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司棋頭也不回地低聲道:
“公子猜對了,佈防圖與參與的高手資料我都背下來了,這次斬首果然是個陷阱。”
李明夷也長舒一口氣,笑道:
“比預想中順利,若是不成,用別的方法再弄就麻煩了……可發生意外?”
司棋道:“蘇夫人的丫鬟來尋我,幸好我動作快,她剛來我就將東西放回去,一切原封不動佈置好了。應該沒察覺出異常。”
李明夷點點頭,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以司棋念師的記憶力與手段,可以確保完美還原,鎖頭都不會有被外力開啟的痕跡。
而他與蘇鎮方比武,則完美掩蓋了司棋動用念力引發的波動。
至於以後會不會被追查到……
“沒有完美的方案,我們竭盡所能即可。”李明夷說道,“等回家寫給我。”
“好。”
……
俄頃。
主僕返回家中,進入書房。
司棋提筆,將記下來的內容具現於紙上。
李明夷掃了眼這本“文書”,驚奇道:
“還真是過目不忘啊,連書寫格式都背了?”
大宮女傲然地挺起胸脯,嘴角翹起:“不然你以為?”
“不錯,之後我在陛下面前給你美言幾句。”李明夷笑了笑,而後不再打趣,沉下心閱讀這份機密文書。
良久後。
他合攏紙頁,靠坐於椅中,捏了捏眉心,緩解疲憊。
“公子,喝茶。”司棋罕見地給他沏好茶水,雙手奉上,有些期待地問,“怎麼樣?”
李明夷睜開眼,看著她關切的神情,嘴角上揚:“非常有用!”
司棋如釋重負!
李明夷接過茶碗喝了口,笑道:
“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針對性地安排撤退路線,以及營救計劃,然後……”
突然,李明夷神色有異,只覺心口微微發燙。
“怎麼了?”司棋疑惑,說了半截不說了?
“有人用鎖心咒聯絡我,”李明夷簡單解釋了句,放下茶碗在桌上,“你出門替我護法。”
其他成員發情報了……是誰呢?……司棋莫名覺得刺激,點頭出門去了。
等房門關閉,李明夷默默咿D鎖心咒,同時施展“心有靈犀”。
雙眸中星雲浮現,視野瞬間蒙了一層灰,彷彿天地失色,細紅線盡頭,一顆心臟正急速跳動。
他定睛一看,模糊的圖影中勾勒出心臟主人的樣貌,是謝清晏?
……
謝家,書房內。
謝清晏於桌前端坐,張著嘴,一次次嘗試要說出有關皇帝陛下的秘密,但又及時嚥下,以此令心臟處咒術閃爍。
“這樣就行了嗎?”
三次閃縮後,謝清晏停下動作,有些焦躁,“陛下說,只要如此這般,而後耐心等待即可。但沒說等多久。”
正在他思索間,心臟再次悸動,耳畔迴盪起虛幻的聲音:
“謝大人,我是李明夷,何事喚我?”
是李先生……謝清晏精神一震,壓低聲音:“是這樣的,我今日……”
彙報持續的時間不久,很快,連結斷開。
李明夷解除異術,感應了下消耗:
與蘇鎮方打架耗了不少,但仍可以支撐與謝清晏的聯絡……果然,單對單私聊消耗要小得多。
旋即,他開始思索起謝清晏提供的情報:
“譚同五人的傷勢狀況……周秉憲透露出的意思……以及……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難道是她?”
房門被推開,司棋走了進來,看向他:“你完事了?”
