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我們沒資格進小朝會,只是在外頭等著,至於感覺……陛下是不願意妥協的。”
李明夷嘆息一聲,心道不愧是你啊老趙。
作為一個野心家,頌帝在意子嗣,但更在意江山。
為了救出滕王……或者說的更直白些,為了安撫住國師,避免她走極端的路,頌帝肯定會盡力。
但若到了局面崩壞的時候,只怕他會寧肯折掉這個兒子,也會強攻齋宮,絕不可能放任一位五境宗師離開京城,成為不可控的禍患。
說起來,當初老趙想方設法抓活的,除了寄希望於讓柴承嗣禪讓,估摸也有免得刺激李無上道的因素在裡頭。
“不過說真的,”霜兒抱著胳膊,靠在窗欞上,有些羨慕地說:
“能讓一位五境宗師與朝廷為敵,那個景平帝還真是好邭猓短ゼ夹g一流,不只出生在皇家,還附送這麼強的長輩,而且聽說還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也不知道究竟多好看。”
冰兒呵斥道:“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霜兒挑眉,不悅道:
“這裡又沒外人,我說說怎麼了,是大實話嘛。欸,姐姐,要是哪一天我被人欺負了,你會不會像李國師一樣為我出頭啊。”
冰兒面無表情:“不會。”
霜兒反駁道:“不,你肯定會,你就是抹不開臉面說……”
冰兒看了眼反駁型人格的妹妹:“確實。”
霜兒:“……”
李明夷無語扶額。
……
……
太陽沉入地平線的時候,昭慶從屋內走出,她顯然沒怎麼睡著,只是強行躺了一陣子,但氣色也好轉了些。
李明夷又拉著她吃完飯,昭慶聽勸地勉強喝了一碗粥,就死活再咽不下了。
李明夷也沒強迫,見天色徹底黑了下來,便拉著昭慶一同出了王府,乘車往齋宮去。
身為公主,有一個隱形好處,就是哪怕在齋宮外蹦噠,李無上道也懶得捉她。
有個王爺在手,分量足夠了,多一個沒什麼用的公主也沒必要。
路上,車廂中的二人罕見地沉默著,幾乎沒有進行任何交談,李明夷看著神情萎靡,如同打霜的茄子般的腹黑公主,莫名有了點小小的心疼。
有種抱一抱她,安慰一番的衝動。
好在,他很快將這不該有的念頭斬斷了,車駕一路繞過丁香湖,右拐進東斜大街,左拐進入正陽南街,於即將抵達南城門時左拐,前方就是齋宮了。
遠遠地,李明夷就望見齋宮外燈火通明,連綿成片的火把點綴著夜色。
等靠近了,只見齋宮外圍整片區域都被披甲禁軍包圍了,閒雜人等一概強行驅逐,甚至隱約可以看到附近搭建了臨時營寨。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禁軍被調集過來。
“什麼人?”
把守路口的甲士見車馬行來,大聲呵斥。
駕車的雙胞胎高舉令牌,大聲道:“昭慶公主駕到,爾等還不放行!?”
很快,驗明身份後計程車兵退下,將馬車送入了包圍圈,在這裡已經可以看到同樣燈火通明的齋宮。
夜色中,這座道場圍牆後,中央一座樓閣整體呈現紅色,彷彿一堆紅彤彤的炭,堆在黑夜裡。那是密密麻麻的紅燈稽c亮後,映照紅漆木柱、門扇的結果。
“可是公主殿下?!”
一個身材敦實,盔甲俱全,面容如尋常農夫,顧盼間卻有凌厲殺氣的將領闊步走來。
赫然是步軍都指揮使蘇鎮方!
雙胞胎姐妹跳下車,掀開簾子,李明夷率先走了出來,笑道:“蘇大哥,我們來打擾了。”
“李兄弟!你也來了?”蘇鎮方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旋即靠近低聲道,“這地方不安生,能避則避。”
李明夷嘆了口氣,無奈道:
“王爺被困,我身為王府首席,焉能置身事外?”
說完,他轉回身,看向走下來的公主,道:
“殿下更是憂心,便想著來看看情況。”
昭慶勉強擠出笑容:“蘇將軍,打擾了。”
200、衚衕裡的會議
“見過公主殿下。”
蘇鎮方急忙還禮,說道:“殿下千金之軀,該回宮中居住的。”
昭慶苦澀道:“蘇將軍是要本宮也躲起來嗎?不必了,料想那位國師也瞧不上本宮。”
李明夷輕咳一聲,詢問道:“蘇大哥,情況如何?”
蘇鎮方見狀,也不再勸,搖頭說道:
“沒什麼情況,從我們帶兵過來開始,這齋宮就大門緊閉,無人進出,沒有命令,我們也只是封禁了這片區域,不敢輕舉妄動,況且……”
他苦笑道:“就算想妄動,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李明夷轉而問道:“這邊大軍是你帶隊?聽聞秦都指揮使受傷了?”
