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這回,連始終沒吭聲的陳久安都有些意動,問道:“具體呢?”
老者道:“老朽知曉情報不多,只想出這法子,細節還得依仗諸位。”
太子緩緩點頭,思忖著道:
“此法……終歸水中撈月,李無上道縱使肯追查,也未必會放人。先放一放吧。”
輪到了最後一人,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容貌平庸,答案卻是幾人中最短的:
“既是綁匪,便交贖金。人沒有,就給她錢財,寶藥,寶器。”
眾人愣了下,只覺得這方法還真簡單粗暴。
是了,要人沒有,但朝廷拿別的東西換。
只是,會議桌旁的人們微微搖頭,覺得這方法成功率只怕最低,國師若要這個,何必綁人?
只有李明夷眼睛陡然亮了,隱約閃爍著俟狻�
讓朝廷拿寶物換滕王?
也不是不行啊……
他迅速低下頭,掩飾飛快轉動的眼珠。
“殿下,這些法子各有優劣,還請您做個決斷。”冉紅素再次開口。
太子沉吟了下,卻是忽然看向“低頭沉思”的李明夷:
“在座還有一位质坎辉_口,呵呵,李先生,你來此處,心中可有什麼方略?”
頓了頓,他介紹道:
“陳學士和朱大人或還不瞭解他,這位李先生不久前成功勸降文允和,再往前,中山王也被他說服……呵呵,若論這拉攏人的功夫,你們綁在一起,也怕不及這位李先生。”
捧殺。
昭慶自然聽得出,太子這話中的捧殺之意,但她心亂如麻,眼下已無暇顧及這些,只在乎弟弟安危。
對於東宮质刻岢龅姆ㄗ樱冀K不大滿意。
不禁也扭頭,目光殷切地看著李明夷。
一道道目光投來。
“李先生,我也想聽聽你的致浴!迸士笑道。
“是啊,本官也好奇李先生的主意。”姚醉幽幽道。
陳久安與朱大人,以及四位幕僚也悉數望來。
李明夷抬起頭,迎著眾人或好奇,或期待,或審視的目光,輕輕搖頭:
“在下才疏學湥鎸Υ说冉^境,想不出什麼好法子。”
認輸了?
太子有些錯愕,沒料到這少年半點不在乎顏面,如此坦盏卣f沒辦法。
他就不擔心,今日被東宮的幕僚們壓下風頭,名聲不好聽?
繼而,就見李明夷嘴角緩緩上揚,冷笑道:
“不過,東宮諸位幕僚的法子,在我看來,也……一無是處!”
202、殿下知道手下這麼齷齪嗎
一無是處!
房間內,隨著李明夷的聲音清晰地鑽入在座每一個人耳中,屋內氛圍一下子變了。
包括昭慶在內的所有人,面色皆有了不同程度的變幻。
“李明夷!”姚醉率先開口,眼珠死死盯著他,不客氣地說,“太子殿下在這裡,你放尊重些!”
他與李明夷樑子已深,說話也沒顧慮。
“李先生,”冉紅素挑了挑眉毛,幽幽道:
“我等知曉你身為王府首席,見王爺受困,心中有氣,卻也莫要撒在我們身上。需知,我等來此處獻言獻策,終是為了幫你們。”
太子面沉似水,一言不發,眼神卻也冷了幾分。
李明夷貶低東宮門客,無異於落了他的顏面。
昭慶顰眉,雖也覺得李明夷此言不妥,但她立場先行,仍打算替身旁少年擋下這些攻擊。
可她正要開口,桌子底下,卻察覺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下。
李明夷示意公主不要說話,神色自若地道:
“幫我們?我卻不曾聽說,哪裡幫人是會撇下主人家自行商量的。
受困的是王府的皇子,卻並非東宮的人。
太子殿下顧念兄弟之情,不惜冒險來此主持,我家王爺若知曉,也必是感激的。”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
“可,敢問太子殿下,於情於理,是否至少該主動尋我王府門客過來,再共同商議?”
這話擲地有聲,雖多少有不敬的嫌疑,但卻也挑不出毛病。
陳久安明哲保身,沒吭聲。
鴻臚寺的朱大人卻下意識點點頭,太子雖主動請纓,但將滕王府的人全然撇下,不告而議事,也的確有些專斷霸道了。
“呵,李先生,”胖文士主動接話,搖動羽扇,笑呵呵道:
“嘗聞滕王府首席膽大,今日得見,傳言不虛,竟連我家殿下都敢‘質問’,以你身份,尚不足以勞煩殿下與你爭辯。
有何話,與我等幕僚說既是。你問為何不通知王府門客來,呵……在下說句難聽話,滕王府門客何等水平,李先生你不清楚麼?一群只能做文書的庸碌無能之人,召來有何用處?”
旁邊,白衣文士搖頭笑道:
“你這話說的不對,王府門客雖平庸不可用,但這位李首席還是有本事的,我們也是想請的,只是也沒想到,李首席在這旁聽好半天,最後一個主意都拿不出……由此可見,不請王府門客至少照顧了貴方臉面……”
這話就諷刺意味十足了,四名幕僚皆露出笑容。
昭慶精緻的臉蛋神色一沉,心頭惱火,再次想開口,可桌下旁邊少年的手卻更早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李明夷感受著這四名東宮幕僚的敵意,與高高在上的態度,絲毫不怒,只是笑了笑,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哦?冉先生也覺得,東宮幕僚比我王府門客更有能力麼?”
