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這裡的官兵怎麼這麼多?我得緩一緩,你來擋一擋!”
為了催動火勢,他耗費了不少法力。
在他身後,同樣在臉上戴了一張花臉面具的畫師靜默地靠在監牢欄杆上,閉目休憩,根本沒有去救人,對於附近囚牢中,那些罪人的目光與呼喊置若罔聞。
聞言畫師睜開雙眼,從身後的布袋中取出一張畫,丟進火盆引燃。
一圈熟悉的白光擴散,一如廟街那晚,隔絕周遭區域的“空氣牆”再度降臨。
霎時間,牢房外的官兵撞上牆,再也進不來,只能一次次刀劈攻擊,令空氣牆水波般震動。
戲師趁機熄滅火焰,喘了口氣,嘀咕道:
“鬧的動靜夠大了吧,那幫鷹犬也該快來了。”
頓了頓,又遺憾地道:
“不過真可惜啊,若是真能劫獄就好了。”
畫師語氣平靜:
“憑你我二人,能帶走幾人?而且,整個京城都在反偈种校司瘸鋈ト菀祝绾伟仓茫慷悴兀哭D移?眼下劫獄的條件並不成熟,只能以後再說。”
戲師怏怏點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我擔心的是封大人那邊,真能成功嗎?”
畫師想了想,說道:
“我雖然也想不明白,為何他也要冒險行此大事,但他儼然有周密的計劃。況且,於我們而言,只有他真的做成了,才值得相信。”
戲師瞅瞅他:“你還不信封大人是陛下的人?司棋都親口說了。”
“說得好像你對司棋也很瞭解一樣,她無非也只是陛下身邊的大宮女,”
畫師冷靜分析道,“當然,我也不是懷疑他,只是你我如今處境,總要謹慎小心些。
他若能殺範質,便絕對可信,而且也說明他們足夠聰明,這樣的陛下,這樣的組織,我們為之效力才不會枉送性命。”
戲師還要說什麼,忽然扭頭望向牢門口方向。
府衙的官差忽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頭戴纏棕大帽,手提長刀的穿繡銀線黑衣官袍之人。
正是姚醉!
姚醉身後,則是一群便衣昭獄署鬣狗。
“南周餘孽!”
姚醉的聲音,從狹長甬道盡頭傳來,之後,戲師清晰地看到對方驀地拔出長刀,裹著雄渾的刀光,狠狠撞在空氣牆上。
“咔嚓!”
空氣牆應聲龜裂,轟然破碎開!
狂猛的刀氣席捲而來,戲師怪叫一聲,手中長鞭呼地壯大為一道粗大的幾乎填滿地牢通道的火蟒,向姚醉撕咬過去。
穿廊對穿廊!
姚醉怒極,冷笑一聲:“爾等退後!看本官斬此惡伲 �
他手中長刀迸發璀璨刀芒,一人站在牢門口,迎著烈焰,斬出一刀又一刀。
每一次揮刀,皆有金鐵交鳴之聲,也都有一截鞭子被硬生生斬斷!
戲師怪叫連連,被砍斷的長鞭又會再詭異地延長一截、
二人竟對峙拼殺起來,僵持不動。
……
……
宰相府外。
戰鬥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李明夷撲殺過去的同時,早已摩拳擦掌的蓑衣人以近乎同樣的姿態,沉腰弓膝,雙手各拔出一把木刀,陰沉沉笑著,朝李明夷正面掠去!
而先一步交手的,竟還不是二人,而是司棋與車廂內的老道士!
在李明夷動手的同一時間,司棋指尖捏著的一根繡花針便無聲無息,出現在了車廂前,杏黃袍老者眉心外數寸。
然而,詭異的是,繡花針卻突兀地懸停在了半空,彷彿被另外一股柔和的念力阻擋。
“念師!”
這一刻,司棋與黃袍老道同時意識到,對手是異人中的【念師】門徑。
在意識到這點後,二人便熄了挪動身體的打算,念師對念師,便是純粹的隔空鬥法了。
司棋縱身一躍,盤膝坐在了附近的一間屋舍的頂部,與車廂中的老念師遙遙對峙起來。
她抓出針線盒,輕輕一抖,漫天繡花針懸浮如陣列,隨著司棋意念的指揮棒,如狂風暴雨傾瀉而下。
老道士笑了笑,道袍衣袖一甩,先將眉心的繡花針破去,旋即一枚枚比正常銅錢要薄了許多的黃銅色澤銅錢飛出,也呼嘯著與繡花針撞擊在一起。
——對面也是念師嗎?
李明夷抽空還關注了下戰局,心頭微驚。
“小子,你的對手是我!臨戰走神是找死啊!”
蓑衣人獰笑著,雙刀如一把大剪刀,朝李明夷的腰身切來。
他並不知道,面前之人曾與他動過手,更或許是整座京城最瞭解他路數的人,沒有之一。
李明夷右臂握持的短劍反手格擋,雙腳猛地蹬地,竟是靈活地不進反退。
“想走?”蓑衣人冷笑著揮刀。
這第一個回合,二人都存了試探的心思,未敢貿然動全力,生怕大招放空,反露破綻。
可李明夷終歸是吃虧了一些,倒退過程中,明顯狼狽。
冉紅素苟在馬車後,大半個身子藏起來,只探出一個頭。
緊張地觀望戰局,這時候,她注意到宰相府內,似乎也爆發出一點喧鬧聲,想到範質可能遭遇不測……心中愈發不安,焦急地喊道:
“廢了他!抓活的!”
