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陳久安這會也望過來,二人視線相撞,他愣了下,沒有與他打招呼,保持著緘默。
而會議桌最上首,也是與李明夷正對面的,赫然是身披華服,頭戴冠冕的太子。
“昭慶?你怎麼也來了?”太子皺了皺眉。
踹門的那一刻起,昭慶就切換了表情,從擔憂、憔悴、柔弱的少女,切換回貴氣、冷豔,無情的皇女。
儼然是不願於東宮面前“示敵以弱”。
“太子兄長不惜以身涉險,也要親自來此督戰,本宮與滕王一母同胞,豈能不來?”昭慶平靜開口。
目光掃過長桌,注意到了右側的陳久安,以及他身旁另一名微胖中年文官:
“陳學士?朱大人?二位也在?”
陳久安起身拱手道:
“見過公主殿下,陛下命我等群策群力,鳳凰臺自然不該袖手旁觀,只是楊臺主與諸學士重任在身,不便來此,便由我來這裡幫忙。若有需要,也便於聯絡鳳凰臺諸人。”
呵……是楊文山他們都不想來蹚渾水,所以資歷最湹哪銛偵狭诉@事吧……李明夷看破不說破。
一旁,同樣站起身的,身材微胖,膚色白皙,文質彬彬的中年人苦笑道:
“不瞞殿下,本官也很意外,是姚署長拉我過來的。”
姚醉淡淡道:“朱大人身為鴻臚寺卿,專門處理外交事務,想來更擅長談判,這裡正缺這等人才。”
鴻臚寺卿?朱大人?李明夷方才就覺這人面熟,聞言才恍然。
當初他去冰湖接觸莊安陽,曾與一個逗比青年朱鶴寶打過交道,此人便是朱鶴寶的父親了。
一眼掃去,這屋子裡:
皇子皇女、幕僚质俊⒌钋皩W士、昭獄署的豺狼、以及慘遭抓壯丁的“外交官”,倒也是……
“人才濟濟”。
“二妹既來了,也便坐下一同議事吧,來人,搬兩把椅子過來。”太子大氣地道。
旋即,他又看了眼李明夷,笑道:
“尤其這位李先生,前幾日剛勸降了文允和,向來與‘反佟蚪坏溃稚瞄L,若非二妹帶你來,本宮還想派人去請你。”
李明夷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殿下抬愛,在下與公主剛來,尚不瞭解情況,敢問商談到何處了?”
說話時,有人搬來椅子,但沒別的位置,索性就放在了長桌另一端,與太子面對面。
李明夷與昭慶落座。
雙胞胎姐妹則識趣地離開,並反手關門。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唯有圍繞長桌的眾人,以及桌上排成兩排的燈燭。
燭光打在每個人臉上,於屋內的白牆上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氣氛重歸靜謐,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感。
“你們倒是來得巧,”太子笑了笑,“方才姚署長與本宮的四位幕僚各抒己見,提出了幾種方案,正要逐一討論,你們就來了,那便繼續商談。恩……姚署長先來?”
李明夷與昭慶看向姚醉。
後者也沒推辭,道:
“我的建議是假裝正面和談,背後找機會派人潛入齋宮,以武力營救王爺,那李無上道於皇城一戰,看似風光,實則正是虛弱時,若錯過這機會,等她恢復過來就晚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麼?
直接搶人……是姚醉的風格。
“不可!”
昭慶立即反對,她眸中滿是冷色:
“那可是一位五境宗師!何況齋宮內還有諸多弟子,你這策略是在拿滕王性命當兒戲麼!?”
昭慶難掩怒氣,她想到了太子主動請命,未必肯盡心營救。
卻也沒想到手段如此直接,父皇還知道要“和談”,結果姚醉這頭豺狼上來就陽奉陰違。
是否受了太子的暗示?才提出這法子?
她不確定。
“姚署長,慎言!”
太子也皺了皺眉,不悅道:
“父皇下午吩咐過,不得動武,要我們和平解決。你這是置父皇於何地?置滕王安危於何地?”
姚醉眉眼耷拉著,不甚在意地道:
“下官思慮不周,口不擇言,還是聽一聽殿下幕僚策略吧。”
李明夷冷眼旁觀,觀察著與會諸人神態,果然,眾人目光紛紛投向長桌左側。
201、營救方案
會議桌左側,並排端坐五人。
除開冉紅素外,皆為男子。
且皆是文士打扮,看樣子就是東宮的幕僚團了。
“既然姚署長說要聽,你們就分別闡述下心中想法吧。”紅衣女质康_口。
坐在冉紅素身旁的,是個有些胖碩,笑呵呵的中年人,分明是冬末,手裡卻偏偏持著一柄帶毛的羽扇。
聞言侃侃而談:
“那在下便拋磚引玉,恩,依在下看來,欲要營救王爺,攻擊為下,攻心為上。這李無上道……此人履歷,我也翻看過,雖為女子,卻也是個性情中人,若非如此,也斷然坐不住為了索要那景平的下落,強闖皇城之事……既然如此,不若以其性情為突破口,予以攻心。”
李明夷看了這羽扇綸巾的胖文士一眼,昭慶也是眼睛一亮。
東宮門下,的確不缺人才,這一開口,就看出水平來。
太子也倍感興趣,問道:“依你之見,該如何攻心?”
胖文士笑呵呵道:
“李無上道在京中住了多年,雖少於外界露面,但也結交了一些友人,而如今,這些人也大多都還在京中。不若請朝廷出面,將這幫人請來,入齋宮為說客……或有效果。”
找女國師的熟人來勸說麼?
