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
李明夷束手無策地站在門外,急得團團亂轉,良久後,屋內的聲音低了下去。
又過了一陣子,房門“吱呀”開啟,昭慶風輕雲淡地走了出來,衣角微髒。
“殿下……”
李明夷遲疑道。
“本宮在內堂等你,你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解決!”昭慶拋下這句話,氣咻咻地就要走。
走了幾步,又猛地拐了回來,劈手將“自畫像”奪走,輕飄飄地道:
“既然這是李先生畫的,那就給本宮收走銷燬吧。省的哪天成了‘證據’,落人把柄。”
說完,她裙襬搖曳地離開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不過倒也不在意,當初索要畫像無非是為了“破冰”,倒也沒有強行留下的必要。
繼續留在身邊,哪天真被人取走,還真是個麻煩。
輕輕嘆了口氣,他捏了捏眉心,跨步走入房間。
就看到罪魁禍首正慘兮兮地趴跪著,披風、披肩被扯下丟在地上,衣衫凌亂地提褲子,黑髮捲曲,面帶潮紅,我見猶憐。
莊安陽眼眶發紅,扭頭看他,幽幽道:“小明,她弄疼我了。”
李明夷:“……”
這神經病……又犯病了!
好一會,李明夷才問出方才發生了什麼,按莊安陽的說法,昭慶那兇婆娘向她動手,她奮起反抗,終不敵,大敗虧輸,不得以接受城下之盟,答應今日之事絕不外洩,昭慶那廝才得以撤兵。
李明夷拽著椅子,坐在窗邊,安靜聽著。
對於雙方的武力差距,他倒並不意外。
昭慶雖說幼年時天賦被廢,斷絕了修行的可能,但她也是有習武的習慣的。
從小到大,身邊高手護衛不少,隨便學幾招,鎮壓莊安陽這廢物點心也是毫不費力。
他狐疑道:“她威脅你,你就答應了?”
這不是小莊的性格啊。
莊安陽整理好衣裳,悶聲說道:
“她說,畫的事若傳出去,她有婚約在身,皇室為了顏面肯定會封鎖訊息,也不會影響她,但你肯定就麻煩啦。小明,本宮不想你出事,所以便只能答應她。”
李明夷冷笑:“說實話!”
莊安陽如同挨訓的小學生,哆嗦了下,才面色倏然陰沉地道:
“她還說,若傳給第四人知曉,她就偷偷讓人畫本宮的豔俗畫像,滿城散發。昭慶這婆娘好生歹毒,髒心爛肺的……”
李明夷嘆息一聲,幽幽道:
“你知道後果就好,而且,你連證據都沒有,就少作妖了,下回別模仿穿她的衣服!”
莊安陽“哦”了聲,忽然揚起笑臉:
“那本宮下回穿成柳伊人那小賤人的樣子來找你好不好?”
李明夷默默抬起右手。
莊安陽玉面潮紅。
……
俄頃,家門口,李明夷目送莊安陽乘車離開,終於才疲憊地吐出口氣。
“這都什麼和什麼……”
搖搖頭,李明夷轉回宅子,徑直進了內堂。
昭慶端坐於主人的位置,冰兒、霜兒立在兩旁。
“殿下……”李明夷一本正經地行禮。
“你們出去吧。”昭慶示意雙胞胎出去。
等門關閉,她才噙著譏諷的笑意:“把小情人哄走了?”
李明夷嚴肅道:
“殿下莫要說笑,莊安陽腦子有病,您是知道的。雖說表面上看著像個人,實則行事多變,難以揣度。”
昭慶靜靜地看著他,好一陣,才嘆息一聲:
“罷了,你接觸這瘋子也是為了除掉莊侍郎,如今被她纏上,也有本宮的過錯。”
這麼通情達理?李明夷十分意外。
昭慶神情有些落寞地說:
“況且,她好歹是個公主,在皇后跟前也說得上話,若你此番劫難過不去,一月後,面臨流放滄北的絕境,或許……她也能幫一幫你。”
說著,她自嘲地笑笑:
“說來,同樣是公主,她這個假公主,倒比本宮這個真公主更得皇后乃至父皇的寵愛。況且,你與本宮走的太近,的確於你並非好事。”
李明夷一怔:“殿下何意?”
