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笑而不語,態度明確:
你要答案,我給了你答案,愛信不信。
昭慶沉默了一會,忽地展顏一笑:
“如此說來,倒是本宮輕慢先生了。不過……鬼谷一事,終歸太離奇,若先生肯委屈一下,不若先在本宮身邊做個隨從质浚粝壬嬗绪梓胫牛医愕芏耍援敺顬樯腺e,如何?”
她還是不信,但又不願意放棄李明夷這個人材。
所以,想要考察一番。
若李明夷今日表現,乃是蓄忠丫茫蚴翘樱騽e的什麼勢力派來的……她有自信,能分辨出來。
可若此人真有驚世才能……哪怕身份來歷不明,她也願意重用!
畢竟……
就像李明夷與她見面時點破的那般,最多一兩年,她就要被作為聯姻的工具,嫁去南方吳家。
而若太子登基,未來她姐弟二人,只怕會更為悲慘。
她必須將命哒莆赵谧约菏种校艿懿怀善鳎驳拇_急缺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你的隨從……质浚俊蚁氤蔀榈氖请跏紫T客啊……如此一來,才能順理成章,介入大頌朝堂……李明夷心中吐槽,但也明白短時間無法消除對方戒心。
今日所做,該適可而止。
尤其,有了昭慶這條大腿,他短時間不擔心暴露被捕。
念及此,李明夷點了點頭,那就……先這樣吧。
17、昏迷
一番衝突以戲劇化的方式收尾,而城中的動亂還在繼續。
這意味著……
姐弟二人不得停歇,還有太多事要忙碌。
“既然二位殿下有要事在身,在下也就不再叨擾。”李明夷主動開口。
既已立起鬼谷傳人的人設,今日事也該告一段落。若繼續跟隨,嘗試在亂局中渾水摸魚,只怕畫蛇添足,反而不美。
“如此也好,”昭慶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解下腰間一枚精緻的銀牌,抬手拋給他:
“城內混亂,先生持本宮腰牌,若遇麻煩,可解危難。”
李明夷接住,腰牌呈銀魚狀,入手沉甸甸的,頗有分量,正是他亟需的保命手段。
略一端詳,將銀魚收入袖袋,拱手微笑:
“多謝殿下。”
昭慶又笑吟吟道:
“不出意外,城內動亂明日便會安定,屆時本宮或將參與慶功聚會,希望先生能陪同前往。”
慶功會?是了,叛軍蓄忠丫茫瑒萑缙浦衲孟氯牵酉聛恚瑒荼匾蓄愃频木蹠l生……真是的,奪了朕的江山,還要請朕去觀摩,不帶這麼欺負人的……李明夷心中吐槽。
在初步擺脫生死危機後,他緊繃的心絃得以舒緩,開始有心情感慨。
旋即,他又意識到這是一個天賜良機。
一個……既能幫助他迅速瞭解城內情況,也能趁勢切入局勢,嘗試左右一些事的機會。
“殿下邀請,不敢推辭。”
李明夷一口應下,告辭離開。
雙方默契地都沒有提下次如何見面,既然他能找到昭慶一次,就理應有第二次。
茶樓紅漆木柱撐起的門楣下。
滕王眺望李明夷穿過兩側軍士,消失在飛雪中,憋了半天的跋扈少年忍不住開口:
“姐,你就這麼把他放走了?鬼谷傳人啊!若是給太子搶去如何是好?”
“……”昭慶面無表情看著憂心忡忡的弟弟,生出扶額的衝動,她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真信他是鬼谷傳人?看上你了?”
滕王一臉驕傲:“姐你不是常說,我是最棒的嘛。況且,我覺得他說的還挺有道理。”
“……小弟,你知道為何你收攏了那麼多門客,卻沒一個聰慧的麼?”昭慶嘆息。
“為何?”
“因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
小王爺愣住,好一陣,才回過味來,他臉色微沉,繼而猙獰起來:
“老姐你是懷疑,他有問題?”
“還不確定,總要再看看。”昭慶搖了搖頭。
她一雙如畫出來一般的丹鳳細眉隔著滿天飛雪,望著逐漸消失在巷弄中的少年。
若說今日局面,尚有對方提前謩澋目赡埽菓c功聚會上隨機應變,才能考校出對方的斤兩。
不過,她如此輕易放對方離開,還有另一層目的。
昭慶輕聲道:
“你安排人,去試試他的武功。鬼谷派雖不以修為著稱,但歷代行走天下的傳人,也都該有自保手段。”
她身旁的冰兒、霜兒已經暴露,不適合去。
“好,”滕王扭頭,看向叛軍佇列中,微胖門客右側的一名黑瘦青年:
“熊飛,你去。”
名為熊飛的青年軍官跨步而出:
“遵命!”