李明夷一副沉思狀態,說道:
“明後天……你去一趟齋宮……”
……
……
接下來幾日,一切如常。
文允和仍在試圖爭取時間,李明夷整日遊手好閒,可背地裡卻一次次透過心有靈犀,與“故園”的各個成員聯絡。
頌帝在準備,景平帝同樣在準備。
終於,在文允和又一次朝堂上奏後,頌帝雷霆大怒,當面駁斥,並敲定了後日問斬。
滿朝文武,不得抗議。
一時間,京城譁然。
而彷彿是應景一般,這一夜,有濃厚的雨雲從南方吹來,遮住了京城上空,伴隨春雷炸響,一場濛濛春雨不期而遇。
春雨下了一整日也不見停息,彷彿老天爺也在流淚。
這一日清晨,李明夷早早便從床上醒來,穿衣、洗漱,推開門。
屋外菸雨朦朧,灰濛濛的天空上,細雨紛紛,不見天日。
整個古色古香的宅子都被打溼了,屋簷下淅淅瀝瀝的雨水流淌下來,染溼地面。
“沙沙沙……”
司棋一身青衣,撐著一把殷紅的油紙傘,沿著迴廊走來,她抬眸,看向負手而立,站在簷下眺望菜市口方向的公子的側臉。
“公子……今日斬首,應該有許多百姓去圍觀吧。”司棋輕聲說。
晦暗的天光中,李明夷收回視線,看向她,眸光沉甸甸的彷彿蓄滿了水的湖澤,下一刻要決堤崩洩。
“恩,”李明夷輕聲說道,“我已通知下去,天河倒卷,‘故園’也該浮出水面了。”
246、劫法場
司棋看著李明夷平靜的面容,張了張嘴,最終說道:“早飯備好了。”
“恩。”
飯廳內,管家呂小花今日敏銳地感覺到了飯桌上氣氛的不同。
雖說公子與司棋似乎都與往常並無區別,但那股子沉鬱的,風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怎麼也藏不住。
“公子,”呂小花忍了又忍,終於小心翼翼看向上首,“京城都說,今天要問斬前朝大臣……”
李明夷單手端著碗,抬眸望了昔日的總管太監一眼:“的確有這事,怎麼?”
呂小花沉默了一會,才垂著頭說:“小人想去瞧瞧,送那些人一程。”
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喜歡抹眼淚的呂太監已做好了劈頭蓋臉,被痛罵、責罰的準備。
但預想中的棍棒並未到來。
“想去就去吧,”李明夷語氣平淡地重新垂下眼簾,捏起筷子,夾了一片青葉菜,混著白米飯嚥下去:
“記得不要靠得太近。”
呂小花驚喜地抬起頭,就要哭,但忍住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他自認無能,救不了人,只能苟活。
這也是他作為前朝舊人,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飯後。
呂小花回去房間準備。
李明夷與司棋對視一眼,二人沒有乘馬車、也未騎馬,只各自拿了一柄雨傘,結伴出門去。
他提早在王府告了假,一主一僕繞著丁香湖行走。
春雨紛紛,河面盪漾無窮漣漪,河邊的柳樹抽芽,遠遠望去一片綠意。
整個京城浸泡潮溼的空氣裡。
主僕二人經過堰河的時候,看到許多百姓打著傘,或披著蓑衣,結伴朝西走。
那是北市場,菜市口的方向。
亦是譚同等人今日問斬的刑臺。
“這裡分開吧,你先過去,我準備下。”李明夷輕聲說。
一身綠裙,持握紅色雨傘的大宮女“恩”了聲,低聲說:“我們等你。”
紅色的雨傘飄進了人海里,像是秋天時飄落進山中溪流裡,順流而下的一片楓葉。
李明夷則朝另外一個方向,混入人流。
當他反覆確認無人跟蹤後,等他再次從僻靜巷弄中走出時,已經換成了“封於晏”的容貌。
衣服也翻了個面。
接著,他步履匆匆地朝著某片居民區走去,等他七拐八繞,來到了一座地點隱蔽,卻位置並不偏僻的庭院外時,他左顧右盼,來到門前,抬手叩門。
很快,宅子的窄門開啟,開門的是不久前與他分開的司棋。
二人對視一眼,皆點了點頭,扮做封於晏的李明夷閃身進來,問道:“人都到齊了麼?”
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司棋點頭:“就等封大人你了。”
今日,李明夷下線,世間只有封於晏。
李明夷維持著馬甲人設,呈現出冷酷強大的模樣,邁步朝這座二進院內走去。
這裡,正是他給溫染安排的住處,也將成為“故園”組織於京城的第一個據點。
堂屋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中,三道人影靜默等待著。
分別是:
穿黑裙,戴面巾,配雙刀的溫染。
身披彩戲長袍,腰間盤踞一條長鞭,頭戴白色牛角面具的戲師。
以及,書生打扮,正坐在椅中,整理著布袋中一根根畫軸的畫師。
“吱呀。”
房門開啟,“封於晏”與司棋跨步進門,三人同時起身,神色凝重:“封大人!”
在昨日,他們已收到訊息,今日行動,將會由封於晏負責。
溫染也早被告知了他這一層馬甲。
“封於晏”環視幾人,冷酷點頭:“陛下有令,今日行動,由我們五人執行。準備的如何?”
戲師粗獷的笑聲於面具下傳出來,有些發悶:
“封大人請放心,地形圖與可能遭遇的敵人的資料,我們都背下來了,這東西也密封好了。”
他拍了拍身旁一個大布袋,裡頭鼓鼓囊囊,是纏好的炸藥包。
畫師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