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50章

作者:十萬菜團

  不只是在胤國,哪怕在大頌,中元節都是個很特殊的,很多玩家都會經歷的節日。

  因為在傳言中,中元節是古代封印的神明短暫可以迴歸凡塵的日子。

  一些罕見的事物有可能會出現。

  比如主宰死亡的神明“鬼王”,在那一日,會率領百鬼按照固定的路線巡遊整座大陸。

  只要掌握相應的時間與地點,就可以與之會面,甚至以人身加入隊伍,以極短的時間內,跨過山河大海。

  抵達很多人跡罕至的神秘之地。

  比如界河源頭大雪山中,那座無數生靈皚皚白骨環繞朝拜的“黃金神樹”。

  比如莽莽沙漠之中,那片神明屍首所化的綠洲,以及其上的巨人石首山。

  比如南海中由海底生命共同拖拽的,如同月之潮汐一樣,會週期性靠近、遠離海岸線的“浮島”。

  又比如,東陸那片被戲稱為鯨魚骨的山脊最高峰,那座傳說中祭奠上一個文明紀元的活火山。

  還有青城山、冰魄峰、鹽湖、極夜谷……

  太多太多。

  天下潮中,有一類風景黨玩家不喜歡走劇情,肝成就,只喜歡扮演遊戲中的“徐霞客”,探索人跡罕至之地,拍攝精美的“照片”。

  李明夷曾經參與過巡遊,不止一次。

  ……

  “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秦幼卿顰了顰眉,做出思索的狀態:

  “周朝與胤朝,歸根結底都是北周分裂後的遺民,節日風俗並無太大差異,只是飲食口味區別會大一些。”

  她彷彿陷入回憶中,輕聲道:

  “小時候,過上元節時,胤國的國都會有三天的燈會,國都的工匠們會用冰雪在皇城中鑄造雕刻巨大的宮殿,守衛宮殿的白雪守衛如同巨人,上元節時,內務府的人會採購數千盞燈,妝點在雪宮上,入夜後,火光會將冰塊照耀的如同鎏金。

  而皇城也會開放,很多城中百姓可以進入這裡,一起賞燈,那時候,母妃會牽著我的手,還有元元,一起登上冰雪宮殿,朝下方看,夜裡會有巨大的煙花,炸上一個晚上……

  母妃不喜歡參加皇后舉辦的宴會,也不喜歡與那些官員貴婦人們交談,她會帶著我們在城頭上放煙花,吃元宵,猜燈謎,看舞龍舞獅……”

  李明夷安靜地聽著。

  雖是白日裡,可隨著秦幼卿的講述,二人彷彿跨過時光,來到了夜晚。

  他敏銳地注意到,秦幼卿的回憶中,沒有胤帝,也只停留在小時候。

  “不過,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秦幼卿忽然笑了笑,垂下頭,捏著湯勺,看著碗中倒映出的自己:

  “我五歲的時候,母妃便病故了,之後就再沒有那般好的光景了。上元節時,也只能按照宮廷禮儀師要求的那般,走個過場,一步都不許出錯。元宵也沒滋沒味的。”

  說話間,她用勺子盛了一顆元宵,送入口中,輕輕咀嚼著。

  似乎有些燙,她皺了皺鼻子,鼻翼便多出了兩條“皺紋”,但也沒有吐出來,而是緩了一會,才嚥下去。

  李明夷也送了一顆在嘴裡,很燙,也不如上輩子吃的那樣滋味豐富,但莫名有種溫暖感。

  “你呢?上元節怎麼過?”

  秦幼卿彷彿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自說自話,主動將話題遞了過來。

  啊?我?

  李明夷愣了下,略作遲疑,才緩緩道:

  “我小時候,出身寒微,在村子裡,沒有冰雪城堡,也沒有盛大的燈火和煙花。我父親……白天的時候會去趕集,在路邊擺攤的小販手中買一些煙花回來。

  恩,但因為便宜,所以也不大。

  但晚上吃飯前,出門放煙花的時候,我還是很興奮……會把那煙花用石頭夾住,立在地上,然後拿一根黃香,在灶火裡點燃了,之後去點菸花……

  因為廉價,所以也不好看,煙花裡的火焰就會猛地竄出來半人高,亮幾下,像是鐵匠鋪裡打鐵迸發的火花,最高都沒有人的肩膀高……

  這還是邭夂玫模氣差的時候,煙花是啞的,只冒煙,崩個火星就不錯了……

  元宵的話,倒是管夠,煮完放在碗裡,就跟煮開的雞蛋一樣,吃幾個就膩了……唔,好像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雖然有點簡陋吧,也沒什麼可說的,但……家人在一起,也還是挺開心的。”

  他說的自然不是柴承嗣的童年,而是他李明夷的童年。

  其實說起來怪怪的,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了柴承嗣,但他只用過那個身份一個晚上而已。

  之後,他就用人皮面具讓自己的樣貌恢復到了上輩子的模樣。

  除了年輕了幾歲外,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同,與其說他是景平,不如說他自始至終都是李明夷,只是多了個皇帝馬甲。

  只是相較於這位胤國公主,哪怕他上輩子是個現代人,但……許是從小生活在村子裡,連電視都只能收看到個位數的臺。

  央一、央七……訊號覆蓋廣,然後就是外地人聽都沒聽過的地方臺。

  裡頭會播放地方曲藝,以及不怎麼上的了檯面,但也挺好看的電視劇,比如地下交通站什麼的……

  但和人家古代的公主一比,就很寒酸窘迫了。

  然而秦幼卿卻聽得津津有味,格外認真,眼中也沒有半點對布衣百姓生活的不屑,反而問起了更多細節。

  李明夷只好半真半編地說,兩個人一邊吃元宵,一邊說著小時候的事。

  不知不覺間,兩碗元宵吃完了,談話也告一段落。

  “……可惜,我晚上出不來,沒法看燈火與煙花。”