149、師兄,你認不出我了嗎
蓑衣人並未回應女质康奶嵝眩龅兜膭幼饔l兇悍了。
他身體前傾,手中兩把棕色木刀切開湍白的氣流,人也以餓虎撲食的姿態,瘋狂朝李明夷連續斬擊。
李明夷則正相反,身體朝後仰倒的姿態,手中短劍一次次格擋,且戰且退。
他不確定司棋與敵人誰更強,但他並不想在與蓑衣人纏鬥的過程中,被念師突然偷襲一下。
蓑衣人同樣不想。
因此二人一攻一退,竟是十分默契地來到了巷子另外一頭。
“砰!”李明夷腳尖這才狠狠點地,人倏然朝後跌倒,避開上方橫斬的木刀,如同“不倒翁”一般,在地面上方寸許高度,霍然擰身,單手五指攤開,狠狠拍擊地面。
下方青石應聲碎裂,李明夷也借力閃身到蓑衣人左側,手中短劍破開冷風,裹著勁力,於空中畫了個半圓,朝蓑衣人腰肋鑿去!
“好快!”
蓑衣人暗驚,感受著冥冥中靈感予以的危險感,他謹慎地斜身暴退,雙刀合一,於空中拉出一個自下而上的弧線。
金屬短劍與木刀撞擊在一起,爆出紊亂無序的湍流,朝四下炸開。
這並非兵器與武技的比較,而是內力的碰撞。
登堂武人!?
身為經驗豐富的走江異人,蓑衣人只憑借這一擊的聲勢,便大概判斷出此人的修為。
心下稍稍收起了輕視心思,借力後退數步,二人拉開距離。
斗笠下那張中年人皮包骨般,相較常人尤為醜陋的臉上大嘴咧開,露出發黃的牙齒。
“只這點本事,你不如束手就擒!”
若說鬥法異人畏懼武人的近身,可他身為走江異人,卻天然更全面。
同級別下,與武人交手,總是要佔據更多優勢。
李明夷沉聲低笑著,故意粗著嗓音:
“謝根苗,就憑你也想擒我?”
蓑衣人眼皮抖動了下,目光也變得危險起來:
“你認識我!?”
謝根苗……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從旁人口中聽說過。
這是他的真名,卻在走入江湖後,逐漸被各種綽號取代。
江湖人好勇鬥狠,做刀尖舔血的買賣,除非半點牽掛沒有,否則都擔心與人結仇,暴露身份,禍及家人朋友。
所以,真名是很少外露的,往往以綽號行走於外。
“木刀魔頭謝根苗,雖算不得什麼人物,但你的通緝令遍及各府,我知道很奇怪?”李明夷微笑。
蓑衣人沉著臉: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罷了,擒下你再來拷問。”
說罷,他忽地將手中雙刀驀地刺入身前地面,鬆開雙手,雙掌環抱,一團團純白罡氣纏繞周身:
“小子既知曉我名號,也該知曉我何以成名!”
說話的同時,蓑衣人身上竹與稻草編織的蓑衣如孔雀開屏一樣撐開。
蓑衣內裡,一隻只無柄的木刀如勁弓強弩,好似狂風驟雨,在罡氣推動下,朝李明夷兜頭射去!
這一擊與念師的手段頗有幾分相似,但卻是以武道驅動,少了靈巧輕微,但多了兇悍生猛!
數十柄木刀便是“木刀魔頭”闖蕩江湖所依仗的暗器手段。
當初,在刑部大牢中,蓑衣人也曾動用此招,卻礙於種種原因,連十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
直至今日,木刀齊發,如此狂暴的襲擊,哪怕是穿廊境的修士,也要凝神以對。
李明夷面對飈射而來的木刀陣列,微微一笑,氣海中內力突兀向內坍縮,模擬“黑洞”,對周遭形成強大的引力。
身周空氣瘋狂彙集,嗤嗤聲中,眨眼的功夫,便凝結為一個碩大渾圓的“球”,將他徽制渲小�
【混元一氣】!
這一刻,李明夷無比慶幸,自己方才兌換了這門能力。
混元一氣發動,冷氣凝結成的護體罡氣與木刀正面碰撞。
“砰!砰!砰!砰……”
狹窄巷子內,蓑衣人的純白罡流與李明夷的混元一氣撞擊在一起。
眨眼功夫,碰撞了幾十次,卻無一把木刀能破防!
蓑衣人愣了下,心中愈發認定,這個對手是一名登堂武夫。
雖說理論上,修行者是可以同時兼修異術和武道的。
但人的精力有限,兩條路又各有側重,除非到了大宗師境,才可以嘗試融合為一,不分彼此。
宗師之下,凡有所成的修士,幾乎都會選一條路走。
他卻不可能知道,李明夷偏偏是個例外!
巫山門徑壓根不需要修煉,所以,李明夷既是異人,也是武夫,可以無縫切換。
“再來!”
蓑衣人冷冷一笑,也不氣餒,他自忖年歲應該比這人高許多,彼此都在登堂境,若比拼內力,他必勝無疑。
索性打定主意與之拼消耗。
“看你的護體罡氣先撐不住,還是我的刀鋒先磨鈍!”
霎時間,被撞飛的木刀迴歸他身周,盤繞一圈,在純白罡流加持下,再次發動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