眾人心中一動,的確是個法子。
鴻臚寺的朱大人更是點頭,贊同道:
“此法甚好,且不說能否說服,至少可以借這些人,與齋宮建立聯絡。如今齋宮大門緊閉,我們也進不去,唯有先叩開門,消解對方的敵意,才有後續的和談。”
作為“外交官”,他在過往與胤國人打交道時,也往往是先找熟人,拉近關係。
昭慶也輕輕點頭,覺得這個法子雖未必能解決此事,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李明夷,投以詢問的視線:怎麼樣?
李明夷沒吭聲,輕輕搖頭,示意她靜觀其變。
太子點點頭,道:
“此法的確不錯,無論成效如何,但歸可以一試,本宮可以找人過來,只是那李無上道身為方外之人,真正的友人寥寥無幾,大多隻是熟人……恩,暫且聽一聽下一個法子。”
第二個發言的,是一名風度翩翩的公子,一身白衣,容貌很是不錯,有做男寵的潛質。
聲音也頗有磁性:
“依我之見,尋人勸說之法雖好,但以那女國師表現出的性情,只怕仍無法解決根本。而觀其行,察其言,可以看出,此女看似莽撞霸氣,實則很是聰明。
入宮前對情況有所瞭解,入宮後全力出手,是刻意在展示武力,之後索人不成,毫不拖延……可見此女性格,一來強勢,二來心思敏捷,三來麼……是個喜歡掌控主動之人。”
李明夷越聽越怪,總覺得這小白臉的分析方向比較奇特。
與胖文士的重策略不同,他似乎是針對女國師這個人的性格入手,角度十分刁鑽。
白衣文士露出一個英俊的笑容,見眾人皆面露疑惑,才不急不緩道:
“另外,諸位且莫要忘記,這女國師再強大,也總歸是個女子,這女子與男子行事,心思,總歸不同。故而,我們不能只將她當一位大修士看待,更要當成一個強勢的女子看待。就像……公主殿下,若是您身處這女國師的位置,心中會如何想?”
他扭頭,朝昭慶露出一張燦爛笑臉。
昭慶顰眉,沒料到問題指向自己,同時莫名有些對此人生厭——笑什麼笑?我弟弟都生死難料,你還笑!
李明夷則翻了個白眼,心說那你可猜錯了,昭慶雖強勢,但她偏偏是個吃硬不吃軟的。
她壓下火氣,沒好氣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衣文士略有失望,只好幽幽道:
“依在下之見,對付女國師這等人,該將主動權送給她,至少假裝如此,可派人入齋宮,與之商談。呵,齋宮雖大門緊閉,但她目的既是要人,便沒道理拒絕與我等見面交談。只要能談,大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以情動人。”
以情動人?
姚醉皺眉,搖頭嗤笑道:“莫非咱們說好話,她就會聽?”
眾人也覺得這法子太天真。
白衣文士卻淡淡一笑:
“為什麼不會?諸位,切莫以常理揣測,你們認為這女國師為了景平而一怒對抗朝廷?我倒認為未必,女子慕強,國師又如何?曾經的南周皇室最強,她自然與之親近,如今強的是我們,或許她只是外表強勢,只要我們給一個臺階,就能下來?就像……中山王那般?”
說著,他瞥了沉默不語的李明夷一眼。
“這……”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陷入沉思。
的確,誰也不敢十足地認定女國師如何想的。
就像當初的中山王,也都以為其意志堅定,結果卻是錯判了,給李明夷成功拉攏。
而在座的男人們,顯然沒幾個懂女人心的,至少……不會比這個白衣文士更懂。
李明夷皺了皺眉,他突然覺得,這先後發言的兩個幕僚,似乎,好像……抄的都是他的方法啊!
找熟人去軟化勸說……這是他勸文允和的法子。
揣摩女人心思,投其所好,與之攀談,給臺階,給面子……是他勸柳景山,對付柳伊人的法子。
這特麼……
“那依你之見,誰能前往勸說?”太子面無表情問道。
白衣文士毛遂自薦:
“按說此地身份最高者,當屬殿下,可殿下萬金之軀,絕不可冒險,屬下願往。”
太子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
“也是個法子。聽聽下一個吧。”
李明夷意外地瞧了眼太子,隱約覺察到太子對這個白衣文士似乎也有些不爽。
搞不懂。奇奇怪怪的。
總不能因為這個貨撩撥小昭,你這個當兄長的不樂意了吧……李明夷腹誹,忽地心中一動,凝神想了想,記起腦海中,一個並不大準確的資訊。
那是穿越前,遊戲社羣裡有個玩家說,他在某條劇情線中得知,太子疑似對女國師有別樣心思。
當時回帖的玩家們毫不意外:面對天下第一美人,有心思不是很正常嗎?
何況趙家大公子也不是什麼潔身自好的人……
不是……難道這才是你主動請命來“營救滕王”的原因?
為了接觸李無上道?李明夷眼神都不對了。
“咳咳。”
第三個開口的,是名老者,相比前兩者,他的發言十分簡潔:
“老朽以為,女國師既是索要景平下落,想要解決根本,只有從此入手。我們無法變出個景平來瞞過她,但至少可以變出線索來,引她外出尋找,幫朝廷揪出景平。”
太子眼神一動:“你是說,偽造情報?這隻怕難以瞞過她吧。”
老者平淡道:
“殿下,高明的謊言是九真一假,南周餘孽不是近期在活動?可指引她去尋這幫餘孽,進而追溯景平,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