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頌帝聲音冰冷地道:“此事不宜鬧大,該儘快結案。既然這供狀屬實,那就這麼辦吧,這個冉紅素為主郑烈馀獧啵幰粤餍蹋慈贞P押,發配滄北。”
“你身為太子,御下不嚴,罰俸三月。”
“瀾海……涉及吳珮,不宜嚴懲,略作懲戒釋放了吧,如何處置是吳家的事,你……還有你那些屬下,禁止摻和!”
頌帝擺擺手:“這些話,你去京兆府傳達,自己鬧出來的爛攤子,自己收尾。”
“父皇……可……”太子猛地抬頭,想要掙扎一下,但對上頌帝冰冷的目光,終歸是將話語硬生生嚥了下去,只能硬著頭皮:“兒臣……遵旨。”
而後,太子起身,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不一會,總管尤達走了進來:“陛下,太子去了皇后那邊。”
頌帝絲毫沒有意外,冷漠道:“還以為他長大了,結果出事了還只知往孃胎裡跑。跑吧,不撞一撞南牆,是長不大。”
尤達沒接茬。
頌帝忽然問道:“聽說昨日昭慶是與那個李明夷一起回來的。”
尤達點頭,解釋道:“說是公主後面單獨過去的,到亭林的時候,刺客已經都抓了,便一起押送了回來。回城後,那李明夷去送安陽公主與清河郡主,便分開了。”
頌帝皺了皺眉:“安陽她們怎麼與那姓李的攪合在一起的?查清楚沒有?”
尤達回稟道:“應是巧合,踏青的時日都是早約好的,都在這幾天,便撞上了。不過……據說在亭林,安陽公主與清河郡主都與那李明夷頗為親密,更似乎……似乎……”
“說。”
“似乎,為了他彼此吃醋爭鬥。”
頌帝愣了下,久久沒回過神。
好一陣,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一個李明夷,倒還是個香餑餑了。”
尤達小心翼翼問道:“此事是否……”
“不必理會,”頌帝懶散道,“隨他們去吧。”
很莫名的,他心情稍微好了些,對那個李明夷的惡感也有所減輕。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女兒的脾氣,若昭慶與那李明夷真的有私情,斷然不會准許他與旁的女人勾勾搭搭。
只要昭慶是乾淨的,不影響與吳家的聯姻,那莊安陽與清河郡主找什麼男人,他實在懶得管。
尤其那個李明夷,的確是個人才,日後或還有用到的時候,只要規矩懂事,他也並非沒有容人之量。
“是。”
尤達轉身要走。
“對了,”頌帝又拿起那捲《天命書》,“將殿前學士陳久安叫來,此人……有大才學,過往有些埋沒了,朕要與他談一談學問。”
“……是。奴婢這就去傳喚。”尤達吃了一驚,點頭往外走。
“等等,”頌帝又想起來什麼般,問道,“刑部那幾個文武朝的死硬派,如何了?”
他指的是獄中的丙申五君子。
之前李明夷選擇勸降的三個目標之一。
“回稟陛下,各種法子都用了,也學著對付文允和的法子嘗試優待,結果這幫人不盯著就尋死,整日大罵,只好又關起來了。”
“哼,冥頑不靈!”頌帝怒道,“真以為朕不敢殺他們?”
……
……
宮城外。
冉紅素焦急地等待著,陽光灑在紅色的宮牆上,灑在她一身紅裙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她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何度過這一關,但在她的諸多分析中,此案說大其實不大,只是有人鬧而已,並沒有真正的傷亡。
真正的麻煩在於太子利用了瀾海。
而最終的結果,還是在於頌帝的心意。
終於,門洞裡太子殿下走了出來,只是行走間神色低迷,沒有半點昨日的春風得意。
他去了皇宮宮中,本想尋求宋皇后支援,試圖挽回,卻不料碰了釘子。
知道大局已定,要給中山王府一個交待,又不能動瀾海,他這儲君更不能捲入其中,那答案也只有一個。
“殿下!”冉紅素趕忙奔上去,急切詢問,“情況如何?那瀾海可曾……陛下又如何說?”
太子看著站在面前的首席幕僚,忽然下定決心,平靜地道:
“瀾海說,是你假傳本宮命令,要挾他做的這件事。”
冉紅素表情僵住,她怔怔地看著神色疏遠冷淡的太子,突然感覺渾身的陽光非但沒有暖意,更冰冷如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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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滕王府。
“三人密帧钡姆块g內,火爐已經熄滅了,但暫時還沒有搬走。
李明夷、昭慶、滕王,三人再一次圍坐在爐邊,總結此次案件。
事件最終的裁決結果已經出來了,京兆府的人專門派人來說了案子結論。
“……所以,你昨晚把瀾海帶出去,就是讓他將一切罪責推給冉紅素?”
