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39章

作者:十萬菜團

  倘若目的是復國,多少錢都是不夠用的,他必須為以後做準備,抓住一切搞錢的機會。

  至少以後需要的時候,能拿得出。任何組織的發展,都少不了金錢的支撐。

  “你……”範質張了張嘴,忽然問道,“我給你錢,你肯放我一條生路?”

  “不會。”李明夷冷漠地道,“你今晚必死。”

  範質慘笑一聲,死到臨頭,這個賣國倬谷怀銎娴乩潇o了下來,他冷笑道:

  “既然如此,老夫為何要告訴你們?”

  他已經明白,自己真的要死了。

  哪怕這時候朝廷高手到來,可這名刺客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捏死他。而對方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又豈會放棄?

  李明夷冷漠地道:

  “但同樣是死,也有不同的死法。我可以直接殺死你,讓你以‘遇刺’的方式死去。”

  頓了下,他笑道:

  “但我也可以換個方法,比如將你‘救走’,然後面對外頭那群朝廷鷹犬的追殺,你不慎身死。”

  “你選哪一個!?”

  範質眼中透出難以置信!

  兩種死法有何區別?區別大了!

  第一種,他是以大頌宰相的身份,被南周餘孽所殺。死得“光榮”。

  所以,至少京城范家,以及大周境內的整個範氏宗族不會遭受牽累。

  哪怕之後被邊緣化,衰落下去,但至少能延續。頌帝為了做給人看,也不會對范家子孫下毒手。

  可第二種……他就是以“南周餘孽同黨”的身份而死,再聯想到近期自己三次外出的舉動,這髒水甚至無法洗脫……

  哪怕這刺客手段並不完美,可趙晟極那個心黑的,也可能假裝看不出,順手給范家扣上個大罪,抄家滅族……

  “你……怎能如此歹毒!”範質雙眼噴火,“有什麼仇怨,衝老夫來,何以連累我子孫!”

  他年歲已經大了,一輩子榮華富貴都享受過,雖怕死,但更怕的是香火斷絕。

  李明夷神色複雜地與他對視:

  “範質,你說得好,可你叛國通胤的時候可曾為子孫想過?

  你投靠趙晟極的時候,可曾為後世想過?范家人依仗著你的權勢,橫行鄉里,兼併土地,抬高物價,買官賣官的時候,你又可曾為以後想過?

  話說的漂亮,彷彿在為自家人指#阅愕穆斆髦腔郏重M會不明白天道迴圈,一飲一啄間的得失道理?

  你難道不知,你當下樹的仇敵,遲早會化為烈火,將你範氏後代子孫吞沒?

  不,你當然知道,你若那般愚蠢短視,又如何能坐穩宰相的位置?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你只是名利燻心,你嘴上說的冠冕堂皇,但你心中其實只在乎自己,你試圖樹立一個為了宗族而揹負罵名的形象,可你心中若真的在乎後代,就不會做這種前人吃光抹淨,後人遭報復的事了!

  你只是享受這種名聲,享受為‘家族指!拿暎源藶樽约旱呢澙放c怯懦尋找理由。

  比起真正的福澤後代,你要的是此時此刻,當下整個范家,範氏宗族的族人對你的稱頌。”

  範質沉默!

  李明夷又笑了:

  “不過人總是矛盾的,你雖然骨子裡冷漠自私,但你從不是個熱血衝頭之人,小人心中又怎會有義氣?你玩弄了一輩子權術,算計了一輩子利益。

  所以,我知道我的任何許諾都無法騙過你,那索性我們攤開來做一筆生意,反正你是要死的,要麼死後被所有範氏族人唾罵,你的祖籍為你樹立的生祠被推翻。

  要麼,死後還能繼續被範氏族人稱頌個百來年,甚至更久。

  哪條路,你來選。”

  範質再次沉默!

  他心下膽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自己在這個蒙面刺客面前,彷彿赤條條的,這個看上去年輕的過分的刺客,竟好似將自己的性格都算計了進去!

  就彷彿……比自己都更瞭解自己……

  而且,不知為何,他隱約總覺得這名刺客的雙眼有些熟悉,就彷彿曾經見過許多次。

  “我如何信你?”範質沉默了下,說道,“你也可以拿走了錢,但仍舊栽贓於我。”

  李明夷這次沉默了下,才說道:

  “自古君王無戲言。”

  什麼?

  範質愣了下,他不明白,這個蒙面刺客為何突然說出這種話,君王固然金口玉言,可你又不是君王……

  直到下一秒,李明夷抬起右手,忽然扯下面巾。

  不。

  不只是扯下面巾,他還將指頭覆在臉上,將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緩緩揭下。

  繼而,一張無比年輕,帶著稚氣,也無比熟悉的面孔,映入範質眼簾。

  這一刻,這位兩次叛國的宰相如遭雷擊,彷彿看到了惡鬼從地獄歸來,無窮無盡的一雙雙手抓住自己的腳腕,將他拖曳進入無間地獄!

  “陛……陛下……”

  範質驚恐的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不會認錯!

  景平皇帝!柴承嗣!

