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好好好,看來是本宮擔心多餘,你還有心思胡說八道,看來也不用我叮囑。”
李明夷厚顏無恥地道:
“在下只是不想殿下太勞心,說笑輕鬆下。”
黑心貴女抿了抿嘴唇,沒吭聲。
李明夷復又認真道:“不過,我若表現的太平庸,豈不是反而可疑?”
昭慶想了想,覺得有理,便改口緩緩道:
“那倒也是,父皇可不好糊弄,眼睛裡不揉沙子,此前準保也調查過你……那你就相機行事,可以表現的聰明些,但不要暴露你的情報能力。”
這個是自然,除非我瘋了……李明夷點頭。
人前顯聖雖然爽快,但也要看時候。至少現在的他……還遠遠沒到可以與頌帝攤牌的時刻。
昭慶又耐心地說:
“上回楊文山問你的來歷,本宮替你擋了回去,可父皇若問起來,卻沒人能給你擋。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就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那樣說……一切推給拜星教即可,我早已與母妃說過你的事,母妃答應幫你打掩護。”
那位羅貴妃麼……拜星教的“聖女”……李明夷腦海中,浮現出對應的資料。
宋皇后與羅貴妃,這對老對頭在後宮中分庭抗禮,將會持續十年之久。
宋令儀背後有整個宋家大族門閥。
羅煙背後則是江湖一霸拜星教。
而溫染背後的移花樓,則又是拜星教追殺的物件。
李明夷也沒想到,溫染還沒走多久,自己反而得到了她師門死對頭的“聖女”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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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路程上,昭慶又開始絮絮叨叨,說起了頌帝的一些性格、習慣、喜好與厭惡……林林總總,散散碎碎的細節。
她自忖李明夷雖情報力驚人,但對自己父親這些小細節的瞭解絕不可能比得上自己。
顯然,關於這部分內容她是仔細準備過的,可能還打過底稿,因而叮囑時很是流暢。
李明夷仔細聽著,其中許多資訊他也是不知的,畢竟人物設定集可不會寫那麼細,連趙晟極接見人的時候,喜歡別人穿什麼衣服,梳什麼頭都寫清楚。
好在李明夷在外形上並沒有踩雷,不需要大動干戈修改。
只是聽著聽著,他不禁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彷彿,自己不是在去面聖,而是第一次去登門拜見老丈人。
而昭慶公主就像漏風的小棉遥槐菊浀貫樽约旱哪信笥殉鲋劃策。而岳母則早已攻略完成。
恩,如果馬車裡再裝上兩瓶茅子,兩條華子,若干箱補品、水果就更像了。
雖然我上輩子壓根沒有女朋友……
心中吐槽,但等馬車到了皇城外,李明夷心中對頌帝的勾勒還真清晰了不少,心中也多了不少底氣。
“本宮帶人見陛下,”昭慶挑開車簾,對守衛皇城門計程車兵道。
後者確認後,立即予以放行。
之後等到了宮城,李明夷就老老實實跟在昭慶身後,朝頌帝辦公、休息的區域走。
一路上,寬敞的午門廣場上空空蕩蕩,雪也沒有半點,唯有冷風吹颳著。
李明夷平靜地望著,心想就在兩三個月前,這裡曾被鮮血染紅。
可如今竟一點都看不見了。
同時,從他進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就隱約有了被注視的感覺,等進了宮城,這種感覺愈發清晰。
他很清楚,這是藏在暗中的修行高手的注視。
“呀,殿下來了?”
養心殿建築群外,掌印太監尤達身穿蟒袍,手捧拂塵,笑容可掬地迎出來。
先朝昭慶彎了彎腰,旋即一雙眼才看向了李明夷,上下打量著,嘖嘖稱奇:
“這位就是滕王殿下新收的那個……”
“區區不才,見過公公。”李明夷不卑不亢地垂下眼簾,避開與尤達的對視。
尤達……大周宮廷中穩穩排在前三的大太監,此前雖非居掌印、秉筆這等要職,但也是頗有權力。
深受西太后信任。
不料竟是趙晟極的心腹,潛伏宮中多年,不知為趙晟極傳遞了多少情報。
按理說,這等“潛伏”角色,功勞雖大,但多少是存在汙點,難以重用的。
可頌帝在這一塊卻很敢用人,尤達背刺南周後,一步登天,如今可謂是炙手可熱,穩居宮中第一大宦官的位置。
恩,唯一能與之比肩的,只有掌管“北廠”的督公黃喜。
面白無鬚的中年宦官輕輕頷首,笑道:
“你做的事,陛下都得知了,小小年紀,不簡單啊。”
李明夷故作惶恐:“邭馐谷唬桓揖庸Α!�
“呵呵,這話與陛下說去吧,咱家只是個領路的。”尤達笑笑,轉而看向昭慶,“殿下,滕王殿下前一會剛去後宮給娘娘請安。”
昭慶聞絃音知雅意,忙道:“多謝公公提醒,本宮險些忘記了。”
她看向李明夷:
“本宮還得去請安,你便隨尤公公進去吧,等出來後也莫要亂走,這宮裡不比王府,禁忌多,一切聽尤公公安排就好。”
