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不過,他雖非大宗師,但如今登基稱帝,身負龍氣,卻也可與宗師角力。”
這又是個知識點!
官員有官氣……李明夷是知道的,而且虛無縹緲的官氣與神明的香火氣有些許相似,於修行有益……否則巫山神女也不會索要。
同理,作為天底下最大的官,皇帝亦揹負龍氣。
看樣子,對實力也有增幅。
可惜……柴承嗣是個凡夫俗子,沒有天賦,壓根沒感受到龍氣的好處……李明夷腹誹!
他一天當皇帝的好處都沒享受過,淨收拾爛攤子了。
“多謝大師解惑。”李明夷真盏馗兄x。
確定了這個重要情報,他對進宮面聖也不再那麼畏懼。
鑑貞輕輕搖頭,表示不必,旋即忽然感慨道:
“若齋宮的李無上道當日在京,以當今陛下尚未登基的修為,說來,還真未必能輕易入主皇宮。”
李無上道……是大周女子國師的“道號”。
相當霸氣側漏的名字,同為爐火純青的大宗師級異人。
也是司棋的師尊。更是……
李明夷輕輕搖頭,將腦海中浮現的,有關女國師的資料壓下,他很清楚,李無上道與鑑貞不同,並非絕對的“中立派”,而是存在偏向。
所以,若政變日她在,或許歷史也將改寫。可惜,沒有如果。
李無上道數月前,就離開京城,前往南海,至今未歸。
而如今趙晟極登基,龍氣加身,輔以自身修為,以及身邊一眾高手,便是大宗師也要避其鋒芒了。
“說來,李無上道也該快回來了。”鑑貞又補了句。
李明夷心中一動,深深看了老和尚一眼,心下湧起暖流:這是在提醒自己嗎?
沒想到老和尚還挺仁義的……又是送藥,又是送情報……
黑衣老僧也靜靜地與他對視,說道:
“等國師歸來,你有疑惑便可去尋她。老衲年歲已大,精力不濟,照拂不了太多人。”
“……”
李明夷無言以對,所以老禿驢你還是嫌棄我是個大麻煩,在這踢皮球,讓我下回有事別找你是吧……
他眼神幽怨了起來。
“咳咳,”鑑貞尷尬地挪開視線,假裝翻看經文。
房間中一時陷入了長久的安靜之中。
老和尚重新抄寫經文,李明夷百無聊賴,也抓了一本書看。
……
……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外再次傳來小沙彌“大頭”的聲音:
“住持,胤國公主來了。”
屋內一老一少同時抬起頭。
“請進來吧。”鑑貞微笑著開口。
李明夷也站起身,回望向門口,先聽到了小沙彌離開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少女輕輕的道謝聲線。
再然後,禪房門被拉開了。
午時的天光裡,一身白裙,裹著同色狐裘,眉眼如畫,氣質空靈的秦皇后走了進來。
少女目光略有些急切地在屋內掃過,對上李明夷的視線時,急切轉化為了笑意。
“幼卿見過住持,李公子。”秦幼卿輕輕柔柔地開口。
鑑貞笑呵呵道:“老衲恰好有事外出,先讓李施主接待吧。”
說完,黑衣老僧“噗”的一下憑空消失了。
屋內一下又只剩下一男一女,氣氛不可避免地尷尬了起來。
老禿驢你這理由也太生硬,就不能寒暄一會?李明夷瘋狂吐槽。
秦幼卿卻顯得很是大方自然,邁步微笑走過來,眨眨眼:
“李公子不請我坐下?”
“啊……請。”
於是,彷彿時光倒流,歷史重現。
少男少女再次隔著小茶桌相對而坐,面前各自擺了一杯熱茶,桌下是黃銅質地雕花的火爐。
秦幼卿蔥白的雙手懸在爐邊烤著。
李明夷看著她,說道:“我以為你今日不會赴約。”
“為什麼?”秦幼卿笑道,“因為最近城中不太平?宮裡不會放心我外出,擔心被擄走?”
——她訊息還挺靈通的。
李明夷也笑了起來:“南周的刺客殺死一位宰相已經不容易,想擄走人就是天方夜譚了。尤其在這個時候。”
秦幼卿怔了下,絲毫不掩飾自身的疑惑:“宰相死了?不是說刺殺失敗了嗎?”
“呃,我指的是昨夜的事。”
“昨夜什麼事?”
“……”
二人面面相覷,小皇后臉上的好奇與茫然不似作偽。
——她訊息靈通個錘子。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
“昨晚範質死了,恩,南周的刺客又出現了……”
秦幼卿的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眸子也變得明亮,她停下烤火的動作,雙手抓著身下的蒲團,往前蹭了蹭,身體微微前傾,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仔細說說!”
