻茸摺!�
太子宛若被透明的大錘掄了下,腦子嗡的一聲。
可轉瞬間,他又咂摸出不對勁來——尤總管的神色太平靜,沒有半點驚慌失措的情緒。
太子忙轉回身。
只見徐、楊二人聞言,也都怔了怔,旋即齊刷刷看向提筆寫字的皇帝。
一時間,屋內鴉雀無聲,只有頌帝專心致志筆走龍蛇,等他慢悠悠收了尾,提筆,放在筆架上。
才抬起頭來,神色淡然地道:“封於晏,是殺了範質的那人。如何劫的?”
尤公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