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嗚——”
“啊!”
黑暗中,冉紅素痛呼一聲。
“嘖,砸歪了……”李明夷嘴角抽搐了下,果斷轉身,“快走!”
司棋眼中滿是狐疑,總覺得他是故意的。
……
……
京兆府大牢內。
戲師額頭上爬滿了汗水,臉上的牛角面具都有了脫落的跡象。
他手中長鞭的火焰已遠不如之前絢爛,而被他死死攔在外頭的姚醉,身上的衣袍同樣有了燒焦的痕跡。
可姚醉仍一刀刀地劈斬下去,不快不慢,掌握著節奏。
這些南周餘孽佔據了“地形優勢”,除非破壞大牢的建築結構,否則戲師一人擋在門口,昭獄署完全無法發揮人數優勢,予以圍攻。
不過,這種戰術同樣也存在巨大的弊端,便是戲師與畫師被死死堵在了監牢內,無法逃走。
“換人!”姚醉突然大喝一聲,飛身退後。
作為穿廊境武人,他比戲師更強,但奈何無法近身,面對洶湧的火焰,也難以強攻。
無法拉近距離的情況,武道修士相較於鬥法異人,還是太被動了!
好在,狹窄的地形雖無法圍攻,但他仍可以打車輪戰。
隨著姚醉退後,後方一眾昭獄署官差排成二人並排的隊伍,他們手中端著弩箭,按照節奏射了一輪。
“嗖嗖嗖——”
弩箭壓的戲師怪叫連連,轉著圈,將五彩斑斕的袍子鋪展開,如同一隻大傘,將箭矢擋下。
旋即,官差拔刀悍然衝殺進來。
“我不行了……”戲師氣喘吁吁,法力告罄。
他看向大病初癒,但實力仍遠未恢復的畫師。
後者面無表情,再次丟了一張畫軸,擴散開空氣牆,勉強撐了一會。
可面對昭獄署官差瘋狂的轟擊,很快便搖搖欲墜起來。
畫師又取出最後一張畫卷,卻未點燃,而是徐徐展開。
這是一幅山水畫。
畫中依稀有遠山,但畫面主體是一片江水,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畫師神色凝重,雙手抓著畫卷,側過身軀,微微傾斜,做出“傾倒”的動作。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發生了,畫卷中的江水竟然從畫中被“倒”了出來。
“嘩啦啦——”
江水瘋狂湧出,席捲地面,迅速擴散開,周圍監牢內瑟瑟發抖的犯人們驚撥出聲。
但因為空氣牆的存在,所有的水都只淹沒了空氣牆範圍內,旋即水位開始攀升。
很快,地面上的水淹沒了畫師的腳踝、然後是小腿、膝蓋……
“轟!”
這一刻,空氣牆終於碎裂,而內部累積的江水有了傾斜口,立即狂湧而出,將昭獄署的官差硬生生推了出去!
“發大水了!”
“咳咳……”
彷彿河水決堤,一眾官差咒罵著,成了落湯雞,被強勁的水流衝出了地牢。
姚醉大怒,趁機調整了內力的他揮刀斬去,愣是劈斷了一段水流,整個人再次衝向了大牢。
“撐不住了,必須離開了!”畫師將不斷湧出江水的畫紙遞給戲師,讓他幫忙持握。
自己從懷中取出一杆毛筆,在不遠處的牆壁上揮毫潑墨,眨眼功夫,畫出了一扇木門。
“走!”畫師用手拽開門把手,牆上畫出來的門竟然被開啟了,外頭是寒冷的空氣。
這是根據李明夷給出的地圖,提前設定好的撤離點。
“一幫雜碎,咱們下回再玩!哈哈!”
戲師將畫卷一丟,大笑著扭頭就跑,撞入門中,畫師緊隨其後,反手“嘭”地關門。
二人消失的同時,姚醉單刀破水而至,抬手去抓,卻晚了一步,牆壁上的木門重新成了畫卷。
無法開啟。
“該死!”姚醉臉色極為難看,然而當他環視四周,發現周圍的牢門壓根沒有一扇被開啟過的時候,一股不妙的預感瘋狂湧上心頭。
151、強闖中山王府
“不對勁!”
京兆府大牢內,頭戴纏棕大帽的姚醉雙腿紮根在一片洶湧的江水中,宛如定海的石獸。
嘴唇上兩撇湹聂E子由“一”字轉為“八”字形。
“嘩啦啦……”
失去異人操控後,浸泡在水中的山水畫失去了神異,牢房內的水位飛快下跌,被那幅畫鯨吞了回去,而後畫也模糊不清了。
外頭,昭獄署的鬣狗們奔進來,見牢房完好,先是鬆了口氣,旋即就看到自家署長愁眉不展。
一名心腹道:“大人,南周餘孽空忙活一場,未能救走囚犯,您怎麼不大高興?”
姚醉雙眼掃過囚室,掃過黑暗中那些驚恐的囚犯們,自言自語般道:
“若他們的目的,當真是劫獄,豈會連牢房都不曾破壞?與我們對峙在這裡許久?”
“若他們當真為了劫獄,以那餘孽的手段,又怎麼會在我們趕來前,都未曾得手?”
“若他們真要劫獄,為何走的如此果斷?倒像是,方才與我們交戰,只是在拖延時間一般!”
接連三句捫心自問。
周圍人面面相覷。
只見姚醉面色突兀鉅變,好似想到了什麼,脫口道:“不好!範質有危險!”