昭慶又補了句:
“切記,點到即止,不可真正傷他性命。”
沒人注意到,怡茶坊樓頂,飛揚翹起的屋脊一角,一個女子的身影靜謐地蹲伏著。
雙眸冷漠地凝視著樓下密值慕愕埽缤U荒森林中,蟄伏的猛獸。
她周身光影扭曲,蠕動,周圍沒有遮擋,可偏卻無人察覺她的存在。
……
……
“嘎吱嘎吱……”
李明夷行走在一條僻靜的小巷內,地上的雪已經厚實了,靴子踩上去會凹陷下去,壓實,在身後烙印出一枚枚腳印。
他攏著衣袖,步伐不疾不徐,閒庭信步般,在四通八達的巷子內左拐又繞。
彷彿在亂走,仔細辨認,卻頗有章法,始終在遠離叛軍的方向。
四周寂靜無聲,整個世界裡彷彿只剩下他一人。
忽然,李明夷停下腳步,他頭也不回,說道:
“出來吧。”
回應他的只有嗚咽的風聲,與粗糙的雪粒。
“閣下尾隨一路,還不肯現身麼?”李明夷沉默了下,朗聲開口。
依舊無人回答,可在這條狹窄、綿長的鉛灰色巷子左側上方,一個蒙面,灰衣,揹著一柄無鞘長刀的鬼魅身影卻悄無聲息奔行著。
偌大的一個活人,卻輕巧如狸貓,在牆頭如一縷黑煙在飄動。
這不是人能做到的。
只有身負修為的武人或異人才能為之。
“哼,鬼鬼祟祟,在下可沒空陪你。”李明夷語氣不悅。
灰衣人卻已繞行,來到他頭頂上方,悄然蹲伏,重心下移,雙手無聲抽出揹負的長刀,緩緩抬起,瞄準李明夷的脖頸,靴子一點,持刀者如死神般從天而降!
可就在這一刻,尖銳的破空聲浮現,熊飛霍然一驚,嗅到了死亡氣息,他手中刀本能偏轉格擋。
“鐺!”
只見一顆裹著白雪的石頭,裹著白色湍流,極速旋轉,如流星般襲來,狠狠撞在刀口上,發出金屬撞擊聲,伴隨著一閃而逝的火星。
熊飛愕然看到,一個一身青衣,以同色布條遮住臉孔,手持一杆灰撲撲的鐵叉的纖瘦身影突兀浮現在對面。
對方左手持鐵叉,右手朝向他,掌心攤開,五指霍然一抓。
嗚嗚嗚……
白色的湍流在她掌心瘋狂匯聚,四周的飛雪也被牽引,彷彿某種武器在疾速蓄能。
“修行者!”熊飛心頭生出警兆,腳尖一勾,人以違反重力的姿態,如同猛地翹起的船隻,縮回屋頂。
“轟——”
對方掌心一記“空氣炮”般的氣流轟出,將李明夷身側由鉛灰色石磚砌成的牆壁砸的如蛛網般龜裂。
熊飛駭然。
若他硬抗這一下,哪怕有修為護體,也要受傷,他一咬牙,雙腿一屈一彈,人如離弦之箭橫跨巷子射出。
人在半空,左手拇指與食指夾著刀刃一抹,嗤嗤聲裡,刀刃驟然火紅如炭,熊飛宛若持一根燒紅的鐵條,悍然朝溫染刺去。
溫染眼神古井無波,只是平靜地以左手的鐵叉掃去。
伴隨一聲爆炸般的轟響,李明夷終於轉身望過來。
就看到一名手持“燒紅鐵條”的灰衣人如破沙袋般橫飛出去,狠狠砸在巷子裡,打了幾個滾,卷的積雪崩飛。
而蒙著面的大內高手溫染手持鐵叉,飄然如謫仙落下,不過衣角微髒。
眼見溫染鐵叉再次舉起,就要投擲出去,將灰衣人紮在地上,李明夷道:
“適可而止。”
溫染動作一頓,而熊飛則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捂著胸口,駭然爬起,而後一起一落,如飛鳥般翻過小巷,遠遠遁逃,消失不見。
四周重歸寂靜,只是附近的民宅中傳出聲聲犬吠。
更遠處的叛軍也被吸引,朝這裡全速前進。
“為什麼?”
溫染轉過身,看向李明夷,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情緒,如一臺強大的殺戮機器。
“他不是來殺我的。”
李明夷搖頭點破了灰衣人的身份:
“他叫熊飛,是滕王的貼身護衛。”
溫染放下鐵叉,罕見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你知道他在跟蹤你?”
“不知道,”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只是習慣性詐一詐而已,以昭慶的性格,不難猜出會遣人跟蹤我。”
溫染默不作聲,側耳傾聽了下,平靜道:
“遠處有人在朝這裡趕,我們得離開。”
“好。”李明夷點頭。
正要說話,驟然間,一陣令他難以抵禦的心悸湧現,心臟劇烈跳動,將血液泵送全身,頭腦如炸裂開般,耳畔迴盪起虛幻的誦經聲,劇痛席捲他全身。
發生了什麼……李明夷難以組織起有效思考,昏迷前只看到溫染扶住了他。
而後,意識迅速陷入黑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