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當即告罪,笑道:“今日只談風月,不談工務。”
又走了幾輪,雙方都有醉意,司棋捂了捂肚子,有些難受地悄然離開,向蘇府下人問了茅廁方向。
後者當即領著她前往。
李明夷等了一會,大概估摸了下時間,忽然放下酒杯,扭頭看了眼屋外晚霞染紅天際,春風和暢。
他朝蘇鎮方道:
“大哥,你也知曉我乃江湖出身,亦走武道,今日登門,也想著能否與蘇大哥請教一番,好指點些小弟我武道上的缺陷?”
蘇鎮方爽朗笑道:“這有何不可?也莫要說討教,你我不妨切磋一番。”
“如此甚好。”
李明夷起身,做出請的動作。
席間的蘇夫人哭笑不得,也心知攔不住,索性命人去取木刀木劍來。
蘇府的一片空地上,紅霞灑落,李明夷與蘇鎮方皆脫下外衣,一身短打,各自取了一把木刀。
“李兄弟,刀劍無眼,你我兄弟不可傷了和氣,就以木刀為兵。”蘇鎮方道:
“稍後我也將修為壓在與你同境。你儘自己所能出手即可,不必擔心傷了我。”
於修士而言,哪怕木刀,但內力包裹下,也足以碎石。
李明夷笑道:“那我便不客氣了……看刀!”
另外一邊。
司棋以如廁為名,甩掉其餘下人後,按照背下的地圖,悄無聲息來到了蘇鎮方的書房後方。
她沒有推開窗子,也沒撬開房門。
身為念師,她的手段更為靈活,唯獨只有一點,一旦動用異術,哪怕再小心,也難免有被察覺的危險。
“公子……接下來看你的了……”
司棋藏身於房屋角落,沉默等待。
終於,隨著前院一道厲喝,兩名武夫的切磋,爆發出的內力,成功擾亂了那附近的天地元氣。
“機會——”
司棋眸子驀然明亮,沒有任何遲疑,她雙手掐訣,以法力催動念力,無形的念力延伸進入屋中,從內將窗子推開一條縫。
之後,念力徑直朝屋內一個巨大沉重的保險櫃流淌過去。
保險櫃內部以硬木製作,外部覆蓋厚重鐵皮,粉刷後呈現黃銅質地,沉重無比。
刀劍難傷。
內外有兩道鎖頭,一明一暗,極為複雜。
哪怕是京城最高明的鎖匠,想要開啟也要耗費個把時辰。
然而司棋只是將念力延伸進入其中,瞬間洞悉鎖頭內部結構。
“咔噠”聲裡,兩道鎖頭彷彿被無形大手開啟,漂浮於空氣中。
保險箱洞開,下頭放著一些金銀首飾,地契房產等貴重物品,上頭單獨一個格子裡,則靜靜躺著一疊疊文書,最上頭的一冊,封皮新鮮。
下一刻,這冊文書漂浮起來,順著窗縫溜了出來,司棋維持著術法,以念力翻開。
而後眸子陡然明亮起來!
“公子還真猜對了……”
司棋心下驚喜,趕忙屏息凝神,一目十行地飛快記憶——若是旁人,短時間內難以背下,但“過目不忘”本就是念師的基本技能。
“嘩啦啦……”
機密檔案翻閱中,司棋神色極為專注。
……
前院。
李明夷與蘇鎮方正以武道較量,蘇夫人在屋簷下笑著旁觀,她忽然想起來什麼,左右看看,低聲問身旁婢女:
“李先生的婢女呢?怎麼不見人了?”
那婢女道:“她方才去茅廁了,也去了有一會了,還沒回來,我去看看。”
“好。”
那名婢女忙踩著小碎步拐過蘇府大宅的門廊,很快抵達茅房,沒直接進去,而是離遠了呼喚了聲,卻沒聽到迴音。
245、斬首日,故園出
在李明夷主僕二人行竊的同時。
刑部大牢外。
謝清晏面色沉重地看到牢房入口“扎扎”開啟。
“謝少卿,請吧。”刑部尚書周秉憲笑呵呵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陽光下,他虛胖的臉上掛著略帶譏諷的笑容:
“陛下這個安排真的是……巧妙。讓身為‘八君子’一員的謝少卿來監斬譚、康五人,著實巧妙,待人頭落地,朝堂中再無人可質疑謝少卿的忠樟恕!�
謝清晏沒什麼表情地說:
“周大人才是主監斬,本官充作副手罷了。既是陛下勒令,總該盡心竭力,這才來打擾,確認人犯情況。”
“哈哈,我懂。”周秉憲大笑,二名南周降臣踏入深邃的牢房。
大牢外一圈關押的都是較輕的人犯,越往裡,罪名越重。
謝清晏忽然說道:
“我有一事擔憂,近日來此事鬧得滿城風雨,而之前作亂的南周餘孽尚未歸案,只怕這次監斬未必太平……”
周秉憲笑了笑:
“謝少卿不必擔憂,此事本官也問過陛下,屆時會有昭獄署的人負責刑場秩序,你我只負責監斬,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旁人操心。便是出了事,也落不得你我身上不是?”