沒有任何猶豫,他折身就要離開。
其餘昭獄署官差茫然無措,下意識要跟隨,卻聽姚醉吩咐:
“你們留在這裡,以免南周餘孽殺個回馬槍!他們本就有傷在身,與我鬥法這一陣後,已敵不過你們!”
拋下這句,姚醉如一陣旋風,狂奔出京兆府衙。
於外圍等待的一群府衙官員驚愕的目光中,奪了一匹快馬,猛甩鞭子,馬匹嘶鳴,如離弦之箭破開夜幕,向宰相府方向狂奔。
……
此時,京兆府的大火已經熄滅,夜色也深了,街上並無多少行人,姚醉一人一馬,很快就來到了宰相府。
遠遠地,就見宰相府不大對勁,隱有噪聲,附近竟還有破碎的馬車。
“糟了……”
姚醉心頭髮慌,勒馬停在相府門口,這裡有一名昭獄署的人留守,見署長到來,彷彿找到主心骨,面露慌張:
“大人您可來了!出大事了!”
“發生何事!?其餘人呢?”
姚醉用一雙發紅的眼珠盯著這名手下。
手下心生畏懼,結結巴巴道:“其餘人去京兆府衙尋您了,您沒碰見的話,許是錯開了……事情……您進去一看便知。”
他竟恐懼地不敢回答!
“廢物!”姚醉唾棄一聲,竟也不再追問,跨步進府,循著哭聲直奔入後宅。
……
……
相府後宅。
只見範府一群人都被聚集在這裡,由兩名官差看押。
此刻,書房燈火通明,房門大開,範質正妻早死,撇下兩個小妾正在臺階處抱頭痛哭。
“滾開!”
姚醉踹開兩名小妾,跨步進屋,只見屋內還站著兩人,一個是一身紅衣的女质浚丝倘棺酉乱o撕下來,包裹在腰間,遮住了臀部。
正站在一面牆壁前。
另一個,是一名面色發白的穿杏黃色道袍的老者,佇立在旁側,倚靠柱子吐納恢復法力。
屋內燈火通明,地上橫躺著一具昭獄署官差屍體,視線繞過這屍首,便看到了癱坐在書桌後的高背椅中,脖子歪斜,雙眼翻白,早已死去好一陣的範質。
姚醉只覺腦子如同被一根棒槌狠狠掄了一下,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死了!
當朝一品宰相,南周降臣“歸附派”名義上的領軍人物,不久前於廟街上僥倖撿回一條命的老宰相,死了!
“姚署長,你回來晚了。”
牆壁旁,冉紅素趔趄著轉回身來,豐腴的身段依舊嫵媚,可臉上卻掛著無奈的慘笑。
姚醉抬頭望去,視線越過她,被其身後白牆上一行猩紅血字吸引:
“殺人者,大周封於晏!”
姚醉只覺一股血衝上腦門,心底發冷,皇帝交給他抓捕南周餘孽,將近半個月過去了,他非但沒有抓住人,反而讓對方得手,將範質給宰了。
“冉先生……”姚醉聲音沙啞,眼珠發紅,盯著她,“怎麼回事……”
冉紅素一五一十,將自己如何到來,撞見兇手逃走,與之交戰,卻折損了一名走江異人的事說了下,末了苦澀道:
“兇手厲害非常,幾十個呼吸的功夫,便殺了我東宮幕僚,若非我身旁還有一位念師,怕是等你來,也只能看到我的屍體了!”
她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絲恐懼,充滿了後怕!
說話時,右手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但又疼的忙收回手——上回那個李明夷抽打的傷口還沒痊癒多久,又被南周餘孽所傷,她心下不免悽然。
姚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地詢問冉紅素每一絲細節。
“你說,那人是個武者?乾脆利落殺死了入登堂多年的走江異人?”姚醉心頭吃驚。
一旁,那名老念師睜開眼睛,緩緩道:
“的確如此,老朽那時專心與餘孽之一,即另一名念師交手,無暇他顧,本想著以‘木刀魔頭’的本領,便是殺不了那人,也可壓制對方,卻不料,一轉眼功夫,那人便殺了過來……
其之前動手時,動用了一種護體罡氣,應是武夫門徑無疑,修為便是沒有穿廊,想必也相差不多,否則無法解釋,此人能斬殺木刀魔頭……”
老念師與司棋對戰時,未能看見李明夷催動鎮靈符,加上現場交手激烈,天地元氣紊亂,因此認定李明夷是登堂高階的武人。
冉紅素補充道:
“這裡的屍體我也檢查過了,地上的昭獄署官差沒有外傷,但太陽穴有血洞,應是那武夫身旁的念師暗殺導致。”
“至於範質……是被捏碎喉嚨而死。故而,殺死範質之人,應該便是那名武人,也就是這血字上的封於晏。”
封於晏……姚醉擰緊眉頭:
“官府資料中,在逃的大內高手中沒有此人,還有那個念師,南周宮廷中倒是有幾個……那兩人容貌如何?年歲多少?”
冉紅素想了想,說道:
“那個封於晏的樣貌我看的清楚,頗為俊朗,約莫二十四五上下年紀的青年……
那名念師要矮胖一些,自始至終蒙面,又是念師,以神念遮蔽容貌,我這邊的念師也無法窺探……不辨男女,只依稀覺得,年歲也不會大,約莫也是二十幾歲上下。”
姚醉面色難看,於腦海中進行推理,喃喃道:
“調虎離山,這群餘孽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將範質幾次三番引出去,目的便是吸引我們的注意在他身上,之後點燃火焰,讓我以為是要劫獄,可真實目的卻是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