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頌帝冷哼一聲,鷹鉤鼻兩側,眼珠發冷,“不識抬舉。”
楊文山緩緩道:
“那殷良玉受南周文武皇帝恩榮不少,如此作態也不意外,不過她可代表不了紅袖軍,底下計程車兵總要考慮家人,生計。加上杜漢卿率領著精銳,奪取劍州,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頌帝嘴唇動了動:
“朕從不曾擔憂各地能否收服。只是不想流太多血罷了。折損的都是我大頌的國力。”
略一停頓,他又皺眉道:
“此外,這傳信委實慢了些,石之門進展如何?”
“工部已在著力修繕,按照之前呈送來的計劃,將會先嚐試打通奉寧府與汴州府方向的門戶,再陸續擴向各大府城。”
石之門……
這是上個朝代遺留下的,連通各大州府的傳送法陣,只是損毀多年。南周時期就在嘗試修復,趙晟極奪取江山後,對此事格外上心。
“恩,北方胤國虎視眈眈,近年來國力日強,相較下,周國則糜爛的多,一旦胤國未來再有南下心思,戰爭再起,這石門便再重要不過。”頌帝叮囑道。
“陛下高瞻遠矚,臣之後再去催催工部。”
“恩,派往胤國的使臣有何訊息?”
“寒冬路遠,尚未有訊息傳回來,但邊境還算安穩。”
頌帝頷首,正要說什麼,外頭姚醉已經到了。
君臣二人停下交談,看向垂首走入殿內的姚署長。
他的佩刀已經被除掉,頭上的纏棕大帽也取下,用右手託在胸前,顯出凌亂的頭髮,滿是血絲的眼珠,晦暗蒼白的麵皮。
“臣,姚醉,參見陛下!”
姚醉單膝跪倒,卑微至極。
頌帝與楊文山見狀,心下都咯噔下,前者沉聲道:
“起來吧,你入宮來見朕,可是案情有了進展?”
姚醉不敢起身,仍維持跪姿,聲音沙啞:
“臣,特來向陛下請罪!昨夜,南周餘孽再次露面,於京兆府衙縱火,嘗試劫獄……”
劫獄?!頌帝騰地坐了起來。
“臣等抵達,幸而擊退餘孽,京兆府衙安然無恙。”
頌帝無聲鬆了口氣,心想此事雖惡劣,但既無人犯逃脫,倒也……
“卻不料,此乃僮勇晼|擊西之詭計,南周餘孽趁臣前往監牢之機,竟……竟……潛入宰相府,殺死宰相範質……”
姚醉的頭幾乎埋到塵埃裡。
頌帝怔住。
楊文山也霍然變色!
範質……死了?!!
……
……
天矇矇亮的時候,李明夷便離開了中山王府,返回家中。
他沒急著前往滕王府,而是照常喝了胖廚娘熬煮的傷藥,在書房中,望著慘白的窗紙出神。
腦海中,總結著此次行動的得失。
“只要之後確定,畫師與戲師成功逃離,沒有被追捕到,那就可以確定此次行動的成功。”
“範質一死,朝中歸附派人人自危,趙晟極必然要費心思拉攏安撫。”
“而最關鍵的,還有胤國的態度!”李明夷思索著。
想要對抗大頌,適當地借用胤國的力量是有必要的。
站在胤國的立場上,肯定樂於看到“南周餘孽”反抗,甚至暗中予以支援。
不過,他更明白,這種借力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為了鬥倒大頌,反而虛耗國力,給了胤國可乘之機。
這也是李明夷當初,選擇潛伏在朝廷,而沒有外出拉起皇帝大旗對抗的因素之一。
一方面是歷史經驗告訴他成不了。
二來麼,戰爭只會消耗這片土地的國力,若是打了半天,給胤國做了嫁衣,那就搞笑了。
這也是他當初制定“絞殺榕”計劃的原因之一,逐步替換朝堂中的重要官職為自己的人,架空頌帝,這樣對國力損耗最小。
“而接下來一段時日,必須蟄伏安分起來。”李明夷思忖著。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司棋的聲音隔著門遞進來:
“公子,昭慶公主來了。”
李明夷掐斷思考,忙整理儀容,推開門,示意大宮女退下,自己率領呂小花等僕人前往門外迎接。
……
門口。
昭慶的馬車停著,李明夷踏出家門,先與雙胞胎姐妹點了點頭,這才抱拳拱手:
“殿下登門,蓬蓽生輝……”
黑心公主從車裡走出來,見他氣定神閒的模樣,面色也紅潤健康,勉強笑了笑:
“有段日子沒見李先生了,看來你傷勢恢復的不錯。”
李明夷客氣道:“還要多虧殿下送來的藥材,真真是雪中送炭。”
恩,沒有你的血參,我也沒這麼容易殺死範質。
他語氣中滿是真铡�
昭慶笑了笑,打趣道:“不請本宮進門坐坐麼?”
李明夷“啊”了一聲,做出惶恐狀,恭迎公主進了家門,又進了客廳,等僕人端上茶水糕點,李明夷屏退外人,才看向黑心公主,認真了起來:
“殿下,聽聞範宰相出事了?不知如今情況如何?”
