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不成想,放榜之日,友人強拉我去看,我竟中了秀才,後來還有人將試卷送回來,我才瞧見您在試卷上竟也回了學生一首俚語……才知道,是您法外開恩,準我過了。”
文允和老眼中露出恍然明悟之色:
“老夫有些印象,你是……你是那個……‘寶藏在山間,誤認在水邊……告蒼天,留點蒂兒,好於朋友看’?”
中年書生大喜:“對對,不想您還記得……”
文允和捋了下鬍鬚,道:
“記得當年,你雖偏題,但才氣縱橫,老夫初為考官,起了愛才之心……也幸只是院試,才可幫你一把,如今你……”
中年書生感激道:
“先生,於您而言,或只是一時起興,於我卻是改變了人生際遇,若非您準我過了,以當年形勢,我怕是便與科考再無緣。”
文允和好奇道:“所以,你自此一路考進京城?可老夫不記得哪一屆的進士名單上有你。”
中年書生羞愧道:“我就只考了個秀才,後來再也考不中了。”
文允和:“……”
文妙依:“……”
李明夷:“……”
中年圓臉書生又笑道:
“不過,若沒有秀才的功名,我只怕如今只能淪落在村鎮中,後來嘛,多虧了您讓我過了,才得以有了進身的翹板,機緣巧合來了京師,進了文廟做廟祝……已經幾年了,不過以您的身份,以往來的時候,都前呼後擁的,我也沒法靠近。”
文允和微微動容:“竟是這般……”
中年廟祝深深鞠了一躬:
“文先生,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但很感念您當初的提攜,今日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來道一聲謝。還有個不情之請。”
文允和好奇:“什麼?”
“希望您能活下去,”中年廟祝認真道,“留得有用之身,乃天下學子之福。”
說完,他又朝李明夷作了一揖,然後拎著掃帚徑直離開,不再打擾了。
……
大成殿前很是安靜。
文允和沉默了會,看向李明夷:“這也是你安排的?”
李明夷無辜道:“哪裡的事?我事先也不知道。”
但窺一斑而知全豹,由此可見文允和在天下讀書人中的名望了。
“那……接下來呢?”文允和收斂心緒,小聲追問。
李明夷攏著袖子,搖了搖頭,沒有回話。
雙眼凝視向殿內供桌後頭,那巨大的穿著儒袍,頭戴儒冠,雙手合於胸前,長髯廣袖的聖人像。
眼神中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今日來文廟,一個是為了把戲演足,另一個目的,是來看一看這尊聖人像!
“嘖,果然已經在這裡了啊……”
李明夷心中呢喃。
就如護國寺是天下潮中一個著名地點,文廟同樣是特殊場所。
只大頌境內,就有三座文廟存在特殊。
一個是東臨府的“天下第一文廟”,也是聖人故居。
一個是汴州的“夫子廟”。
再有一個,就是眼前的這座文廟。
當然,若是算上北方胤國,存在特殊的文廟則還要更多。
就比如胤國大都內,童行書院所在的那座文廟,也極特殊。
說回眼前,京城內這座廟宇的特殊有兩個。
一個是文氣。
只要在考試前,來此祭拜,就會獲得一定的加成。
注意,只有“考試”才有加成。
但,不限“考試”的類目。
哪怕考武道,也有用……
所以,這裡是天下潮內,一眾玩家考前聚集的一個熱門景點……雖說對現實中的考試沒啥幫助就是了。
另一個特殊,才是李明夷最關注的——
大成殿內,這座聖人像內部,藏有一件神兵!
此兵為劍。
劍名:掩日!
按天下潮的歷史記載,古代人神大戰時,彼時的人皇曾鑄造百兵,分發給天下修士,與神鬼抗衡。
百兵中,以劍器為主。
劍器中,又有八柄劍最為著名。
八劍分別名為:掩日、斷水、轉魄、懸翦、驚鯢、滅魂、卻邪、真剛。
只是人神大戰後,八劍也分散落入天下,到了北周時期,皇室曾經嘗試收集過,但似乎也沒收集完全。
後來北周分裂,成為了胤國與南周,八劍就徹底沒了音信了。
天下潮的劇情線中,有一條就是以尋找八劍為主線。
而恰好,李明夷就知道,八劍中,排在第一的“掩日劍”就藏在眼前的聖人像內!
不被旁人所知!
