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81章

作者:十萬菜團

  陳久安聽得煩躁不已,打斷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的心很亂,沒有耐心進行復雜的思考。

  李明夷無奈地笑笑:

  “好吧,我不妨說的再直白些。你說,如此鋒芒畢露的一支兵鋒,等趙氏徹底將南周江山吞掉以後,是否會對其心生忌憚呢?”

  陳久安目光一凝!

  他看向面前少年的一下不對了!

  這話委實誅心。

  趙晟極是以軍事力量政變登基的,而自古帝王,登基後第一件要事,往往都是總結前朝皇室失敗的原因,以此避免自己重蹈覆轍。

  用腦子稍微想一想,趙晟極自己就是前車之鑑,對其他掌兵之人,尤其是有威脅的將領,會真的放心嗎?

  當然不會!

  李明夷緩緩道:

  “當今四大將領中,杜漢卿綜合排在第一,但此人乃宋皇后的親屬,勉強算趙氏皇族的外戚。徐茂老成持重,向來唯趙晟極馬首是瞻,是最聽話的,哪怕用一杯酒,要他放棄兵權,徐茂都不會猶豫。

  白師道不如徐茂忠眨矝]有杜漢卿那層親屬關係,但此人強在戰略,在兵法,在練兵,若論作戰……卻是四大將領中最弱的,不足為慮。

  思來想去,最不可能放棄兵權,不好拿捏的,就是陳龍甲。”

  他笑了笑,審視著已經面色變幻的陳久安:

  “等各地州府穩定後,趙晟極若要削他們的兵權,陳龍甲會配合嗎?若他不配合,會如何?若陳龍甲出了事,那你……”

  陳久安嚥了口吐沫,眼神有些毛毛的!

  自己會如何?

  毫無疑問,必然會被牽連!

  “想到了?”李明夷笑了笑,彷彿看透他心中所想:

  “所以,我說了,哪怕沒有我們來打擾,陳學士也已經走到懸崖邊上,而仍未覺察了,人在春風得意時,最容易昏頭,看不見腳下的溝壑,直到墜入深淵,才追悔莫及。”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彷彿在宣判著未來既定的命摺�

  李明夷沒有說謊。

  歷史上,趙晟極的確在江山穩定後玩了一手“杯酒釋兵權”,但沒那麼誇張,只是削了兵權而已。

  陳龍甲也的確不答應,因此被整的很慘。

  但因為存在胤國這個大敵,所以趙晟極也不敢廢弛武功,輕易處決陳龍甲這等用兵天才。

  但總歸是削權,牽連了一批人是沒錯的。

  不過,在真實歷史上,陳久安沒有被牽連。因為在那之前,他就透過寫文章,歌功頌德,入了頌帝法眼。

  換言之,他提早跳下了陳家的戰車。

  至於是邭庖埠茫是有高人指點,亦或者是過一兩年,陳久安自己悟透了這層……不得而知。

  總之,他沒受波及。

  不過,此刻的陳久安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這點,但他不蠢,被李明夷點破後,腦筋一轉,便意識到對方的話並非虛假。

  “這……也未必會……”陳久安嘗試掙扎,“對了,還有你們胤國,若你們胤國蠢蠢欲動……”

  他說了一半,再說不下去。

  因為李明夷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胤國?

  胤國若動兵,陳龍甲的確不會再有事,但胤國若大舉來犯,意味著必然有很大的把握。

  那也意味著,陳久安搭乘的“大頌戰車”不再穩當了。

  沉默!

  茶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可這回陳久安不再是因恐懼而失語,而是心亂如麻,患得患失起來。

  當意識到,自己的位置並不穩當後,他內心再次動搖,生出了腳踏兩條船,保留胤國諜探身份的念頭來。

  “你專門來見我,與我說這些,不只是嘗試讓我為你們所用吧。”

  絕境時刻,陳久安腦子空前地冷靜下來,他思路霍然清晰,“若我身家不保,於你們又還有什麼用?”

  直到此刻,李明夷才發出一聲喟然嘆息,他舉杯向前,鄭重地遞給未來的大奸臣,笑道:

  “陳學士,你終於想明白啦,我們不是來害你,而是來……救你!”

  “救我?”

  “沒錯,只要你聽話,”李明夷鄭重地保證,“我們可以讓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189、落幕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陳久安盯著李明夷塞到自己手中的茶碗,視線投射在黃澄澄的茶湯裡,與碗中倒映出的影子對視。

  李明夷用魔鬼般的語調循循善誘:

  “過去我們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嗎?你在趙晟極手下做事,我們幫你上位,你適當地回饋我們一些情報,互利互惠。接下來我們仍舊可以這樣做,維持這樣的關係。”

  他緩緩道:“我們可以幫你避開陳龍甲的波及,也可以幫你解決未來將會面對的一些敵人,失去了陳龍甲作為後盾,你在這新朝廷里根本無法立足,只會被人吃的骨頭都不見。

  不妨想想,鳳凰臺內哪一個學士背後沒有人?是孤零零的?”

  見陳久安不吭聲,李明夷輕描淡寫地砸下最後的一錘:

  “何況,你真認為趙晟極能坐穩這江山嗎?你又真的確信,接下來幾十年裡,兩國不會再有衝突?”

