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51章

作者:十萬菜團

  西太后受不了山裡的環境,幸好找到了一艘小船,一群人索性躲在船上,開進蘆葦蕩躲避追兵,放官兵外出找吃食。

  此刻,孤零零的烏篷小船甲板上,西太后和端王一人裹著一條厚厚的棉被,擠在一起,就和兩座小墳包似的……

  烏篷裡頭。

  老太監劉承恩、徐公、以及幾名一路逃出宮的宮女,正圍在一個爐膛周圍,煮著吃食。

  “娘娘久等了!元宵煮好了!”

  劉承恩應了一聲,弓著身子,捧著一隻大海碗,撅著屁股跑來甲板,將海碗放下。

  手與碗之間,用抹布墊著隔熱,饒是如此,劉承恩仍是忙用雙手搓著耳垂,擠出笑容:

  “剛出鍋,還燙著,您慢點……哎呦,王爺別……”

  沒精打采,昏昏欲睡的熊孩子端王嗅到熱乎氣,一下精神了,用發綠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湯碗裡起伏不定的幾個麵糰子。

  一群人在這逃亡路上,能吃上這個已經實屬不易,是一群人費了好大手腳才搞來的白麵。

  端王伸出手,抓了碗中的木勺,撈起一個就急不可耐往嘴裡塞,結果燙的“哎呦”一聲,就吐在甲板上。

  結果沒等西太后與劉承恩關心,端王愣是飛快將元宵用手抓起來,麵糰子在兩隻手之間來回倒騰了幾回,又塞回了嘴巴里,大口咀嚼,一仰脖吞嚥了下去!

  吃的太猛,噎的熊孩子直翻白眼!

  “啊!快喝湯!用湯順下去!”

  “太燙了,不行……拿冷水來……”

  眾人慌張地忙活起來,好一會,端王才順了氣,捂著胃一臉難受。

  西太后攥著孫子的手,老臉上也是淚花閃爍:

  “你說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呦,在宮裡的時候,往年上元節,我大孫兒是要哄了又哄,騙了又騙,才肯張開尊口吃一顆的,掉在地上只能餵狗……怎麼就成了這樣?”

  一群宮人圍在甲板上,聽見這話,紛紛悲從中來。

  她們都是太后宮裡的上等人,雖是宮女,那也是有地位的,如今一個個灰頭土臉,跟難民比也沒差多少。

  劉承恩跪在甲板上,嗚咽著:

  “太皇太后,千錯萬錯,是我們下人無能的錯,才讓娘娘與王爺受苦。”

  西太后抹著眼淚,竟罕見地有了幾分人情味,搖頭道:

  “你們又哪裡來的錯?都是苦命人吶,跟著哀家一路顛簸受苦……”

  頓了頓,西太后咒罵道:

  “要說錯,也是皇帝的錯!

  他若是早與哀家說了宮中那條密道的存在?我們豈不是早就能出宮了?

  早出宮,赫連屠在北門就還沒離開,赫連屠不去皇宮救駕,就不會折在叛軍手裡……

  哪怕退一萬步,皇帝離開的時候,也不該帶走那個大內護衛!若是咱們身邊有那個女護衛在,哪裡會這般受苦?”

  劉承恩等人愕然地看著西太后。

  夜色中,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太后娘娘怕不是糊塗了。

  怎麼不去罵趙晟極,反而怨起陛下?

  何況,陛下又哪裡是自己“離開”的?

  分明是您推下車的……

  太后娘娘一路上逢人便說與皇帝跑散了,莫不是說得多了,自己都信了?

  徐公躲在人群后頭,沒去聽西太后的屁話,用後背朝著眾人,偷偷拉開衣襟,掰了一塊麵餅,然後飛快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

  忽然,他眼尖地注意到烏篷船裡,那個簡易的灶臺邊,有木炭掉了出來。

  他忙走過去,將木炭撈起,放回了爐膛,這才鬆了口氣。

  這小船可不結實,用火得格外小心。

  可很快,他又注意到地上有點水漬。

  他愣了下,摩挲片刻,發現船艙裡有塊船板,不知怎麼漏了個小孔,正有一股水柱無聲地,像是噴泉似的湧進來。

  徐公咧了咧嘴,忙抬起右腳,用腳板踩上去,然後蹲下,算是用身體將小洞堵住了。

  沒等他鬆一口氣,驚訝發現左手邊又一股水流湧出來。

  他面色微變,忙用左腳踩上去,堵住。

  之後,他又覺得後背有點溼了,扭頭定睛一瞧,嘿,背靠著的船舷也在漏水,他只好用手指塞進去,堵住。

  甲板上。

  西太后罵了一會,也累了,或也是覺得挺沒勁的,擺擺手,讓眾人都歇息去,自己看了眼被端王吃光的海碗,嘆了口氣,端起碗,將麵湯灌進肚。

  喝完,西太后放下海碗,裹住被子,靠在船舷上一陣犯困。

  此刻船艙內也熄燈了,疲憊的眾人各自坐下,靠著船艙睡,徐公在裡頭並不起眼。

  不知過了多久,西太后被一陣喧鬧聲吵醒,她撐開眼皮:

  “何事吵吵鬧鬧?”