紅衣女质坷洳环辣稽c到,她對上少年淡定的雙眼,心中驀地生出不安來,張了張嘴,大腦飛速咿D,想著如何應對。
可李明夷不等她回答,自顧自開口:
“我卻不以為然。至少,我王府門客沒辦砸過什麼事,如今留下的,品性也都不錯。”
那名年老幕僚皺眉:“後生,說話莫要含沙射影。”
“好,”李明夷一臉無所謂,“那索性說的明白些……”
他語氣突地一冷,盯著那胖文士,問道:
“嶽止山,你在奉寧府時,為大公子辦松亭一案時,不慎捅了簍子,可還記得,是用了什麼代價,才委託了彼時奉寧縣令出手遮掩?”
胖文士臉上笑容僵住,羽毛扇險些握不住!
李明夷又看向白衣文士,問道:
“孟漸,讓我想想,當初你督辦琉璃廠一案時,接觸了某位有夫之婦,你對外說的只是與之談詩論詞,後來也再無接觸,可實際上發生了什麼,險些弄出大事……具體細節是什麼來著?”
風度翩翩的白衣文士瞳孔驟然收縮,幾乎要站起來!
李明夷看向年老幕僚:“蘇晦明是吧,你的事我知道的更多了,說幾個名字,張萬倫、劉擎、還有……”
年老幕僚鬍鬚抖三抖,見了鬼一樣盯著他!
李明夷最後看向那名寡言少語的中年幕僚,說出的話同樣簡潔:
“常守拙……恩,你不為人知的本名叫常巍對吧?”
中年幕僚悚然!
李明夷身體後仰,重新看向太子,臉上掛著淡淡的,揶揄的笑容:“殿下,有本事的幕僚未必就可靠,也更會耍弄心機,欺上瞞下,您說是吧?”
滿屋皆靜。
所有人都不吭聲了,被這一幕唬的一愣一愣的。
學士陳久安目光驚奇,暗忖滕王府竟對東宮幕僚瞭解的如此透徹?
朱大人眼神古怪,他抓心撓肝地,想追問這幾個八卦的細節,尤其是那什麼有夫之婦……
姚醉也懵了懵,他並不奇怪東宮幕僚們不乾淨,但被如此當眾揭穿,委實不好看。
滕王府不聲不響,究竟蒐集了多少人的秘密?
就連冉紅素都是神色一變再變。
沒人會認為,這是李明夷自己打探到的,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滕王府多年調查的積累。
有本事的幕僚,或多或少,都有些見不得光的事。這理所當然。
李明夷說的這些,一部分太子都心知肚明,但知道是一回事,被當眾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房間中只有昭慶的神色比較正常,恩……她想起了李明夷初入滕王府那天,收服總務處的門客們時,曾也用過相似的手段。
被王府門客戲稱為“閻王點卯”。
她一度還很遺憾,沒能親眼看到這熱鬧,沒成想,面對著東宮幕僚,李明夷又給她展示了一波……
“殿下……請聽我解釋……”
四名幕僚悚然之後,登時紛紛看向主位的太子。
太子面色極為難看,他目光冰冷地掃過幾人,不過,面對外人,他並未發作,只是深吸口氣,壓下火氣,說道:
“你們的事,等事情結束再說。”
頓了頓,又補了句:“誰人若能在營救滕王一事上立功,過往之事,本宮概不追究!”
李明夷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對這位儲君倒是多了幾分佩服。
能如此好地控制住情緒,更順手轉為鞭策,也為之後靈活處置幾人留下解釋空間……比滕王境界高了不知多少。
“殿下放心,我等必肝腦塗地!”四人趕忙保證。
李明夷站起身,搖頭道:“我仍不看好你們的策略,你們這些辦法一定會失敗的。”
太子面無表情盯著他:“成功與否,就不勞你費心了。”
李明夷笑笑:“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擾了。”
他扭頭看向公主:“殿下,我們先走吧。”
昭慶不明所以,順從地點點頭,二人起身離開會議室。
與門外的雙胞胎姐妹匯合,於夜色中離開了這座院子。
……
……
夜色下。
昭慶確認走遠了,才問道:“你方才為什麼要那麼做?”
李明夷說道:
“那個陳久安是鳳凰臺的人,出現在這,與其說是出謩澆撸蝗缯f是作為耳目,監察這邊動靜。殿下可曾見他提出任何意見?”
昭慶想了想,後知後覺地恍然:
“是了,此人一直不表態,只冷眼旁觀,的確不對勁。”
李明夷輕輕點頭,停下腳步,無奈地搓了搓臉:
“所以啊,我猜陳久安是陛下安排在這的‘眼睛’,太子主動請纓辦事,終歸還是為了表現自己,一旦讓他出盡風頭,等王爺被解救,倒要欠他的人情,朝中眾臣看在眼裡,王爺還怎麼與這個‘救命恩人大哥’鬥?”
昭慶怔了怔,她也停下腳步,略微抬頭,望著朦朧月光下面容清朗的少年,驚奇於這種情形下,他竟還能想到這麼多,就像一個棋手,走一步看十步。
“所以啊,咱們不能讓太子出風頭,”李明夷解釋了句,又笑了笑,“這些殿下您本該也能想到的,只是關心則亂,您如今心中怕是沒別的心思琢磨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