  一錘定音。

  這一刻,陳久安想起了胤國的強大;想起了白沙湖畔微笑的戴某;想起了纏綿悱惻的廖夫人;想起了張狂自大的陳龍甲;想起了頌帝那日朝他露出的虛假的微笑。

  陳久安嘆息一聲,神色歸於平靜,心中也再沒有掙扎:

  “你們至少要拿出點找鈦怼!�

  “當然。”

  李明夷微笑著,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張折起來的紙,遞過去。

  “這是什麼?”陳久安疑惑地接過,展開,發現上頭是一些佛道經典的書目,很細碎,包括哪些經卷、古籍,相應的頁碼。

  甚至還囊括趙晟極祖籍的縣誌,以及一些民間傳說的志怪故事。

  李明夷說道:

  “想要在新朝立足,不被任何力量波及,唯一的方法是死死抱住頌帝這株大樹,想他所想,急他所急。

  趙晟極如今最缺的,是政權的合法性,只要你能幫上他的忙,就會很容易在鳳凰臺內脫穎而出。”

  頓了頓,他補充道:

  “這些經卷都是古已有之的存在,且大多涉及玄妙的神鬼、天命之事。

  我替你標記好了,你只要耗費一點時間,去查閱這些經卷內容,以你的才學,足以炮製出一些牽強附會的文章來,大概就是引用各種古籍,事件,象徵……來論證趙晟極登基乃天命所歸。”

  陳久安眸子陡然明亮,死死地抓住了這薄薄的一張紙!

  他呼吸急促,抬頭狐疑地盯著李明夷:

  “你們……怎麼做到的……”

  想要從浩如煙海的古籍中,找出足以支撐的論據絕非易事。

  事實上,新朝廷中並不乏聰明人在暗中做這件事,但進度並不理想。

  李明夷卻可以作弊,將後世被一群讀書人輪番挖掘考證出的資料,提前餵給陳久安。

  “這就是有個組織的好處了,人多力量大嘛。”李明夷微笑。

  陳久安抿了抿肥厚的嘴唇,並未深究,在他看來密偵司有這個人力不奇怪。

  想到之後可以憑藉這些,搶在其餘讀書人之前,炮製出文章,做出理論……陳久安心臟“砰砰”狂跳起來,恨不得立馬去做,生怕多耽擱一天,被旁人搶先發表。

  但他還是強行忍住了,他盯著李明夷,問:

  “你們就這樣把東西給我?不怕我拿了之後反悔,虛與委蛇?”

  李明夷微笑道:

  “投資嘛,哪有不冒風險的?戴先生當年投資你,可曾擔心你反悔?”

  陳久安莫名有點心虛。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已深陷泥潭,拿的越多,想擺脫就越難。

  但他內心中有著自己的小算盤,前期先合作,等以後若自己真的爬到了高位,有了足夠的力量,再不畏懼密偵司的威脅,就可以踹開他們。

  “好,替我向戴先生道謝。”

  陳久安將紙小心翼翼收入懷中,“還有別的事麼?沒有我就該離開了。”

  李明夷想了想,說道:

  “倒也沒別的,哦對了,我們需要約定一個獨特的聯絡方式。”

  “為什麼?”陳久安疑惑。

  李明夷嘆道:

  “根據我們最新的訊息,南周餘孽不知怎麼竊取到了我們的一部分人員名單,所以有可能冒充密偵司聯絡你。”

  “什麼?!”陳久安大驚,“南周餘孽知道我有問題?”

  “不,他們應該不知道,至少不確信,”李明夷搖頭道,“但他們可以詐你,詐唬,懂嗎?比如也給你送一封信,約你見面,落款冒充我,也叫‘黑旗’之類的,或者別的手段。”

  陳久安疑惑道:“為什麼?”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

  “你聽說範質是怎麼死的了吧?他之所以死,是因為多次偷跑,甩開昭獄署的人,去與人會面。”

  陳久安一驚:“我的確聽過這個事,但不知具體,難道……”

  “沒錯,”李明夷咬牙切齒道,“範質曾經收過我們胤國不少錢,結果南周餘孽借我們的名義去詐他,範質以為是我們在找他,結果就被騙了。”

  陳久安恍然大悟,他只知道範質死的蹊蹺,昭獄署諱莫如深,不想裡頭有這一層陰帧�

  至於範質收胤國錢這種事,他倒一點都不意外……

  想到自己可能也被盯上,他不由慎重地點頭:

  “我知道了,那我們約定個特殊記號。”

  他沒有懷疑眼前少年的身份,因為對方說了太多絕密的細節,南周餘孽怎麼也不可能知道這麼多。

  ……

  俄頃。

  李明夷留在二樓茶室內,將窗子推開一條縫,目送樓下陳久安離開,之後,那些被他借來計程車兵也紛紛離去。

  李明夷目光深邃,無聲吐出一口氣,暗暗思忖:

  “陳久安這人壞得很,絕對會想著掌權以後切割密偵司……但他切割的是密偵司,與我景平皇帝有啥關係?”

  “我要的,只是將一個奸佞送上大頌朝堂高層,至於奸佞為誰做事,不是太重要。”

  “況且,等陳久安掌權的時候,我掌握的權力只會比他更高,他仍舊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胤國真正的密偵司人馬來聯絡他攪局,但經過我的忽悠,短時間不用擔心。哪怕陳久安遇到人聯絡他,他也會通知我……”

  “恩,沒有完美的計劃,走一步看一步,這步棋能用多久就用多久吧……呵呵,在趙家一步步走到最高,你不如改名叫趙高……”

  李明夷心中吐槽,突然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歷史上,陳久安最後究竟有沒有徹底與胤國切割乾淨?這是個謎團,我掌握的相關訊息並不多。難道在真正的歷史上,扶持他上位的就是密偵司?”

  “還有,在歷史上,陳久安一個人,是怎麼搶在其他讀書人前頭,扯出那麼多天命理論的?總覺得非一人所能為啊……

  他又沒有外掛,難道是密偵司幫他?可密偵司是個間諜組織,也不可能擅長考據寫文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