她本意是想跟隨一同進去,也好照拂一二,但看來頌帝並不想她跟進去。
“是。”李明夷收斂鋒芒,顯得格外規矩。
……
目送昭慶離開,尤達笑笑,轉身往裡走,李明夷忙跟上。
一路上每走一段,就能遇到小太監、小宮女,皆會停步向尤達行禮。
這就是規矩了。
李明夷想著這座宮殿本該是自己的,不禁心情複雜。
至於那些太監、宮女看向他好奇的目光,則被他無視了。
尤達沒有領著他去御書房,而是來到了寢宮位置,走廊中一間房門外。
李明夷略一掃,就知道這裡是一座大“客廳”,皇帝休憩的時候,就會在這裡接見一些臣子。
往右,是皇帝睡覺的寢殿。
往左一直走,是專門辦公,擺滿了奏摺的御書房。
繼續往左,拐個彎是茅廁。
茅廁右側,御書房後頭連通著一座小花園,是諸多“御花園”中的一座……御花園乃是統稱,事實上這座宮裡每一座花園都有自己的名字。
御花園往後,就是妃子們居住的後宮了,而秦幼卿所在的“瓊苑”則在皇宮的角落裡,偏僻的地方。遠離人群。
不只是這座養心殿,整座皇宮的地形圖都在他的腦子裡……恩,那是十年後的地形圖,但皇宮建築往往依據風水格局,所以大體結構輕易不會改變。
“陛下這會恰好不在,你且在屋子裡等一等吧。”
尤達推開門,領著李明夷跨過門檻,進了屋中,轉回身對李明夷淡淡吩咐。
而後拂塵一甩:“咱家去尋陛下。切記,屋中陳設,不得妄動。”
說完,在李明夷愕然的目光中,尤達就這麼走了……走了……
獨留李明夷站在這間氣派的大屋中,緩緩挑起眉毛,生出些許不安。
這不合規矩……尤達沒敲門就帶他進入……好吧,看樣子是知道頌帝不在。
但就這麼把他撇在屋裡?是不是太隨意了?
哪怕頌帝暫時不在,他不該在門外等候嗎?總不可能是因為天冷,怕他凍著吧……
除非,讓他在屋子裡等的不是尤達,就是頌帝。
這就是頌帝的吩咐。
“不會上演誤入白虎堂的戲碼吧……”
李明夷咧嘴,“等會以我擅闖宮闈的名義將我拿下……難道這又是太子的手段?要報復我?不,不可能,昭慶親眼看到我被尤達領進來,栽贓也不是這麼簡單粗暴的,太過簡陋……簡直是胡鬧……”
諸多念頭在他心中載浮載沉,李明夷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既來之,則安之。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觀察起房間來。
倘若這是頌帝的安排,他或許從他踏入這道門那一刻起,就已經入局。
如果這是一道謎題,那他必須開始解題。
160、宮中對弈
李明夷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
皇帝的“客廳”擺設並不多,但每一樣器物都很珍貴。
最顯眼的中央充當“沙發”的羅漢床,對面是一張類似茶几的桌案,旁邊有矮凳。
應是給臣子坐的,高度很講究,比“沙發”矮了一截。
地上鋪著大片的,針織秀美的地毯。
再往裡,是一面書架,擺滿了書籍與畫卷,前頭還挨著擺放一張大桌,其上凌亂堆著些物件。
與休息的羅漢床間以半扇屏風阻隔。
與書桌相對的,另一邊是博古架,一顆水靈靈的玉雕白菜格外醒目。
再有的便是幾架落地燭臺,薰香爐等物。沒有火盆,這屋子地面是溫熱的,應是安了古代的“地暖”。
屋中寂靜無人,李明夷緩步在房間中逛了一圈,但他刻意沒有前往書桌方向,只在屏風的這一頭行走。
但委實沒什麼可觀察的,很快,他來到了羅漢床旁,目光先是被床榻上隨意丟著的幾張摺子吸引。
明黃色綢布封皮,似是有人送來這裡,給頌帝過目的。
或許頌帝方才就在閱讀,隨手丟下。
其中兩本合攏,最上頭一本卻竟是開啟狀態,站在李明夷這個角度,可以隱約看到其上的文字:
“……機要……大雲府邊軍……佈防……白師道率兵所部……”
嘶——
李明夷只瞥了一眼,就扭開頭去,連身體都轉了個向!
這是自己能看的?!
怎麼越來越覺得這局面坑人了?
他心緒起伏不定,目光遊移,落在了羅漢床上的一張小“炕桌”上。
其上,赫然擺著一方棋盤,棕色的方正棋盤縱橫分出一個個格子,黑白兩子錯落。
桌邊,還丟著一本合攏的棋譜。封皮上是《大玄棋典》四個字。
頌帝解悶用的?李明夷突然想起昭慶不久前對他說的一句話:
“……我父皇出身行伍,卻非莽夫,幼時便喜讀書,好弈棋,常以弈棋論兵法,論格局……只是軍中武人居多,少有棋力高者,父皇時常自娛自樂,後成習慣……近年來,尤喜古代殘局,常言與古人對弈,方寸之間,有沙場烽煙……”
李明夷心中一動,湊近幾步,仔細審視棋盤來。
他對圍棋並不熟悉,更沒多深的研究,還是大學時因阿爾法狗事件,才瞭解了相關規則,跟風在網上圍棋平臺註冊,玩過一段。
真正瞭解更多,還是後來進入天下潮,玩過一條“棋士”的劇情線,為了通關,惡補了很多相關知識,遊戲關卡中包含不少棋局,只能說學習的時候學不進去,但成了遊戲,他鑽研的勁頭比誰都強。
仔細一瞧,竟還真是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