酷似聽到辦公室裡同事們議論經理八卦的女同事。
“呃……這就說來話長了……”
始作俑者李明夷組織了下語言,從廟街刺殺說起,將“門客”這個身份該知道的細節,不急不緩講述了一番。
秦幼卿興致勃勃的樣子,困在宮裡的景平皇后對外界訊息存在延遲,對新鮮事極為渴求,何況還是這麼刺激的事。
“你受傷了?”秦幼卿聽到一半,有些驚訝地上下打量他。
李明夷微笑道:“皮肉傷,已經修養好了。”
“這樣啊……”秦幼卿緩緩點頭,確認他不像有事的樣子,便繼續催促他講故事。
全然是一副旁觀者的架勢,似乎並不覺得,身為“景平皇后”的自己,應該在這起事件中持有某種立場或態度。
這讓李明夷無聲鬆了口氣,他還真擔心,她糾結於刺殺的勝敗,與自己在其中阻攔的作用。
不過他顯然想多了。
“竟發生了這麼多的事,”聽完全部,秦幼卿有些恍然地道,“怪不得我昨日說今天要外出,宮裡那個總管太監一開始拒絕了,說外出危險。”
“後來呢?怎麼答應了?”
“哦,我的貼身婢女去找總管太監聊了聊。”
“……”李明夷張了張嘴,才想起未婚妻身邊有一名修為不俗的悍婢,加上來的又是護國寺,今日城中巡防嚴密,所以才准許她來上香吧。
“還有什麼新鮮事?”秦幼卿大而圓潤的眸子裡帶著渴求。
李明夷給她看著,莫名笑了,只覺一陣輕鬆。
這是這一個月以來,他久違的輕鬆時刻。
回想過去的一月,他先入了王府做首席,轉眼被海先生賣了,入刑部大牢,引得蘇鎮方馳援。
因此,王爺與太子被勒令拉攏中山王府……他馬不停蹄做完這件事,就捲入了廟街副本,之後又刺殺範質……
整個人,如同一隻陀螺一樣在各方勢力間遊走,越往後,身後的鞭子抽打的越生猛。
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雙腳時刻踩在刀尖上。
一失足,便是萬丈懸崖。
他同樣也需要放鬆,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場合,一個人,能讓他短暫地放下一切戒備,說說話,聊聊天。
護國寺是這樣的一個地方,鑑貞給了他這個空間。
秦幼卿是這樣的一個人,雖說二人並不很熟,只勉強算個朋友,外加一層不能暴露的名義夫妻關係。
但……許是她特殊的身份,以及與世隔絕的生存狀態,令李明夷可以卸下許多防備。
於是,他一邊回憶著,一邊說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恩,挑著能說的去說。
秦幼卿則安靜而專注地聆聽著,聽著他進了滕王府,如何“智鬥”那群門客,如何被可惡的海先生賣了,卻轉危為安。
聽著他寫書,然後牽線柳景山……對於中山王府的“投靠”,她同樣沒有什麼情緒反應。
畢竟,她甚至都沒見過中山王……對大周與大頌同樣沒有好感。
所以對於李明夷幫著大頌做事,也渾不在意。
“你還會寫書?”秦幼卿興致勃勃地問,“能給我看看嗎?”
157、秦幼卿的過往
“呃……我身邊暫時沒有書稿,再過一些天,市面上會大批售賣。”李明夷遲疑地解釋。
他有點後悔,今天沒帶個禮物過來。畢竟是上元節。
但又想到,帶了樣書來,她也不好拿走,否則若是暴露給外人知道,二人的私會就藏不住了。
“好吧。”秦幼卿有些失望地點點頭,不過很快又高興起來,“那再過些天,我派人去買。給你捧場。”
“好啊……”李明夷說著,忽然看向門外,有腳步聲靠近。
而後,一身黑袍的鑑真法師單手推開禪房門,笑呵呵地走進來說:
“午時了,寺內今日做了元宵,給你們送來。”
他另一隻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頭穩穩當當的兩大碗熱氣騰騰的元宵。
嘖,大師你進步了,這回至少裝模作樣敲門進來,而不是突然閃現出來……李明夷心中嘀咕,忙站起身,伸出雙手去接。
他先將一碗放在了秦幼卿面前,然後是自己的。
“呵呵,貧僧還要與寺內弟子說話。”鑑貞笑呵呵丟下這句話,人歘的一下又離開了。
“大師人還怪好的。”李明夷盤膝坐回蒲團,沒話找話道。
秦幼卿右手捏起碗中的湯勺,輕輕攪拌,白瓷碗中是粥一樣的湯,湯中沉浮著一顆顆雪白的元宵,還有芝麻漂浮在水面。
熱氣騰騰。
她輕聲道:
“鑑貞大師是個很好的人。記得他當年在胤國,也與我們一起過了一次上元節。那日他親手下廚,給我們做周國這邊的元宵,與我們胤國的口味不同。”
鑑貞當年周遊各地,與胤國皇帝都有過交情,這不是秘密。
李明夷好奇地道:
“胤國的上元節,有什麼不一樣嗎?”
他雖在那邊打過不少劇情線,但還真沒過上元節過。
唔,在那邊度過最記憶猶新的節,是“中元節”,也是民間俗稱的鬼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