  秦幼卿放下湯勺,輕輕地說,“連只到半人高的煙花都瞧不見。”

  李明夷淡淡道:

  “哦,因為刺客的事,朝廷下令取消上元燈會了,所以你哪怕能出來也看不見。”

  “……”秦幼卿哭笑不得。

  她估摸了下時間,嘆氣道:

  “時辰差不多了,我該走了,再不出去,隨行的禁軍就要來問了。”

  李明夷有些依依不捨,但還是起身相送:

  “那就……我也不方便送。”

  秦幼卿莞爾。

  李明夷忽然說道:“明天我可能要進宮,陛下要見我。”

  秦幼卿有些意外,點點頭:

  “但我在瓊苑,也沒法迎接你,恩……頌國這個皇帝很不簡單,我與他打過一回交道,你最好小心些,莫要讓他有了壞印象。”

  呵,我和他可早就不死不休了……李明夷認真道:“多謝秦姑娘提醒。”

  “那就……走了?”

  “下個月……”

  “到時候見。”

  “恩,下個月見。”

  ……

  目送秦幼卿離開,李明夷站在禪房門口走神了好一陣,直到鑑貞突兀出現在他身後,二人一起攏著袖子望著外頭牆角的寒梅。

  “大師。”

  “恩?”

  “我以前一直覺得,富貴人家出生的人訴起苦來,總是特別虛偽和矯情,畢竟他們所謂的苦,與尋常百姓比起來,委實是不值一提。”

  “所以?”

  “但是我轉念又想,痛苦為什麼要比較呢?難道誰過的更慘,誰就更正義?不夠慘的人就該閉嘴?

  那我想,小孩子讀書時候被先生打罵受的苦,與他們的父母為了支撐生活而受的苦比起來,實在是小的可憐,那小孩子是不是不該哭?尋求同情與安慰?

  所以這事有些沒道理,公主有公主的苦,平頭百姓有平頭百姓的苦,二者各自安好就是。”

  “唔……你所想也不錯,又有何疑惑?”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對比起來還是讓人很悲傷啊,”李明夷嘆氣道,“與人家一比,果然還是發現我更慘一些啊。”

  “阿彌陀佛,”鑑貞目光溫和道,“爾所言者,何妄語哉?”

  “大師你這話太文縐縐了,我沒聽懂。能用白話翻譯下麼?”

  “好,”鑑貞字正腔圓,“你說什麼屁話?!”

  “……”

  ……

  秦幼卿離開後,李明夷又在護國寺等了會,才從側門離去。

  他先去了一趟滕王府,不出預料,滕王與昭慶都進宮去了,上元佳節,皇室也要團圓。

  李明夷簡單處理了下公務,便白嫖了兩大箱煙花,返回家中。

  並於宅院中,率領司棋與呂小花、王廚娘及眾家丁、丫鬟,狠狠放了一回,報復性地補償童年遺憾。

  飯後。

  李明夷獨自回到書房,攤開筆墨在桌上,開始回憶有關頌帝的情報,逐一記下,為明日的面聖做準備。

  ……

  汴州境內。

  西太后與端王裹著棉衣,坐在船隻甲板上,仰頭望著黑漆漆的湖澤拱衛下,高空的明月。

  “阿嚏!”老太后打了個噴嚏,旋即惱火地道:“還沒好嗎?!”

158、進宮面聖

  西太后很惱火。

  這半個月來,她被迫再次“起駕”。離開了黃石縣城,踏上逃亡之路。

  但朝哪裡“轉進”卻成了難題,往西去劍州與紅袖軍匯合?是萬萬不可的。

  叛軍杜少卿所部已朝劍州府殺去,這個時候一群老弱婦孺主動過去,無異於送菜。

  北方是京城的來時路,肯定也不能回頭,餘下的選擇只有南下與東進。

  南下的話,就會逐漸進入如今的大柱國吳家的勢力範圍,西太后在外頭訊息渠道匱乏,但也大約知道那不是個好選擇,似乎往東最安全。

  雖說東臨府的宋家……也是趙晟極皇后的家族經營已久,但還遠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尤其那邊還是詩書大省,讀書人信奉聖賢書,總是會更在乎些正統名分的。

  趙晟極殖畚挥嵪鏖_後,各地方的讀書人口誅筆伐的不少,這就代表著民意。

  雖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但放眼古今,無論哪個朝代,文武二字裡,文都排在前頭。

  槍桿子殺人還得一個個捅,筆桿子殺人才是風輕雲淡,字裡行間伏屍百萬……

  但西太后最後還是沒選擇東進,而是離開黃石縣後,在汴州另找了個偏僻之所苟了起來。

  西太后對此振振有詞:

  “去東邊又有何用?靠一群書生打仗麼?

  還不如在汴州躲一躲,正好那叛軍不是率大軍殺去劍州府了麼?那汴州就空虛了下來,燈下黑,留在汴州反而安全……

  若那杜少卿敗了,也好與殷良玉會面……況且,大內都統裴寂帶人四散各地,等辦完了事,總會回來,若是咱們走遠了,如何匯合?”

  這番話倒也有一定道理。

  雖然眾人懷疑真正關鍵的因素是:西太后是真跑不動了……

  累了……

  老太后養尊處優多年,身子骨硬朗,但終歸是老太太了,這年月一直奔波不停,怕不是死路上……

  於是,西太后當機立斷,於新年之夜帶著身邊的一群伺候的下人,以及一隊護送她的衛所官兵,連夜跑路。

  留下黃石縣令斷後。

  之後,一行人為了活命,一頭扎進了山裡,最後在一片荒山野嶺躲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