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7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再次從混沌中醒來,只覺口乾舌燥,嘴唇開裂,腦子昏昏沉沉,不夠清晰。

  昏迷前的記憶碎片逐一跳出腦海:

  小巷、廝殺、忠斩却嬉傻呐o衛。

  “嘶……難道遊戲崩潰重開了?”

  李明夷竭力撐著身體坐起,右手輕輕捶著太陽穴,艱難挪動眼球,環視四周。

  自己正身處一座裝修華貴的堂屋內,身下是厚厚的針織地毯,兩側是檀木桌椅。

  前方,內堂中央擺放著一隻火盆,紅色的火舌燃燒著,火上還放著一隻大茶壺。

  仔細端詳,銅盆裡並非木炭,而是木柴,旁邊是被活劈開的半個椅子,凌亂散落。

  溫染正盤膝端坐在火盆旁,用那根黑漆漆的鐵叉撥動炭火,黑髮披散下來,她沒有蒙面,姣好的面容被橘色的光鍍了一層暖色。

  視線再向前,是緊閉的雙扇雕花木門,外頭依稀透出白色,那是雪映照出的天光。

  時間應還是白晝,門縫中透出嗚嗚的風聲。

  ……好吧,一切都是真的,穿越真實存在,自己在不久前反向拋棄了一對可惡的祖孫,又反手抱上了一條大腿。

  這裡有飛天遁地的修行高人,還有面無表情酷酷的女護衛。

  “你醒了。”

  這時,溫染扭回頭,晶亮的眸子看向他,撥動鐵叉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18、天下第二美人

  “這裡是哪?”李明夷揉著額頭問。

  “寧國侯府。”

  “……我怎麼了?”

  “你病了。”一如既往的簡短回答。

  “……”李明夷放下手,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我得了什麼病?”

  膚色白皙,五官大氣,彷彿從沒有表情的溫染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她同樣極認真地說道:

  “我不是大夫,怎麼會知道。”

  “……”李明夷。

  輕輕嘆了口氣,他調整坐姿,屁股朝著火盆蹭了蹭,將自己擺成盤膝的姿態。

  隨著頭腦逐漸清晰,他發覺全身並無疼痛,彷彿之前的不適從不存在。

  “水。有水嗎。”李明夷舔舐了下乾涸的嘴唇,聲音發澀。

  嗚——

  這時,火盆上那隻銅茶壺細細的壺嘴噴出白色蒸汽,壺蓋也微微頂起。

  水開了。

  溫染很自然地用右手拎起茶壺,左手變戲法般取出一隻青花瓷碗,嗤嗤聲裡,一股色澤暗紅,且伴隨刺鼻氣味的液體從壺嘴注入瓷碗。

  “喝。”溫染將一碗紅湯遞了過來。

  李明夷警惕地端詳這碗可疑的液體,皺眉問道:“這是什麼?”

  “紅糖生薑水。”黑裙女護衛道,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平淡生冷的語氣中,好似藏著一絲驕傲:

  “給你治病。”

  可我特麼不是來月經了啊……李明夷張了張嘴,無力吐槽!

  緊接著,就聽溫染一本正經地解釋說:

  “我從小,每次生病師父都煮這個給我,喝了病就會好。”

  李明夷愣住。

  他望著黑裙女子那張認真的臉孔,與純澈的眼眸,一股難以描述的情緒如一汪暖流湧上心頭,在這個隆冬裡。

  江湖人聽起來氣派,可實則不然,淪落到混跡江湖的很多人出身寒微。

  雖說窮文富武,但那是對大戶人家而言,真正的江湖人多的是窮困潦之輩。

  恩,尤其是“神功大成”之前。

  不知多少個少年少女,飢寒交迫地病倒在成為“大俠”的前夜。

  溫染的出身同樣很糟,很糟,在踏入修行門徑前,著實過了很多年辛苦日子,生病是難免的,而底層的江湖人更買不起藥,或是硬挨著,或是喝一些紅糖水。

  而等她“初窺門徑”,成為修行者後,體質迥異於常人,普通的病便不會再有了。

  所以,在溫染的世界裡,紅糖生薑水就是她眼中最有效的“藥”了吧。

  就像每個東北孩子記憶裡的黃桃罐頭之神。

  “多謝。”李明夷沉默片刻,說道。

  溫染單手端著瓷碗,懸在他面前,眼神逐漸困惑:

  “為什麼不喝?很有用。”

  李明夷憋了半天,道:“這是開水啊……”

  不是,修行者這麼皮糙肉厚的嗎?你用手端著半點不覺得燙嗎?

  “……”溫染沉默了,四目相對,空氣安靜極了。

  忽然,絲絲縷縷的天地元氣以極細微的方式,朝湯碗聚集,肉眼可見的,瓷碗外表面“咔嚓”結了一層薄冰,又融化成水。

  片刻後,湯碗上的熱氣不見了,溫染平靜地道:

  “不燙了。”

  她就像一個矛盾體,當殺人的時候是個十足的高手,可做日常的小事時,又格外笨拙。

  遲鈍,且會犯很多一眼愚蠢的錯誤。

  李明夷愣了愣,雖然在遊戲裡他也修行過,但全無細節,如今真切地看到修行的力量,頓時心生羨慕。

  雙手接過湯碗,一仰脖,將溫熱的“湯藥”喝的涓滴不剩,仍不解渴,溫染又如法炮製了三碗,李明夷才覺得體內不再燥熱。

  然後,他忽然注意到了身體內,方才不曾察覺到的變化。

  小腹位置,隱約有一團行將熄滅的火,為身體帶來絲絲暖流。

  再結合方才溫染結冰的時候,他以凡人之軀,洞察到的天地元氣流動。

  “難道……是了,難道我之前突然劇痛,暈厥,是因為那個獨一無二的門徑?”