傳說中,此劍指向太陽時,恆星都會黯淡——故而得名掩日。
至於誰藏的,為何會藏在這,他也不清楚,那得從這聖人像鑄造時期向上考據了。
“雖說古代的神兵到今時今日,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神力,但終歸是可以弒神的武器……再衰落,也仍舊強大。”
“可惜,掩日劍不是現在的我可以駕馭的,至少要等我……到了能駕馭它的時候,才能嘗試取出……”
李明夷心中思忖著。
此次來,也算提前踩個點,當他有朝一日需要之時,自然會來文廟,破開聖人像,將其取出。
179、君臣相見
文家父女見他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不由緊張地四下看了起來。
彷彿景平皇帝會突然從哪裡蹦出來一樣。
可過了好一陣,都沒有任何事發生。
“小子,你少裝神弄鬼,帶老夫來這裡,就是為了……參拜聖人?”文允和忍不住開口。
李明夷收回思緒,一臉認真:“不然呢?”
頓了頓,他笑道:
“哦,您也可以坐下歇一會,逛一逛,等會咱們去下一站。”
文允和直瞪眼睛:“陛……不在這?那你帶老夫來……”
他進來前,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結果現在告訴他陛下不在這,情緒白醞釀了!
文妙依也一臉無語。
李明夷無奈地笑道:
“文廟這一片不方便,外頭昭獄署的人也精神頭足著呢,這個時候見面太危險,得遛一遛他們,讓那幫人鬆懈下來。”
文允和想了想,接受了這個解釋。
文妙依低聲吐槽:“是溜他們還是溜我們啊……”
……
過了一陣子,三人走出了文廟,重新乘上車。
朝下一站行駛過去,姚醉望著再次“啟動”的車廂,忽然拽來身旁的一名親信,叮囑道:
“你去文廟裡,詢問清楚李明夷在裡頭做了什麼。”
“呃……是!”
姚醉這才翻身上馬,繼續跟上。
下一程是往南的翰林院。
不過這回文允和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可以理解,李明夷與文允和在眾目睽睽下拉扯了幾輪,最終拗不過,只能跳過。
轉而朝著西南方向行駛,一路上又陸續停靠了幾“站”,各有不同。
有選擇歸降的,與文家有關之人的府邸。有寫滿了讚揚頌帝的句子,希望其登基的“請願碑”……
恩,公開說法是一群百姓自發前往官府,送上請願書,後由官員將之篆刻為碑文,立在亭子裡起到宣傳作用。
如此磨蹭到了大鼓樓附近,日頭早已劃過中天,飯點都過了。
“耐餓王”文允和依舊神采奕奕,可昭獄署的一幫人卻餓的發慌,一個個沒精打采,如霜打的茄子。
一行車馬終於停在了一座酒樓外頭。
牌匾上赫然是“禮面”二字,而落款,竟是“文允和”。
“文先生,可還認得此處?當年您絕食二十五日,轟動朝野,在割地求和流產後,唸叨想吃的第一口,便是大鼓樓的面。”
李明夷走下馬車,感慨道:
“彼時的前朝官員親自快馬跑來這邊,找到一間小館子,這麵館因此名聲大噪,從巷子裡的小鋪子,開成了如今規模。
我提早命人包了這館子一天,今天裡頭沒旁人,裡間訂了包廂,請歇歇腳,如何?”
文允和這回沒拒絕,於周圍人注視下,在女兒攙扶下走下車,進了麵館。
李明夷則朝著後頭的姚醉揮手,笑道:
“姚署長,酒樓裡有王府的護衛守著,我命這樓裡廚子做了一百碗麵,各位昭獄署的弟兄想必也餓壞了,稍後於大廳中用飯即可。”
姚醉騎在馬背上,環視周遭,眉頭直皺——
這附近人太雜,建築也錯綜複雜,委實不是個讓人安心的地方。
李明夷又笑吟吟補了句:
“下午還有不少行程,不吃飽了,保護犯官也沒力氣不是?”
姚醉感受著身後一群下屬期待的目光,只好無奈點頭:
“好。”
目送李明夷進了樓,先一步到達的熊飛等人正好在大堂裡吃完飯,出來與昭獄署的人換班。
“出三分之一人手先去吃飯,其餘人隨我巡查周遭。”
姚醉板著臉道:
“吃飽了出來換班,三組輪換。這地方人多眼雜,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排查周遭!”
“……是!”
一眾官差面面相覷,對於自家署長的謹慎多疑的行事風格見怪不怪。
……
……
樓內。
李明夷帶著父女二人,徑直穿過大堂,去了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