謝清晏遲疑道:
“話雖如此,可若那些僮犹崆皠邮郑半U劫獄該如何?之前府衙大牢便曾……”
周秉憲淡淡一笑:
“謝少卿這話說的,你大理寺的牢獄中難道沒有陣法壓制?沒有人守著?
反僦凶顝姷臒o非是穿廊,想要劫獄,談何容易?
府衙大牢那只是尋常牢房,如何與我刑部相比?何況,就算有人來了……”
說話間,二人經過了一間奇異的牢房。
這牢房中空蕩蕩,擺著桌椅床鋪,環境甚是不錯,也沒鎖門。
整個牢房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搖椅,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躺在其中酣睡,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
周秉憲壓低聲音,示意了下,笑道:
“這不還有異人鎮守著嘛。”
謝清晏看了這奇怪的老婦人一眼,說道:“此人是……”
“這本官就不知道了,總之這座大牢就靠著她了。”周秉憲聳聳肩。
謝清晏深深看了老婦人一眼,竭力將其特徵記下,這才扭回頭,低聲說:
“刑部竟有異人鎮守,我大理寺牢獄只有武人。”
周秉憲隨口道:
“陛下領兵出身,手下武道高手更多,異人本就少些……誒,到了。”
二人終於來到一間陰冷的牢房外。
只見囚室內,總共五名穿著囚服,披頭散髮,身上盡是血痕,傷痕累累的囚犯蜷縮著。
周秉憲朗聲道:
“譚同、康年、楊敬業、林章、劉雲之……你們瞧瞧,誰來探望你們了?”
獄中五君子這才被驚醒,扭頭回望,一愣之下,目眥欲裂:
“謝伲o恥之徒,安敢來見我等!?”
大罵聲不絕於耳。
謝清晏面無表情。
……
……
“人呢?怎麼不見了?”
丫鬟怔了怔,眉頭顰起,轉身欲尋,卻冷不防撞上了一張單純無辜的臉龐。
“這位姐姐,是你方才叫我?”一身青色長裙的司棋大眼睛轉啊轉。
丫鬟愣了下:“你方才是……”
司棋一張小臉愁成了包子,有些漲紅,不好意思地說:
“我記不得路,出來時走岔了,險些拐去花園,聽到你呼喚,才找回來。”
丫鬟莞爾,綻放笑容:
“原來如此,是了,家裡這塊的路確實容易走岔,我當初來府上,就走錯了兩回呢。”
司棋一邊與丫鬟往前院走,邊好奇道:“姐姐來蘇府多久了?”
“倒也沒多久,之前是……”
二人閒聊著,走回了前院,蘇夫人見這漂亮的丫鬟沒事,才鬆了口氣。
這時,庭院之中,李明夷手中木刀突兀脫手,被震飛了出去,蘇鎮方的木刀順勢懸停於他的脖頸上。
蘇鎮方收刀,打趣道:
“李兄弟身法與反應都不錯,就是這基本功,還是差了些啊。”
李明夷苦著臉,拱手道:
“小弟習武憊懶,空修了一身內功,武技著實欠缺,也沒正經學過幾套,自然無法與大哥相比。”
蘇鎮方哈哈一笑,丟掉木刀,攬住他肩膀:
“走,回屋,哥哥給你挑挑毛病,你照我說的改……這麼說吧,幾天功夫,讓你實戰能力提升一截。”
李明夷詫異:“這也能做到?”
“哈哈,”蘇鎮方擠眉弄眼,“正統的武技自然來不及,但哥哥這一身沙場滾出來的殺人技,自然有些取巧的竅門。
你修為底子不錯,就是不肯吃苦習武的,學點小竅門,遇到高手自然敵不過,但若相差不大,讓對方陰溝翻船還是有機會的。”
李明夷正色道:“那得好好討教了。”
蘇夫人則招呼丫鬟去打水,給二人擦汗。
李明夷經過司棋時,扭頭看了她一眼,司棋微微點了點頭。
二人目光錯開。
一個時辰後,京城入夜,天色黑的濃了。
李明夷這才告辭離開,蘇鎮方出門相送,依舊是司棋駕車,醉醺醺的公子躺在車廂裡。
等到徹底將蘇府拋遠,李明夷默默吖Γ瑢Ⅲw內酒液自毛孔蒸發出來,醉意去了大半。
他揉著有些脹痛的頭坐起來,抬手掀開抖動的車簾。
外頭是清冷的街道,夜色下月光灑在青石板上,馬蹄聲清脆。
司棋瘦削纖細的腰肢筆挺,髮梢輕輕晃動著。
“怎麼樣?”李明夷扶著頭,確認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