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70章

作者:十萬菜團

  楊文山笑道:

  “倒也不好說,只是肯吃了而已,想必還是其女勸解的功勞。”

  頌帝也沒指望幾天功夫,就能有顯著突破,頷首道:

  “別管他怎麼做成的,只要有效,就由那李明夷去做。”

  楊文山沉吟道:“陛下覺得,這文允和有可能鬆口?”

  頌帝輕輕搖頭,嘆息道:

  “此人骨頭極硬,昔年鬥林輔臣,絕食二十五日,震動天下,哪裡容易撬動?但總歸要試試,哼,這範質一死,真是麻煩。”

  楊文山不語,心知陛下也沒抱多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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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頌帝走下亭子,君臣二人離開小花園,經過鳳凰臺的大“辦公室”所在的院子時,聽到屋子裡有些許吵鬧聲。

  “怎麼回事?”楊文山皺眉,喚人來詢問。

  一名學士道:

  “回稟陛下,臺主,是陳久安,陳學士不慎打翻硯臺,染黑了旁人一份剛謄抄好的文書,這才……”

  楊文山面露不悅:

  “這陳久安怎麼回事?往日裡辦事也算踏實可靠,這幾日頻頻出錯?不能幹就滾回家去!鳳凰臺不養閒人!”

  頌帝擺手道:

  “欸,楊卿何必動怒,誰人沒有個出錯的時候?何況這陳久安,朕也略有些印象,來寢宮跑腿送文書的是他吧?喚來瞧瞧。”

  俄頃,一名身材不高,嘴唇厚實,面相老實的學士頂著黑眼圈走來,戰戰兢兢地行禮:

  “殿前學士陳久安,參見陛下!”

  頌帝面帶微笑,神態溫和,語氣平緩。

  先與他打趣幾句,又隨口關切了下他的身體,得知其近日忙碌失眠,精神不濟後,趙晟極大為讚賞,對其些許小錯隻字未提,更是勉勵了一番。

  趁機發表講話,要學士們忙碌之餘,也要注意休憩,臨別時還拍了拍陳久安的肩膀,一副“你可莫要讓朕失望啊”的樣子。

  戲就很足……

  一場即興表演下來,整個鳳凰臺內一眾學士紛紛感動不已,如果有資料面板,這會他們的“忠斩取敝辽偬嵘齼沙伞�

  也有很多人看向陳久安的眼神中滿是嫉妒,暗想這傢伙走了狗屎撸髅鞣稿e了,卻反而被陛下公開表揚了一番……簡直沒天理。

  楊文山送走皇帝,也沒再繼續扮演白臉,瞥了陳久安一眼,道:

  “準你半天假,睡飽了再做事。”

  “多謝臺主!”

  陳久安感激涕零,心中什麼想法,旁人卻不得而知了。

  ……

  ……

  次日清晨。

  李明夷又一次抵達文府,剛一走進,就看到文允和正於庭院中緩緩散步,可以獨立行走了。

  準確來說,文允和昨日就能做到了。

  “李先生。”文妙依推開門,走到父親身邊,朝他遞過去一個期待的眼神。

  文允和也抿緊了嘴唇,彷彿在等待什麼。

  李明夷輕輕頷首,微笑道:

  “按照之前說好的,今天,請二位隨我乘車出遊……”

  最後四個字,是用口型說的:

  “……覲見陛下!”

178、聖人像的秘密

  覲見……

  聽到李明夷親口說出這句話,院子裡的文允和用力抿緊嘴唇,攥著女兒的手下意識用力。

  “我們該怎麼做……”

  “換套外出的衣裳就好。”

  李明夷笑著說。

  於是,他耐心等待父女兩個更衣完畢,之後帶著他們大搖大擺,走出了文家。

  出了正門,外頭停著一架車。

  附近還有二十多名昭獄署的官差,齊刷刷戴著纏棕大帽,杵在那。

  一個個眼神複雜地看著父女兩個先依次進了車廂,而後,看到李明夷朝他們走了過來。

  “今日一路上,勞煩各位保護了。”李明夷笑道,“姚署長沒來?”

  “來了,怎麼敢不來?”官差們朝兩側讓出一條路來,姚醉一臉死了親人的表情,單手按刀,走了過來。

  他直勾勾盯著李明夷:

  “李先生,你可是真能給我們找事啊。”

  李明夷笑著道:

  “姚署長能者多勞,況且只是出去轉一轉,不妨事的。”

  姚醉嘴角抽搐了下,有些意興闌珊地道:

  “你有聖旨,你說了算。”

  帶文允和外出……這無疑大大增加了昭獄署保護的難度。

  但相比於將人從監牢裡帶出來,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有勞。”

  李明夷拱拱手,轉身也上了車廂,而後,車伕揮鞭,馬車搖搖晃晃地往風雅衚衕外走。

  姚醉等人則紛紛上馬,跟在後頭,等出了衚衕,又有半數人來到車子前頭,擺成一個將文允和團團保護起來的陣勢。

  沿途所過,引人側目。

  街道上百姓紛紛退避,站在路邊猜測又是什麼大人物出行?