昭慶公主好奇地看向李明夷。
滕王也好奇寶寶一樣豎起耳朵。
李明夷笑了笑:“只能如此。這起案子其實不大,若非涉及公主與郡主,只怕真的會被東宮悄然壓下來。畢竟……咱們並不方便大做文章。”
“而這起案子的核心,也不在於刺殺誰,或者誰刺殺,而是在於太子利用了瀾海,利用了吳家。這個才是關鍵。”
“陛下難道不知東宮與咱們在鬥麼?自然知道,一定的鬥爭也是被允許的,包括太子這次出陰招,不按規矩來,命人刺殺……陛下就真的憤怒麼?只怕也……未必。”
李明夷笑了笑,這句話點到即止,沒有往深了說。
但昭慶已聽懂了,從人心的角度來看,頌帝年富力強,還能當很多年皇帝,偏偏名聲很爛。
這個時候,從理性上他固然希望太子名聲好一些,不要沾上髒事,但從人性的角度,對於太子犯一些錯,也並不會反感。
“可太子千不該,萬不該動用了瀾海……”
232、審訊樂師
瀾海的身份太過敏感,而東宮對其的驅使……
無疑會讓頌帝產生太子弄權,甚至私下干擾皇帝權威的觀感。
這個心理很微妙,李明夷與昭慶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所以,父皇這次對他的懲罰,更多的是因為這點。”昭慶恍然。
李明夷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莊安陽與柳伊人鬧得兇,但終歸有驚無險,很好安撫,而我呢,又無足輕重。
瀾海的身份擺在這,如今天下終歸沒有徹底平定,陛下不可能為了這點事,將罪責敲打在他身上。
我思來想去,拿掉冉紅素都是最好的結果。”
昭慶眸子亮了下:
“這樣一來,太子極倚仗的一條臂膀也被你斬落。之前齋宮外他手底下的力的质烤蛷U了四個,今日連首席都保不住,可謂慘烈。”
滕王在一旁聽得暈暈乎乎,似懂非懂。
這會終於找到插嘴機會,忙道:
“而且咱們還趁機撈了一筆,拿下了不少資產。這叫一箭雙……”
他擺弄了下手指頭:“一、二、三、四……一箭四雕!”
斬了冉紅素、奪了財產、令太子於頌帝心中評價進一步下降,最後是增強了滕王府一方。
小王爺懵了懵,看向李明夷的目光近乎有些崇拜:
“李先生,你真厲害,分明是對方針對你的一個殺局,結果好像也沒怎麼弄,咱們就賺了這麼多。”
昭慶公主沒吭聲,但眸子也柔柔的,顯然對這個結果也極為滿意。
她於心中默默補充一句:
“不,還有第五雕,他當眾與莊安陽、柳伊人不清不楚,相當於撇清與我的關係,無論父皇信不信,但至少表面上劃清了界限,也避免了吳家的猜忌。”
一箭五雕。
李明夷笑而不語,心中也補了一句:
“不,我還擒拿了樂師這個大高手。一箭六雕,並且……”
他迎著姐弟二人的敬佩的注視,笑吟吟道:“還有一件事……”
……
……
京兆府大牢深處。
專門看押女囚的區域,一個單間牢房內,冉紅素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草蓆上。
她沒有更換囚服,依舊是白日裡在宮外的那身打扮,盤膝坐著,面朝牆壁上高高的“品”字形通氣口。
夕陽斜斜地從口中照進來,光束中塵糜浮動,灑在她蒼白的臉上。
往日裡鮮活的女质咳缃袢缤欢淇菸拿倒澹T、麻木。
腦海中,這半日的經歷如同夢幻,太子與她說清了原委後,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只匆匆安排了後續……其實也沒什麼好做的。
財產?自己有一些,但如今也沒用了。
親人?早已沒有了,在東宮裡也只有同僚。
之後,她就被太子親手送來了京兆府,木然地簽字畫押,整個案子的流程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推進。
只用了一個下午,亭林刺殺案結案。
她承擔了一切的罪責,不日充軍發配去沙漠。
可何以至此?
這件事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若說此次計劃是她策劃,失敗了,需要人扛,她好歹還能安慰自己認賭服輸。
可現在?刺殺發動當天,自己才得知這件事,之後為了擦屁股殫精竭慮,結果偏偏是她這個局外人承擔了一切。
——徒兒,你當謹記,朝局之上沒有溫情,只有利弊,殺死你的未必來自於政敵,也可能是盟友。
——孫聖兵法有云,欲勝,當先不敗。
冉紅素腦海中浮現出死去老師的話,突然無來由地慘笑了下。
自己果然太過稚嫩,自以為可以玩弄人心,可如今方知最天真的是自己。
她垂下頭,再次看向腰間那本形影不離的古籍,那是她死去的“毒士”老師的筆記。
她曾以為讀懂了,但如今才恍然,老師最大的智慧在於知曉局勢不妙時,及時抽身。
可她如今,已無法抽身。
“咣噹!”
突然,囚室盡頭傳來開門聲,之後,腳步聲近了。
“我想與她單獨談談。”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大人您請便。”
領路的小官員當即離開。
冉紅素耳朵動了動,木然的眸子裡有了些許生機,她雙手撐著冰冷的草蓆,挪轉身子,不出預料地看到囚室外站著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