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237章

作者:十萬菜團

  “原本趕上陰雨天,若是其餘人用還有些麻煩,不過在戲師這傢伙手裡就無礙了。”

  他彎腰,從布袋中取出一根根畫軸,逐一分發給眾人:

  “至於用來救人的畫卷,也已經準備好了。”

  李明夷接過畫軸,解開繩索,展開看了眼。

  畫紙上描繪著寒山斜寺。

  他凝神看了幾秒,將其捲起,然後看向面無表情,如同機器人般佇立著的溫染,將畫軸遞給她:

  “我們換一換。”

  “好。”溫染一如既往地沒有廢話,幹練、簡單。

  李明夷也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招呼眾人聚集於桌旁,將地圖展開,解釋著上頭的一條條標記:

  “最後確認一下,我們的計劃是……”

  約莫一刻鐘後,最後確認完畢。

  李明夷將地圖收起,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現在換衣服。”

  立即,司棋將早幾日便存放於屋中的衣服、靴子與雨具搬了出來。

  戲師、畫師不必太多易容,只挑了雨具。

  溫染與司棋都需要更換外衣,填充衣物,以避免被人聯想到真實身份。

  李明夷換的更為徹底,而當他換好衣服,回頭看到屋內眾人穿衣的一幕時,不禁恍惚了下。

  彷彿回到了政變之夜,彼時與西太后一行人出逃,也是這般。

  片刻後。

  房門開啟,五道蒙面,頭戴斗笠,披蓑衣,兵器暗藏的人影走出。

  “行動!”

  伴隨“封於晏”一揮手,五名修行者如利刃,斬向雨幕。

  ……

  ……

  刑部大牢內。

  關押五君子的牢房囚室被開啟了,兩名獄卒手捧著豐盛的飯菜、酒壺走了進來,放在地上,嘲笑道:

  “今日都醒的挺早的啊,行了,吃點東西,等會時辰到了就該送你們上路了。”

  獄卒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牢房內,光線昏暗,五個穿著囚服的身影,或站或坐,分散於不同的角落。

  沉默。

  無比的沉默。

  忽然,盤膝端坐於最中央地板上的三十餘歲的譚同平靜地笑了:

  “怎麼,一個個都不吭聲了?沒看到人家送來斷頭飯了麼,都愣著什麼?好酒好菜,之前不總唸叨著?現在有的吃了,都不動了。”

  他左手邊,牆壁角落,約莫四十歲上下,頭髮雜亂的康年慘笑一聲,吟道:

  “不羨高林棲鳳客,甘隨野火入荒塵……唉!想我等當初何等抱負,何等壯志,終歸要落得一場空!罷!罷!罷!”

  康年身旁,牢房內的一鋪小床上,幾人裡年歲最大的楊敬業有氣無力地靠著牆壁坐著:

  “康賢弟,這個時候你還有力氣吟詩,稍後刑場上,我的那一份,你也替我罵了吧。”

  譚同右手邊,牆角蹲著的林章嗤笑道:

  “楊御史,你也不行了啊,想當初在朝堂上,哪次你楊御史不是吵的最兇?這會沒力氣了?莫不是怕了?”

  要說虧,咱們幾個裡,我年齡最小,不如你們活得久,才是真虧,我都不怕。無非一刀的事。”

  牢房門邊,靠牆站著的李雲之抱著胳膊,掃視幾人,嘆了口氣。

  他邁大步走向吃食,將兩個餐盤都端起來,擺在譚同身前,自己也席地而坐,抓起一隻燒雞就啃了起來,含糊道:

  “譚兄,別理他們,咱倆吃!當初還欠你一頓酒,這刑部大牢,按說是我的地盤,如今也算請你了,黃泉下不欠你的了。”

  譚同看著對面這位曾經的刑部侍郎,露出微笑,擼起袖子,拿起酒壺:

  “有酒有菜,又有諸君一同上路,不孤單了!只可惜,魯兄、馮兄死在叛軍手中,先走一步,希望咱們還追得上。”

  林章竄過來,抓起肉片:“吃!為何不吃?”

  正在吟詩感傷的康年見狀,也不裝了,忙撲過來,將酒壺仰頭倒入口中,大呼痛快。

  “你們慢些,老兄我也沒說不吃啊……”楊敬業也急了,撲過來。

  五人苦中作樂,或許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當死亡真的來臨,竟也沒什麼恐懼。

  當下大快朵頤起來。

  “諸位大賢,吃喝可還痛快?”

  不知何時,牢房外周秉憲到來,笑眯眯道:

  “抓緊些,時辰要到了,今日陛下親令斬首,京城百姓圍觀,朝野各衙關注,此等大事,可不敢誤了時辰,你說是吧?謝大人?”