蘇鎮方點頭:
“傷得不輕,原本不至於這般的,秦指揮使太沖動了,或者……也是見獵心喜,想要試一試五境的強弱。
秦指揮使與我老蘇這種帶兵打仗的人不同,是真正有攀升武道之心的……所以,也不意外。
好在沒有傷到根基,到了入室境,雖敵不過宗師,但至少保命能力還是很強的。”
昭慶忍不住問道:
“蘇將軍,朝廷可曾派人過來?商討救人之法?”
蘇鎮方看向她,神色倏然變得古怪起來,遲疑道:
“倒是來了人,殿下不清楚?”
昭慶疑惑道:“本宮該清楚什麼?”
蘇鎮方猶豫了下,低聲道:
“太子殿下主動向陛下請命,前來負責此次營救滕王的行動,更是親臨現場,如今就在這邊主持大局。”
什麼?!太子來了?
李明夷與昭慶皆是怔了怔,二人對視一眼,皆浮現同一個念頭:
他瘋了?
縱使是想要表現儲君風範,於頌帝面前扳回此前丟掉的顏面,可這也太冒險了吧。
就不怕李無上道再出手?抓了他這個儲君?
關鍵是……
頌帝竟也同意了。
匪夷所思。
蘇鎮方顯然看出了二人所想,解釋道:
“太子前來,自然有所依仗,說是陛下賜了太子一件寶器,恩,我也不識得是什麼,只看著是一盞燈,說是有這東西,遇到宗師也能抵抗。”
寶器……皇室寶庫之物麼……昭慶面無表情。
燈?李明夷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那東西的來歷。
正如他臉上的人皮面具,這世間有一些寶器,出自異人之手,有種種玄奇能力。
譬如萬寶樓中,就藏著幾件鎮樓之寶。
只是這等器物,無一不是稀世珍品,極難獲得。
“況且……”蘇鎮方又道,“那女國師於皇城鬧了一場,消耗甚大,傷勢也不會太輕。別看她輕描淡寫連敗秦、黃二人,又與陛下對決,實則大宗師也是人。
本就趕路回來損耗不少法力,又好似要給人下馬威一般,出手即全力,我雖不敢擅自評價,但我過來前,北廠督主黃喜專門與我叮囑過,說不用太畏懼。
那女國師在皇城時,也是強弩之末,法力所剩無多,否則也不會跑的那麼快……所以,緩過來前,也沒多大可能再出手。”
李明夷一怔:“她受傷了?”
說出這句話,他便才覺得合理許多。
只有明知不敵,才會以人質威脅。
這麼說,歷史線上最後之所以達成那個結果,或也與此有關。
“至少內傷是有的,”蘇鎮方說,“不過我也看不懂那個層次的廝殺。總之,太子敢來,必是有底氣的。”
昭慶對這些並不關心,只是對太子來主持營救十分反感:
“他們在哪?”
蘇鎮方抬手,叫了一名親信過來,說道:
“你帶殿下與李兄弟去太子那邊。”
轉而又對二人歉然道:“我得守著外頭,走不開。”
“蘇大哥不必送,我們先去看情況,回頭再見。”李明夷點頭,與蘇鎮方告辭,旋即與昭慶,雙胞胎共四人往前走。
“李先生,我們……”
馬車後頭,一同跟隨而來的熊飛等王府護衛忍不住開口。
“你們在外頭等候,不要擅自行動。”
李明夷丟下一句話,於熊飛失望的目光中離開了。
……
……
四人跟著那名軍官,在黑夜中前行,很快來到了齋宮斜對面,頗有一段距離的一片民房。
這裡原本是片居民區,一座座院落擠在一起,可此刻都被強制清空了,要道皆有禁軍把守。
幾人進入衚衕,於手持火把的甲士注視中,跋涉來到一座較為氣派的二進院外。
“殿下,李先生,人都在裡頭了。”軍官於院門外站定,指了指裡頭,解釋道。
昭慶頷首,當先就往裡走,守門的軍士似乎都認識公主,不敢阻攔。
幾人穿過前院,就看到正房房門緊閉,燈火通明,室內隱約有許多人影。
“止步……”
門外同樣守著人,但似並非禁軍,而是太子府的護衛,見幾人行來,抬手試圖阻擋。
雙胞胎姐妹無需吩咐,立即突進,將守門護衛制服。
李明夷刻意落後半步,任憑昭慶抬起一腳,將門踹開!
“咣噹!”
房門開啟,屋內交談聲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錯愕地望過來。
李明夷也趁機打量室內佈局:
這間屋子經過了改動,無關的東西皆搬了出去,只留下幾張方桌拼湊在一起,成了一張巨大的長條會議桌。
置於屋子中央。
會議桌兩側,分別坐著數道身影,李明夷略一打量,就意外地瞧見了好幾個熟人。
分別是坐於左手邊首位,一身紅裙的紅衣女质浚郊t素!
右手邊的眉毛凌亂,蓄著兩撇小鬍子的姚醉。
以及,一名穿學士袍,三十歲左右,容貌忠厚老實的殿前學士,陳久安!
李明夷揚起眉毛,意外於小陳這個奸臣竟也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