  在過往的許多年裡,範質與柴承嗣見過無數次,甚至在其身為太子的時候,範質還擔任過一段時間座師,給柴承嗣授業講課!

  他本就是最熟悉景平的人之一,因而,甚至都沒有懷疑眼前人是假扮的。

  他就是景平!

  可……怎麼可能……陛下不是在逃嗎?竟然一直藏在京城裡?

  不,他為何性格也大變……是因為遭受了連番鉅變,少年一夜長大?

  範質想不明白。

  李明夷……不,大周景平皇帝居高臨下,俯瞰顫抖的老宰相,金口玉言:

  “範卿,事到如今,你仍執迷不悟麼?”

147、殺人者,大周封於晏

  “陛下……臣……”範質嘴唇囁嚅,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面對這個他曾經的學生,大周最後的天子,他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哪怕他再能言善辯,面對柴承嗣的注視,他也找不出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來。

  李明夷輕聲道:“大周從未對不起你范家,可你先是勾結胤國,又歸降趙伲缃耠迊砣∧阈悦氵有何話說?”

  範質一張老臉面色發白,他嘴唇顫抖了幾下,突然頹然地,幾乎要癱軟下去:

  “老臣……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

  這就是他最後的回答。

  李明夷抓著他的喉嚨,將一灘爛泥般的老者拖曳到椅子旁,丟在裡頭,面無表情道:

  “做出決斷吧,朕沒時間再陪你拖下去。”

  範質頹喪地跌坐著,知曉大限將至,他深深吸了口氣,說道:

  “我存在萬寶樓的財寶不在大周境內。”

  “朕知道。”

  “這筆財寶也沒有票據。”

  “但肯定有密令。”

  範質默然,他顫巍巍拿起筆架上的毛筆,又就近取了一張紙,在其上寫下了一行“天字密令”。

  他竟沒有故意拖延,似乎也知道那沒意義。

  “這就是全部了。”

  範質寫完最後一筆,將毛筆一丟,頹然地朝椅背一靠,彷彿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終於選擇了相信李明夷。

  但並非因為狗屁的“君無戲言”,而是因為他想明白了。

  對景平皇帝而言,其實范家繼續存在著才最符合其利益……一旦頌帝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抄家,整個範氏宗族數百年的財富,都會進入大頌金庫。

  這無疑是資敵。

  只要範質死的“光榮”,頌帝就沒法抄家,範氏在國內的財富短時間動不了。

  這於景平而言,是更好的結果。

  不過,這位天子終歸年少,是個熱血充盈的年紀,所以若自己死硬到底,景平皇帝如何做,就不好說了。

  所以範質選擇了相信。

  李明夷捧起那張紙條,仔細看過,又將之摺疊起來,收入懷中,平靜道:

  “還有要說的嗎?”

  範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發出來,李明夷右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咔嚓”一聲,喉骨被他硬生生捏碎!

  風光了一輩子的老宰相瞪大眼睛,垂首於胸。

  氣絕!

  “算了,我也不想聽。”李明夷收回手,他先將人皮面具重新覆蓋在臉上,並恢復了“封於晏”馬甲的樣貌。

  之後,沒有耽擱,他立即開始誦唸召喚神女的口訣。

  官員死後,“官氣”會殘留在其屍體上,並且在朝廷官方層面宣佈其死亡後,而徹底消失。

  李明夷總不能將範質屍體也扛走,再予以獻祭。委實平添風險。

  所以只能就近處理。

  ……

  ……

  無形物質的力量朝夜空蔓延,屋內一點金光浮現,周遭的時光再次進入了近乎停滯的狀態。

  一切的雜音都消失了,隨著金光將書房覆蓋,李明夷也彷彿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巫山神女於金光中走出,金色的眸子垂下,冷冰冰地凝視著李明夷。

  “恭迎神女駕臨。”李明夷客客氣氣地拱手。

  雖說上回他威脅神女,一人一神已經撕破臉了,但女人嘛,總是很在乎一個態度的。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尊敬人家一點也不花錢,沒準能緩和下雙方關係,下次交易給他稍微降低點難度什麼的呢……

  巫山神女見狀,冰冷的目光稍微有所緩和,也不搭理這個唯一信徒,立即看向了坐在椅中,屍體溫熱的老宰相。

  “正一品大員,剛嚥氣,還新鮮著呢。”李明夷殷切地介紹道。

  巫山神女眼睛一亮,忽地做出“吸氣”的動作,範質身體上,一片淡淡的青色霧氣從他屍體中竄出,在半空中凝聚為一小片青雲。

  之後,青雲拉伸為一條煙柱,被神女吸入腹中。

  官員青雲直上,此時具現。

  李明夷好奇觀察著,驚訝發現,隨著青雲入肚,巫山神女的法相似乎更清晰、凝實了一點。

  巫山神女彷彿餓久之人,終於吃了一餐美味,心情都愉悅了許多,再次看向李明夷這個狂徒時,也稍微順眼了些許。

  她也必須承認,這個狂徒雖膽大包天,可的確很有本領。

  “祭品已償。”

  “有事奏請,無事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