  他扭頭看向身旁,副監斬官謝清晏一身官袍,頭戴烏紗,面無表情走來。

  身後獄卒兇猛,如群狼湧入。

  譚同、康年五人抬頭,冷漠而鄙夷地梗著脖子。

  很快,五人被押解出牢房,周秉憲帶頭,謝清晏殿後。

  離開時,他扭頭又看了眼牢房單間中那名依舊躺在搖椅中酣睡的老婦人,見其毫無動靜,這才轉身踏入牢門。

  “轟隆——”

  甫一踏出,陰沉的天穹上滾過雷聲,謝清晏抬頭眯眼望去,只覺飄搖的細雨更大了幾分。

  ……

  滕王府。

  昭慶一大早就來了這邊,將本打算去看熱鬧的滕王堵了回來。

  屋內,姐弟二人相對而坐。

  “姐,我就去看看熱鬧。”滕王霜打茄子般解釋。

  昭慶冷冷道:“忘了我的話了?這次的事,咱們不去攪合。你今日就在家中等著。我陪你下棋,打發時間。”

  “行吧……”滕王無奈嘆息,眼珠轉了轉,“那我讓熊飛他們去看,然後及時回來報信總行吧?”

  昭慶神色稍霽:“可以。”

  滕王鬆了口氣,忽然好奇道:“姐,你是不是擔心京中那幫潛藏的餘孽,今日會出來搞事情?才不讓我去?”

  昭慶翻了個白眼,氣得想戳他額頭:“你倒也不傻,既然知道,便該明白這渾水沒必要去趟……李先生也沒攔你?”

  滕王說道:“哦,今天下雨,李先生請假沒來,他這幾天事情不多,在家歇歇挺好的,也說了不想參與這件事。”

  昭慶怔了怔:“他沒來麼?這倒不像他。”

  黑心公主扭頭,望向窗外,正巧屋外閃電一閃而逝,而後是轟隆悶雷。

247、景平陛下,命我等前來救你!

  “轟隆——”

  皇宮,養心殿門口。

  頌帝一身黑白常服,負手而立,站在門檻內眺望菜市口方向。

  宮城上方突兀電閃,那撕裂黑雲的閃電就像一條彎曲的金龍,見首不見尾。

  “雨勢大了。”頌帝輕聲說道,“君子死,天地哭。呵呵,朕已經能想到那些反偃蔗釙绾尉幣烹蘖恕!�

  殿內,一張寬大的桌案旁,寬衣大袖的“帝師”徐南潯將毛筆洗好,放在一旁,又用鎮尺將桌案上的白紙壓平。

  在他旁邊,鳳凰臺主楊文山磨好了墨,鬆開硯臺,單手捋了捋頜下的山羊鬚,笑呵呵道:

  “天下人向來以成敗論英雄,況且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古今立大功業者,哪個身後少了小人詆譭?”

  徐南潯頷首道:

  “楊相此言極是,些許噪音,不必理會。老臣只擔心……此番動靜鬧得這樣大,是否……”

  頌帝轉回身來,邁步行至桌案,二臣忙一左一右讓開。

  頌帝看了眼文房四寶,笑道:

  “徐師洗筆,楊公磨墨,此等待遇也唯有朕可享受了。今日無早朝,你們便也瞧一瞧,朕的書法是否有長進。”

  徐南潯怔了怔,意識到皇帝在岔開話題,心下不由愈發好奇。

  也就在頌帝拎起衣袖,捉起大筆,蘸了濃墨時,忽然門外總管尤達走來:

  “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頌帝筆勢一頓,停在半空,皺眉道:“他來做什麼……叫進來吧。”

  很快,太子恭恭敬敬進門:

  “見過父皇。”

  繼而,又分別朝徐南潯、楊文山行禮,而後解釋道:

  “父皇,兒臣專程來恭賀父皇,今日斬刑後,南周餘孽氣焰勢必遭重擊,此前鬧出的些許動靜也自然消弭,如此一來,我大頌天下穩固,人心歸附……”

  頌帝瞥了眼滿口廢話的太子,哼了聲,倒也並不氣,淡淡道:

  “既然來了,便自己坐吧,正好今日陰雨,中午時與朕與你母后,貴妃一同吃個便飯吧。”

  太子大喜,趕忙乖巧坐下。

  距離亭林刺殺案已經過去一段日子了,他近來安分不少,什麼都不做,只時常來宮中走動,顯著修復了父子感情。

  此刻也不吭聲,扭頭望向屋外細雨紛紛,心下得意。

  他早料定,今日父皇心情必然很好,而自己此刻出現,陪在身邊,等五君子死了,再恭維幾句,自可得聖心眷顧。

  豈不比滕王那遊手好閒的聰明的多?

  “這個時候,人該往刑場送去了吧。”太子忽然問。

  頌帝埋頭寫字,不曾理會。

  楊文山看了眼天色:“應是如此。”

  ……

  ……

  細雨紛紛。

  李明夷一行五人,披著蓑衣,悄然離開住處,抵達了北市菜市口附近。

  不出預料,此地已是人流密集,此等大事,京中自有許多人來見證。

  菜市口附近早被禁軍隔開一片空地,百姓們圍堵在外頭,或撐傘,或披蓑衣,李明夷幾人毫不起眼。

  “封大人,四周佈防果然疏鬆,高處只有一名箭手。”畫師湊到李明夷身邊,低聲說。

  同時抬手,指了指附近某個位置。

  李明夷扭頭望去,那是菜市口附近,最高,視野最好的一座樓閣。

  從地面仰頭望去,可以看到最高處欄杆裡,有箭手站崗。

  “看似防備,實則並不嚴密,果然是個陷阱。”李明夷低聲道,“按計劃行事。”

  其餘四人頷首。

  接著,便沉默等待起來。

  過了一陣子,遠處終於傳來喧鬧聲。

  只見刑部的官差押著一輛大囚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