昭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李明夷頷首,解釋道:“在下昨日去中山王府送書稿……”
他將自己半夜給姚醉衝進來“保護”的事說了一遍。
恩,忽略了司棋陪睡的細節。
昭慶眉毛挑起,聲音裡多了一絲怒氣:
“這個姚醉自己捅出了簍子,倒是還想著往我們這邊潑髒水!”
在她看來,若沒有李明夷的安排,範質與徐南潯早死在廟街了,自然對他沒有懷疑。
故而,姚醉這舉動便顯得尤為刺眼了,大有落水之人,胡亂攀咬,找人分攤責任的架勢。
“無妨,”李明夷顯得頗為大度,“眼下關鍵還是案子本身,我本想著稍後去王府打探,不想殿下就來了。”
昭慶輕輕嘆了口氣,苦澀道:
“本宮也是剛剛才知道。姚醉昨晚折騰了一夜,也沒有抓到刺客蹤影,不久前他進宮面聖請罪去了。本宮讓滕王也過去看看情況,想著來你這邊,看你有何想法。”
人沒抓到……李明夷心頭霍然一鬆。
這麼久過去,說明畫師戲師已按照他的安排出城躲避。
心下輕快之餘,他心情也好了幾分,故作沉思狀,片刻後才緩緩道:
“案子本身在下也插不上手,但此番陛下必然震怒,很可能准許底下的人對全城進一步搜查,寧肯惹得些許民怨也只能如此。這樣的話,刺客短期內該不會再露面。”
頓了頓,他忽然說道:
“太子那邊,殿下可以關注下,看他是否為姚醉說話。”
“哦?”昭慶驚訝道,“先生何意?”
李明夷耐心解釋道:
“此次事件,太子也參與其中,但按說沒多少罪責,而陛下還要倚重姚醉辦案,也不會想真的嚴懲他……”
昭慶眨眨眼,聽懂了:“先生的意思是,太子會趁機賣姚醉個人情?”
“很可能。此舉百利無一害。”
“如此說來,倒是我疏忽了,該讓滕王也這般做的。”昭慶有點坐不住了。
李明夷嘆息道:
“殿下倒也不必時時讓王爺表現,廟街一案之上,殿下之前救下徐太師與範宰相,本就已是立功了。這會再去替姚醉說話……一來太生硬,意圖過於明顯,二來麼……凡事過猶不及。”
昭慶怔了怔。
二人眼神交流了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都清楚,頌帝樂於讓滕王制衡太子,但絕對不願意滕王功勞太大,把太子壓得黯淡無光。
至少現在不會願意。
“先生說的是,本宮是有些心急了。”昭慶嘆息一聲,美眸黯淡。
她與吳家世子的婚約公開後,心中便難免焦急,愈發想讓弟弟上位,掌握更大的話語權。
接著,二人又商討了下後續可能出現的餘韻,李明夷表示,自己傷勢基本痊癒,不影響做事。
準備明日上元節後,重回總務處。
昭慶也起身,準備告辭,卻又想起了什麼般道:
“上元節後,年就過了,你得準備下,與本宮進宮面見陛下。”
雖然發生了這麼多糟心事,頌帝恐怕已經忘了要召見這個小門客的事。
但昭慶與滕王不能忘記,更不能假裝忘記,否則便是欺君之罪。
終於要見趙晟極了嗎……李明夷心頭霍然一沉。
躲了半個月,終於還是躲不過這一場劫。
155、鑑貞的暗示
將昭慶送走後,李明夷上午並未出門,等到了下午,總務處的門客前來彙報事務的時候,他才從對方口中,打探了解了事件進展。
不出所料。
頌帝大發雷霆,於養心殿將姚醉罵了個狗血淋頭,並揚言要剝去其官袍,罷黜入罪。
太子卻於此時入宮,主動攬下一部分罪責,跪地叩首,為姚醉求情。
同時,北廠督公黃喜,也是替頌帝管理手下“新大內高手”機構的首領也為姚醉求情。
頌帝“無奈”之下,命人將姚醉丟去午門,打了二百廷杖,罰一年俸祿,要求其戴罪立功。
而後,頌帝又緊急召集了一些重臣,召開了一個小朝會。
傳達的精神有二。
其一,範質的死乃南周餘孽處心積慮的破壞,要求各級衙門傳達會議精神,防止恐慌情緒蔓延。
其二,下狠心出動禁軍,於京城內外搜捕,為此下令城內上元燈會停辦。
要求掃清城內餘孽,以令百官安心。
之後,頌帝更親自出宮,前往了范家,安撫慰問範質留下的家眷——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政治作秀。
李明夷對此毫不意外,只有他這個幕後黑手知道,這番大費周章的舉動不會有任何收穫。
相較下,他經過呂小花提醒,才猛地意識到,明天的上元節恰好是與未婚妻秦幼卿約定的見面日子。
也不知道這個節骨眼,她還能否如約到來。
但總歸還是要去的。至少也需去見一次鑑貞法師,當面感謝下老和尚的幫助。
恩,順便為自己見頌帝疊個幸遙uff……至於給西太后的詛咒buff……順帶,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