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先生,這如何是好?那女人也不知是不是真國師……”眾人慌成一團。
這時,王府北苑裡,總務處的大群門客也都趕了過來,加上府內丫鬟、家丁、婆子,烏泱泱上百人,每個人都如喪考妣,王爺若出事,所有人都難逃其咎。
“不要慌!”李明夷大聲開口,壓下議論聲,冷聲道:“可曾派人出去通報?”
“還不曾來得及……”
李明夷眼神銳利:
“熊飛,你立即帶王府護衛,騎乘快馬,分兵兩隊,一隊去公主府,將此事稟告昭慶殿下,另一隊直奔皇宮,進不去宮中沒關係,你們將此事傳達給守門禁軍,他們絕不會拖延!”
熊飛一愣,挺直腰桿:“是!”
當即點人出府。
李明夷看向總務處的門客,點了個眼熟的:
“你帶人回去,該做什麼事,繼續做什麼,王爺的安危用不著你們操心,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堅守崗位,等候差遣!同時所有人把嘴閉上!方才發生之事,嚴禁外傳!若我知道誰亂嚼舌根子,王爺不在,本首席便先斬後奏,也不在乎多殺幾個人!”
眾門客心神凜然,忙應聲退去。
李明夷最後看向王府內的老管家,神色冷淡:
“你們也一樣,此事嚴禁外傳!另外趕緊將牌匾修補好。”
以他的身份,府內人事並不歸他統領,可王府管事卻也極聽話,當即答應下來。
一時間,李明夷成了這幫慌了神的人的主心骨,幾個命令下去,原本混亂的王府重新井井有條地咿D起來。
李明夷嘆了口氣,心知他們並非不明白該做什麼,只是事發突然,都慌了神。
等眾人悉數退走,府門重新關閉,李明夷抬腿邁步,直入王府中堂。
而後,哪裡也沒去,徑直在中堂內端坐等待。
一來,王府內人心惶惶,需要有人坐鎮;
二來,他對此事心中有數,並不慌張。
而府內大小丫鬟、下人窺見他穩如泰山,坐鎮中樞的模樣,心中不由安定下來。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正午時分,有丫鬟小心翼翼,送來飯菜。
李明夷也欣然接受,就在這時,熊飛帶了一波護衛返回,向他稟告說訊息已經送到。
“公主殿下十分震驚,立即擺駕往宮中去了,皇城裡出了大事,南城門都被打爛了。”
熊飛坐在堂內,口乾舌燥地說:
“我在門外等的時候,看到不少朝廷重臣接連入宮,昭獄署的姚署長也被召進宮了。我詢問禁軍發生何事,他們都不肯說……不過,拱衛皇城的禁軍步兵營已被調動了……”
李明夷緩緩點頭,遞給這樸實孩子一杯溫水:
“很好,看來此事所涉甚大,不是你我能揣摩的。接下來我們繼續等待就是,會有訊息的。”
熊飛接過水杯,雙手捧著,用力點頭,只是臉上仍難掩焦躁。
如此又等了許久,下午太陽朝西天滑落前,王府外終於又有車馬來了。
不出預料,來人是昭慶!
李明夷於前院看見昭慶公主時,不禁怔了怔。
只見往日裡舉止優雅,一派貴女儀態的腹黑公主如今神色憔悴,雙眼無神,髮絲都有些凌亂,提著裙子進門時神色恍惚,步伐很急,不復沉穩。
“殿下?”李明夷吃了一驚,趕忙迎上,“殿下怎麼這般……”
“李先生!”昭慶見他,美眸驀地亮了,她緊走幾步,幾乎是撲過來的,雙手極不合乎禮儀地抓住他的手,揚起精緻的臉龐……
這般近距離,李明夷才注意到,少女的眼眶有些發紅,眼瞼處妝容也有些花。
“李先生,”昭慶張了張嘴,聲音略顯乾啞地說,“滕王他……性命危矣!”
她身後,緊隨而來的冰兒、霜兒兩姐妹也都抿著嘴唇,眉宇間盡是凝重。
“殿下莫急!”
李明夷用力攥著她的手,與她對視,目光堅定,“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局面,我們進屋說,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將一切告訴我!”
昭慶感受著面前男子沉穩眼神,大手有力的抓握,下意識點頭。
她如今終歸還是個未真正成熟的少女,遠不及十年後,遭逢大變,難免六神無主。
而屢創奇蹟的李明夷,無疑成了少女落水後,下意識死死攥住的救命稻草。
……
李明夷領著昭慶進屋,坐在了往常“三人密帧钡幕馉t邊。
雙胞胎姐妹站在不遠處憂心忡忡。
李明夷扶著昭慶坐下:
“殿下,宮中情況如何?熊飛與我說,皇城門都被打破了?”
昭慶定了定神,因憔悴顯得尤為白皙的臉上流露出後怕之色,語無倫次地說:
“不只是城門,午門廣場上地磚都被震碎了一大片……是南周國師回來了,她強闖皇宮,先後打傷了秦重九與黃喜……秦重九傷勢尤其重,已送去御醫灾巍瓕α耍S喜就是北廠的督主,姚醉的頂頭上司……”
秦重九被姨母重傷?