  ……

  車廂內。

  李明夷坐在一側,對面是文家父女兩個。

  文允和精神頭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仍舊很瘦,這幾日雖肯進食,但也只吃一些蛋羹之類,依舊虛弱。

  尤其昨夜幾乎沒怎麼睡,顯得尤為憔悴。

  這會外出了來,心中想的也只是稍後見景平陛下的事,難免惴惴不安,偏偏又不能開口詢問李明夷,就只剩下心神不寧了。

  倒是文妙依神情輕鬆許多,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臉上有些興奮。

  被關押了數月,終於再次有機會外出逛街,不免看什麼都覺得新鮮起來。

  “這街道往日裡不覺如何,今日再見,卻總覺得好像重活了一次般,看什麼都新鮮有趣。”文妙依輕聲感慨。

  李明夷笑道:

  “今日外出,便是教二位親眼瞧一瞧,我大頌治下的京城,依舊繁華熱鬧,當今陛下入主天下,於民間秋毫無犯……”

  文妙依翻了個白眼,只當耳旁風。

  演吧,就演。

  沒錯,這就是李明夷帶二人出來逛街的理由:

  讓文先生親眼看一看,大頌治下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如此,自然會對新朝有所改觀。

  他甚至很認真地提前安排了行程。

  “第一站,咱們去附近的北市場,看一看百姓生活。”

  李明夷說道。

  北市場距離文府不遠,很快就抵達了,只是這一行人太招搖,便沒有入內,只是在市場外頭,高高的牌坊附近停靠。

  透過車簾,視線穿過牌坊,鑽進長長的市場衚衕,雖是上午,裡頭仍舊人流如織,攤販與前來買菜的百姓們聚集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只是文允和心不在焉,文妙依倒是想過去,但也知道不方便,一行人就在車裡靜靜看了一會,感受了下煙火氣,也就離開了。

  車馬離開北市場,沿著京城“內環”往東,進入正陽大街,這邊就是林立的商鋪了。

  一行人沿途走過,吸引了許多道目光,中途自然也不會下去,走了一半,朝左側一拐,四周安靜下來。

  不久後,國子監,也就是“太學”就遙遙在望了。

  “這第二站不是國子監,而是文廟。”

  李明夷說道。

  為了將戲做足,他每一站都很盡心,並且……除了迷惑姚醉等人,為“君臣相見”打掩護外,他今日的行程還有另外一重用意,不過暫時還體現不出。

  聽到“文廟”兩個字,文允和終於精神了,身為當世大儒,於文廟總是敬畏的。

  按照“左廟右學”的禮制,大周……不,如今是大頌的文廟建在國子監以東,再往南,就是文允和供職的翰林院。

  車馬來到文廟外,這次李明夷下車,邀請父女進入。

  文允和沒有拒絕。

  文廟今日顯得尤為冷清,門口熊飛帶著幾個王府護衛等待著,見人來了,忙上前道:

  “李先生,文廟人已經驅趕乾淨了,今日上午封廟,裡頭沒有別的客人。”

  李明夷點頭,朝著文允和做出請的手勢。

  一行三人入內,姚醉還想跟上,但卻被熊飛一步攔住,笑呵呵道:

  “姚署長,文廟乃清淨地,咱們這幫武人就甭進去玷汙文氣了,於周圍佈防即可,裡頭我們也排查過了,再說,也有李先生護持著。”

  姚醉臉一黑,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

  “有李先生與王府擔著,本官也樂得清閒!”

  他扭頭,開始吩咐手下去四周佈防。

  ……

  大頌文廟為三進院落,覆琉璃瓦,沿著中軸線的主體建築依次坐落。

  李明夷三人先過了外泮池、先師門,再經過古泮池,到了大成門。

  過了大成門,是大成殿,也就是文廟的核心建築了,古樓之內,大堂中供奉著巨大的聖人塑像。

  左右分別立著“四配”、“十哲”的雕像,供桌上還有一應青銅祭器。

  因今日“閉廟”,所以一路上很是清靜,到了這裡,殿內一名擦拭祭器的中年讀書人才跨過門檻走了出來。

  朝文允和行禮:“文先生,見您還健在,學生便放心了。”

  文允和怔了下,打量中年書生,疑惑道:“你是……”

  他來過文廟不少次,但並不記得這人。

  中年書生也不意外,他有著一張娃娃臉,笑起來令人有股子親切感:

  “您不記得學生再正常不過,永熙二十七年,您主考東臨府院試時,我是那一年的生員。”

  永熙……是駕崩的先帝的父親,也就是柴承嗣的爺爺用的年號。

  中年書生滿是感激之色道:

  “當年,您出的題目是‘寶藏興焉’,可我考試時,一時頭腦不清,竟將這句的下一句,‘今夫水’也想了進來,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章,觸了‘犯下’的錯,寫完時,才後知後覺偏題,卻已無法更改,心知考不過了,便在試卷底下寫了段俚詞……”

  頓了頓,他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