  李明夷思路霍然貫通。

  在今日黎明,他還在驢車上的時候,曾嘗試開啟那個尚且塵封,不曾顯露於人間的修行門徑。

  當時遭遇失敗,可仔細想想,也並不是完全失敗,更像是他傳送出了一段“訊號”,但並未得到“回應”。

  而如今,或許是他嘗試召喚的那位回應了他。

  恩,很可能就是這樣,如果我沒記錯,當初看過的攻略裡,的確寫了凡人叩開這個門徑之初,角色會遭受劇痛……玩家們將之戲稱為“破處”……

  李明夷心臟砰砰狂跳,不過,他很快壓抑下興奮,這個猜測仍有待證實。

  “我大概明白之前為何‘犯病’了。”

  李明夷語氣低沉,嚴肅認真。

  溫染疑惑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一定是我大周皇室祖宗在天有靈,感受到國朝傾覆,大為悲痛,然後,我這個子孫後代與祖宗們心靈相通,所以痛暈了。”李明夷一本正經胡扯。

  “……”溫染木著臉,彷彿在看一個精神病人,但想到眼前人終歸是前皇帝,她終歸沒說什麼,只當是信了。

  找到了病因,李明夷心頭驟然輕鬆,他這才有心思關注其他:

  “說起來,你怎麼想到帶我來侯府的?”

  溫染盤膝端坐著,說道:

  “我想著這裡已經被查封過,應該足夠安全。而且別的地方我也不熟。”

  “聰明的選擇。”李明夷豎起大拇指。

  寧國侯府如今空空蕩蕩,大門也貼上了封條,沒人敢,也沒人會這個時候來這種兇險地方。

  而侯府內生活設施齊全,只要不懼叛軍,是個完美居所。

  溫染想了想,說道:

  “之前追殺你的那人,只是個‘登堂’境武人,我與他交手時,沒有用移花樓的武功,所以你不用擔心暴露。”

  李明夷微微驚訝,沒想到溫染心思還挺縝密的。

  至於登堂二字,乃是這個世界修行者的境界劃分之一。

  這方世界裡,修行者大體劃分為武人、異人。

  兩者共享同一套境界劃分,從低至高,分別為:

  初窺門徑、登堂、穿廊、入室、爐火純青……共五大境。

  爐火純青又稱“大宗師”境,在整個天地間,也只有寥寥數人,幾乎遇不見。

  入室境就已是有數的大高手,威震一方的存在。

  溫染如此年輕,就能踏入第三境“穿廊”,可見天賦之強,而在十年後,她斷臂毀容,隱居在汴州寺廟裡的時候,修為很可能已達入室。

  “你做得很好。”李明夷讚賞道,然後好奇地詢問起溫染一直藏在哪裡。

  這才得知,除了他一開始在侯府內的時候,溫染不曾跟進來,從他與昭慶出了侯府,到怡茶坊,溫染一直潛伏在四周。

  可見隱匿身法的強橫。

  “這麼說,沒人能注意到你的存在?”李明夷大感驚訝。

  溫染猶豫了下,說道:

  “有一個人,應該感應到我了,但當時我躲藏的較遠,她沒有看見我的樣子。”

  “是誰?”李明夷疑惑。

  “你未婚妻身旁那名婢女。”溫染給出了一個令人驚訝的答案。

  秦幼卿身邊那個樣貌平庸,甚至有些醜的女婢?李明夷真的驚訝了。

  因秦幼卿死的早,所以她身旁女婢的身份,是他並不曾掌握的。

  “是的,她是個高手,應該也是穿廊境,但比我要強。”溫染異常實事求是。

  怪不得秦幼卿敢出宮瞎逛,合著是有所依仗……李明夷恍然大悟,將這個情報記下,嘴上笑道:

  “終歸是大胤的公主,身邊有個厲害高手也不意外。”

  溫染忽然看著他,說道:

  “你的皇后很好看。”

  黑裙女護衛容貌已是不俗,絕對算得上美人,但與秦幼卿相比,的確差了不止一籌,不過她有氣質加成,屬於不同的型別。

  李明夷感慨道:

  “是啊,我也很意外,單論容貌,她應該能與昭慶並列世間第三,恩,或者比昭慶更高一些。”

  溫染好奇道:“比第三高,豈不該是世間第二?”

  兩人都沒有提及第一名的問題,因為天下人都知道第一屬於南周國師。

  “……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不是第二,”李明夷猶豫了下,嘆道:“不過我現在有點理解,秦幼卿為啥建模這麼好了。”

  建模?溫染沒聽懂,但理解了這個詞的意思。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問道:

  “世間第二美女是誰?”

  這一次,李明夷沉默了好一會,似乎陷入回憶中。

  然後,他才語氣異常複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