李明夷聽到這,心中一動,強行按耐住翹起嘴角的衝動。
當日秦重九南城一箭,險些要了他的命,不想姨母回來就把仇給報了。
“殿下,慢慢講,想清楚再說。”李明夷安撫她。
昭慶也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對,趕忙閉上眼,深呼吸數次,才重新睜開美眸,仔細講述起後面發生的事。
199、抵達“前線”
昭慶說道:
“國師打入皇城後,我父皇不得以與之見面,進行了簡短的交談,國師說要我們交出景平帝,我父皇說人不在我們手中,國師不信,二人便交手一次。”
“表面看去似不分輸贏,但實則該是那李國師吃了虧,否則也不會一招後果斷撤離,顯然是明白討不好到處。
卻沒想到,其離開皇城後,隨機尋了衙門逼問出滕王下落,之後,就該是來這裡,將他綁回齋宮中了。”
“訊息通報進宮後,父皇大發雷霆,現如今已調動蘇鎮方領兵包圍齋宮……”
李明夷打斷她,問道:“要動武奪人?”
昭慶搖搖頭,神色晦暗:
“父皇說,以李國師能耐,滕王在她手中,我們但凡強攻,人命就只怕保不住了。何況,父皇也不想與齋宮撕破臉,那樣會非常、非常麻煩。”
李明夷並不意外。
一位五境大念師,且不說要拼掉多少高手才能剷除。
若是李無上道跑了,於江湖中時不時攪風攪雨,更將會讓朝廷人人自危。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朝廷就當真束手無策。
這個世界的頂級戰力雖可怕,但仍屬人力可堆死的存在。
何況,限制大高手的方法也不止一種。
昭慶道:“不過,那李國師也有顧慮,她修為高強,有信心來去自如,但她道場中還有一眾弟子,這些年來,也有諸多故舊友人分散各地,朝廷以此為脅迫,她輕易也不會死鬥。”
李明夷依舊不意外。
李無上道是個很在意人情的強者,若非如此,也不會為了尋自己而攻入皇城。
正因在意,所以才有了軟肋。
正如鑑貞老和尚有護國寺一脈要守護,李無上道的道場雖遠不如護國寺大,卻也有弟子在京。
若真打起來,她一人也是護不住齋宮的,若要帶弟子一同走,又無異於多了累贅。
最後只會兩敗俱傷。
而這是雙方都不願看到的結果。
正因如此,歷史上雙方才對峙了起來,修行不易,江山難得,誰也不想真的死戰,鬥個你死我活,但女國師又不肯輕言放棄。
李明夷心想:
按照原歷史,頌帝動兵,對齋宮圍而不攻,接下來幾日,會下令底下人想盡各種方法“和談”。
談,一切都可以談。
談判桌上能解決的問題,沒必要發動戰爭。
而原歷史線中,這場令整個京城都為之矚目的對峙,持續了足足三天,才終於落幕。
昭慶說道:
“父皇的意思是圍而不攻,向齋宮施壓,她李國師總要在意道場內的弟子的。之後,父皇急召了姚醉進宮,並召開小朝會,與諸大臣商議,如何和談,解決此事。”
李明夷忽然岔開話題,問題:
“李國師既要抓人質為籌碼,為何不去抓太子?”
這個點,是他不知道的。
歷史記載這段大事件時,因於頌國太過丟臉,所以官方記載十分簡練。
只有幾行字,寫了關鍵資訊,至於裡頭細節麼,皆省略了。
民間雖有各種版本的傳說,但無法辨別真假。
昭慶想起這個,氣不打一處來:“太子當時正在宮中問政,被父皇護在身後,僥倖讓他逃過一劫!”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傾向性。
小王爺真倒黴啊……李明夷心下感嘆,不過作為知曉劇情的掛壁,他知道這場劫難中,滕王不會有事,所以並不慌。
昭慶神色暗沉:
“小朝會上,太子還惺惺作態,主動請命派出門下幕僚,出謩澆撸瑺I救滕王。嘴臉虛偽,令人作嘔!”
李明夷說道:“如此說來,情況並不太糟。”
昭慶苦澀道:“可我們拿不出景平帝給她,活人沒有,屍體也無,連實在的線索都缺少……”
李明夷沉默了下,安慰她道:“總會有辦法的。”
昭慶臉蛋黯淡無光,垂頭不語。
屋內氣氛沉重壓抑。
李明夷又勸慰了幾句,見昭慶神色疲憊,嘗試勸她閉目小睡一會,理所當然地失敗。
他只好斟酌道:
“既然這會大軍包圍齋宮,想必勸降之人也會過去。這樣,晚上在下與殿下一同去齋宮看一看,摸一摸情況,再想法子。殿下總得恢復了精神,才好應對接下來的事,搞不好,這‘和談’要持續幾天。”
昭慶這才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其實她心中也清楚,面對這種大事,眼前的“鬼谷傳人”想來也是沒法子的。
李無上道可不是文允和,但她潛意識裡總是需要一點精神寄託,寧肯將微薄的希望寄託於面前這個屢創奇蹟,對“勸降”很有一套的少年人身上,總比徹底無力要好。
李明夷安撫昭慶在屋中躺下,他起身,遞給雙胞胎姐妹倆個眼神,三人放輕腳步出門。
……
走出房間,關上門,感受著微冷的空氣與西邊的陽光,三人同時長長吐出一口氣。
酷似在醫院陪床的家屬,抽空走出住院部大樓時,獲得短暫的輕快喘息之機。
“羅貴妃怎麼說?”李明夷忽然低聲開口,詢問雙胞胎。
冰兒愣了下,扭頭看向他的側臉,低聲說:
“開小朝會的時候,貴妃娘娘就闖了進來,自然是十分在意的,只是面對李無上道,娘娘也沒法子。”
李明夷點點頭:
“那陛下呢?我指的是……你們感覺出的態度。”
冰兒想了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