昭慶猶豫了下,才略帶歉意地說:
“本宮知曉你這幾日耗費了許多心力勸降文允和,今日為了取悅他,還冒險外出周遊全城……只因父皇給你下的命令太過嚴苛,這自然有太子進獻讒言,欲捧殺與你的因由在。但按理說,於你這功臣而言,父皇也不該降下勸降不成便流放的重刑……”
李明夷搖頭:“陛下之所以施加重罰,是因我於廟街一事中,藏有私心……故而,這是戴罪立功,以抵消罪責。”
“不,”昭慶卻突然打斷他,略帶愧疚地說,“這只是表面說法,真正的原因,怕還是因你與本宮私下去逛廟會,父皇很不高興。”
李明夷先是一愣,旋即明悟:“是因為殿下身上婚約……”
昭慶點點頭,輕聲道:
“父皇知道我抗拒這婚約,所以,看似是要罰你,但本宮這幾日仔細想了想,大抵猜出幾分他的心思,父皇明著罰你,實則是在敲打我,要我安分些。”
李明夷沉默。
他終於明白為何昭慶是這副態度——因為她認為是她牽連了自己。
“殿下今天過來也是……”李明夷遲疑。
昭慶輕輕頷首,憂心忡忡道:
“本宮知你壓力巨大,所以才想著來告訴你,勸降一事,若實在難為……”
她想說,既然癥結在自己身上,大不了自己去向父皇認錯。
總好過辛苦白費力氣,功敗垂成。
可李明夷卻打斷了她,微笑道:
“殿下,其實您哪怕今日不來,在下也準備明早去找殿下與王爺。”
“恩?”
“勸降文允和一事,在下已完成過半,經過這幾日的鋪墊,也該真正動手,逼此人歸降我大頌朝廷了。”
李明夷用霸道總裁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185、煽風點火
“真正動手?”昭慶愣愣地看著李明夷,感受著他胸有成竹的自信,丹鳳眼中猛地迸射出光彩來:
“難道你已經有了法子?”
李明夷笑呵呵道:“難道殿下以為我在做無用功?”
昭慶噎了下,喃喃道:“本宮以為你這些天用的討好禮遇的法子就是你的策略。”
李明夷認真道:
“殿下認為的也不算錯,準確來說,我的策略是一整套,而這段時日對文允和的禮遇是計劃的一部分。恩,或者說是前置步驟,我並不曾指望用這點手段就軟化此人的心智,真正做這些,不是做給文允和看的,而是做給外界看的。”
做給外界……看?昭慶妙目閃爍,隱約捕捉到了腦海裡掠過的一絲靈光。
李明夷沒等她思考,便走上前,低聲說了起來。
昭慶抿嘴聽著,越聽眸子越亮,到後來更是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他:
“這樣……真的行嗎?”
“行不行得試過才知道,”李明夷笑呵呵道:
“這事得暫時瞞著姚醉,不能讓昭獄署來做,否則保不齊太子那邊迅速會有所反應,所以只能先由咱們自己做。”
昭慶一下激動起來,她站起身,頷首道:
“好!此事本宮今晚回去就讓滕王去辦!”
想著李明夷所說的法子,她隱隱有種感覺,或許、可能、大概、也許……真的有機會讓文允和回心轉意?
當下,急脾氣的昭慶告辭離開,至於認錯人打屁股的插曲,二人默契地只當沒發生過。
……
再次於門口將昭慶也送走,西方高空懸掛的太陽沉入地平線,最後的微光熄滅,世界緩緩暗淡下來。
“怎麼?不捨得?”
司棋不知何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大宮女穿著她最喜歡的荷葉色的裙裙子,外頭套著棉摇�
瘦削的臉頰上,大眼睛揶揄地看他。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輕聲道:
“你也知道,本公子這一切都是忍辱負重,為了大業的犧牲。”
呵呵……司棋懶得反駁,而且某種角度來說,這個說法也不算錯。
以立場而論,自家公子不可能與這兩個公主的任何一個走在一起,哪怕在“潛伏”的過程中再親暱,也註定存在不可逾越的隔閡。
“行了,你要早回來也不至於出烏龍,”李明夷轉身往回走,“沒出意外吧?”
司棋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我辦事,公子放心。公子的事呢?”
“差不多了,但得等一切塵埃落定才能真的宣告成功,”李明夷輕聲道,“不說這個了,接下來,我準備見下陳久安。”
司棋輕輕嘆了口氣,暗想自己堂堂齋宮弟子,國師親傳,怎麼就給你當成了信鴿用?
……
……
次日,李明夷上午照舊去探望文允和,與往日並無不同。
只是,在人們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一些傳言不脛而走,逐漸在京城內擴散開。
傳言的源頭出現在大鼓樓區域的酒肆、茶樓、酒樓裡。
“你們聽說了麼?”
“什麼?”
“昨天大儒文允和來了這邊吃麵,一幫昭獄署的官差保護。”
“啊……我聽說了有這事,但不知道保護的是誰……文大儒?他老人家不是被抓起來了嗎?我聽說在獄中絕食,不食頌粟,極有風骨……”
“嘁,那都是老黃曆了,文允和早就被暗中接出來,回家住了,連他那個女兒都被釋放了,昨天還大搖大擺逛街呢……你們猜猜,若他還是囚犯,能有這個待遇?”
“嘶……你是說,文大儒他……”
“自然是投降了唄,只是壓著訊息……”
有關文允和早被秘密釋放,養尊處優的訊息,經由滕王府的門客們的口,很快在京城中擴散開。
並在王府力量的助推下,如同火借風勢,很快地流傳開。
而隨著一些人去查證,部分傳言被證實,如北市場、文廟、麵館、文府各地,都有目擊者予以證實。
於是,無須刻意引導,有關大儒文允和已然歸降的訊息,就如旋風般捲過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