  劉承恩佇立在黑暗中,摩挲著火摺子,想要點燈:

  “娘娘,船好像漏水了……”

  “什麼!?”西太后一驚。

  這時,一盞燈在劉承恩手中亮起,照亮了四周,只見船艙中已經鋪了一層水,艙內取暖的爐火也熄滅了,眾人騷亂之中,只聽徐公絕望地說:

  “不行了,我沒東西堵了……”

  接著,他啊呀一聲,整個身子被兇猛的水流掀飛了起來,之後一股股湍流瘋狂地灌入船艙,烏篷小船迅速下沉,眾人驚恐連連。

  西太后心道一聲“苦也!”,反手死死抓住船舷:

  “哀家是做了什麼孽啊……”

  ……

  ……

  建業元年,大年正月一十六。

  清晨。

  李明夷在家中用飯後,換了身嶄新的衣袍,乘車抵達滕王府。

  先去總務處與門客們見面,算作正式的迴歸,也意味著從今日起,年節已結束,眾人又要進入繁忙的工作中。

  又等了會,昭慶公主也抵達了王府,卻沒下車,只讓人召喚李明夷出門。

  很快,李明夷走出王府大門,跨步鑽進了車廂,坐在了昭慶公主對面的位置。

  “準備好了麼?”

  黑心公主臉頰相較之前的清瘦,略微圓潤了一點,遠算不上胖,反而添了些少女氣,人也顯得不再那般鋒利,應是過年吃多了導致。

  李明夷微笑道:

  “昨晚險些沒睡著,但想來不會給王府丟臉。”

  面聖!

  這個字眼於任何人而言,都是值得嚴肅對待的事情。哪怕李明夷自己也是皇帝……但……不說也罷!

  昭慶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微微頷首,寬慰般笑道:

  “其實……先生也不必太緊張,歸根結底,也只是父皇心血來潮,想見你一見,況且這還是半個月前的事,父皇未必上心,這於你是件大事,但於父皇而言,則迥然不同。”

  李明夷輕輕點頭,雖知曉昭慶這句話是在讓他放鬆,但也認可這個邏輯。

  面見趙晟極,於他而言,自然是要無比重視的事,他昨晚假設了見面後的許多種情形,並逐一思考應答方案。

  可在頌帝的視角下,全然是另外一回事。

  這兩三個月來,李明夷做了很多事,但大部分事都是“不見光”的。

  倘若切換到頌帝的視角下,他這個小門客,目前值得關注的只有兩件:

  其一,說服中山王。

  其二,與蘇鎮方的個人關係。

  至於扳倒莊侍郎……頌帝或許知曉他在其中發揮了作用,也或許壓根都不曉得。畢竟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滕王與昭慶不會洩露,太子雖從海先生處得知部分情報,但也知曉有限。

  哪怕頌帝知道他在裡頭出力良多,可莊侍郎的案子大部分還是尚書李柏年、滕王姐弟在發力。

  至於怡茶坊外,逼退嚴寬;

  公主府宴會上呵斥謝清晏;

  上任滕王府首席……這幾件事,小的壓根連被頌帝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人往往會將自己看的太重,尤其出了一點小名氣後,會高估自身。

  可事實上,如今的李明夷,在整個大頌朝堂內,也仍只是個略有些名氣的小人物罷了。

  這名氣大部分,還是蘇鎮方帶來的。

  這種情況下,頌帝未必對他肯投以多少關注,尤其是最近被刺殺案攪的焦頭爛額的情況下。

  李明夷甚至設想過,其中一種可能:

  自己進了宮,頌帝懶得見自己,或者對他的興趣早就沒了……直接把他忘了,趕出來……

  這是很有可能的事!

  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頌帝對他表露出了額外的興趣,刨根問底……李明夷也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竭盡全力,應對這場“答辯”。

  “在下明白。”李明夷笑了笑,打趣道,“就當進宮開開眼界。”

  恩……雖說我對皇宮可能比你還熟……

  馬車行駛起來,朝著皇宮走去。

  李明夷忽然問道:“王爺不在府中?不一起去嗎?”

159、王見王

  “他啊……”略顯顛簸的車內,昭慶雙手懸在爐邊烤著,語氣隨意,“還在宮裡沒回來。你忘了?昨夜是上元節。”

  李明夷怔然,旋即才意識自己對見頌帝還是太過在意,以至於問出這等蠢話。

  昨晚皇室一家人定是在宮中聚會的,小王爺不在府裡再正常不過。

  “所以,殿下也是早上從宮裡出來……”李明夷後知後覺。

  昭慶抬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然呢?本宮可是耗了極大的毅力,才大冬天早上爬起來接你。”

  李明夷張了張嘴,竟有點感動。

  昭慶嘴角上揚,打趣道:

  “感動了沒有?不過你莫要想多了,本宮是擔心你鬼谷傳人的身份敗露,才來叮囑你。”

  她嘆息一聲,無奈的模樣:“本宮可不像滕王,心大如豬,只知道睡大覺。”

  鬼谷傳人註定了要建立功業,輔佐君王。

  而李明夷選擇了滕王,若頌帝知曉,恐不會容他。

  所以,今天他要以普通质康纳矸莩霈F。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受制於人,王爺有殿下幫助,是他的幸摺!崩蠲饕囊荒樥嬲,善解人意地吹捧。

  “呵呵,少花言巧語,”昭慶翻了個白眼,這段時日的接觸,她早已認清這個狗男人的本性,“等你見了我父皇,收斂一些,少炫耀你那點小聰明。”

  “殿下是想我表現的平庸一些?”

  李明夷認真道,“只怕會弄巧成拙。我剛出生時,有個老道士路過家門,進我家討水喝,當下看到襁褓中的我,以詩讚曰,‘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你這般人’……如何平庸的起來?”

  昭慶聽得一愣一愣的,到後來才意識到李明夷在胡扯,戲弄自己,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