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32章

作者:十萬菜團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對於封於晏的來歷與身份,這五天裡,他與戲師反覆討論過許多次。

  懷疑自然是有的,但並不多。

  若說當夜,封於晏殺死朝廷武夫,是為了取信戲師,引出畫師……一來代價太大,說不過去。二來麼,秦重九的出現,就粉碎了這個可能。

  倘若封於晏是偽帝的人,那隻要讓秦重九跟蹤戲師,絕對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但這隻能排除掉,封於晏是新朝廷的鷹犬的大部分可能。

  可對於這個陌生面孔,自稱代表陛下,委實令人難以相信。

  “你們不知道?”李明夷似笑非笑,迎著二人的目光,反問道。

  “我們應該知道?”

  畫師揚起眉毛,他蒼白的臉色在爐火光芒下,酷似李明夷上輩子看過的一部電影中的“空虛公子”。

  恩,年齡大不少的版本。

  李明夷平靜地念出一個名字:“司棋。”

  旁邊,戲師愣了下,旋即猛拍大腿,恍然大悟:

  “難道,你們早與司棋聯絡上了!?怪不得,那晚上我沒看見她。”

  畫師也露出明悟之色,自顧自地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司棋早已經是你們的人,戲師在動手前,專門去給司棋傳遞了一封信,邀她來廟會看戲……”

  李明夷頷首,淡然道:

  “準確來說,司棋一直是我們的人,她是陛下的大婢,更是內衛一員。政變那晚,不慎與陛下分開……後來,她恢復自由身後,我們就找回了她。

  她看到信後,便知道要出事,因為她在李家當婢女,早就得知了那晚廟會,偽朝公主將會微服前往……這才緊急聯絡了我們,但信中又寫的不清不楚,我們也無法提前阻攔,只好等到戲師登臺,才找機會攔截他。”

  這是他早與司棋商定好的版本。

  可以完美解釋一切。

  並且,司棋的存在,也可以極大地增加雙方的信任度。哪怕她沒有過來,但司棋獲得戲師的傳信這個情報,已能說明問題。

  同時,因為封於晏明顯不可能是頌朝鷹犬,所以,也可以反向證明:

  司棋沒有問題!

  也不是她出賣了戲師!

  這些邏輯不復雜,二人很快捋清楚經過,看向李明夷的目光也少了警惕,多了一絲親近。

  “如此說來,倒是這傢伙的魯莽舉動,救了他一命。”

  畫師感慨之餘,看向戲師,嘖嘖感嘆。

  戲師大手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嘿嘿笑著,自鳴得意。

  “咳咳……”畫師忽然又是一陣兇猛的咳嗽,用手絹掩口,擦了擦嘴,才虛弱地看向封於晏,認真道,“那閣下此番過來,想必也是收攏我二人了。”

  李明夷點頭,直言不諱:

  “的確如此,如今僮觿荽螅菹轮缓帽芷滗h芒,暗中收攏人手,二位身為大內高手,忠心可鑑,陛下自然在意,只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戲師“嘿”了一聲,咧嘴笑道:

  “我肯定沒問題,老子都去當刺客了,還有得選嗎?”

  說話間,他動作大了些,牽動背部傷口,不禁齜牙咧嘴。

  幾天功夫,他只勉強壓住後背的傷。

  畫師將手中那染著鮮血的手絹攤開,給李明夷看,苦笑道:

  “在下食君之祿,理應忠君之事,怎奈何,已是廢人,有心無力。”

  潔白的手絹上,那猩紅的血跡如同雪中臘梅,極為刺眼。

  畫師與戲師不同。

  戲師是個江湖人,講究“恩義”二字,為了報恩,可捨得一條賤命出去。

  畫師本質是個書生,更理性,不會熱血衝頭,魯莽行事。

  但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畫師能與戲師這個粗鄙的傢伙成為好友,自然有其道理。

  關鍵就在於一個“傲”字!

  畫師是個內心極為驕傲的人,擁有典型古代士大夫的一身傲骨。

  所以,他少年時不肯收下同鄉贈送的嶄新草鞋,也不肯去做胥吏。

  所以,他一無所有時,敢在御用畫師面前吹噓自己。

  而驕傲之人,做事往往不流俗,只憑心意。

  戲師因文武帝的恩情,反抗至今。

  畫師因一身傲氣,讀書人的自負,不肯向篡權奪位的偽朝屈服。

  同理,也因為驕傲,身為一個“廢人”的他,不願迴歸景平皇帝賬下,成為一個累贅。

  李明夷凝視著手帕上的血梅,微笑道:“廢人?若有寶藥進補呢?”

  畫師一愣,戲師也瞪大眼睛。

  “我奉陛下命令而來,可不是空手套白狼的。”李明夷微笑著,解下腰間的包袱,放在地上,開啟。

  數條猩紅的血參,以及一大包其他療傷的輔藥,映在火光裡。

  這從昭慶手中討要的血參,從一開始,就是為畫師準備的。

140、邀請函

  黑夜裡,司棋獨自一人坐在李明夷的臥室內。

  屋內沒有點燈,她瘦削的瓜子臉上,格外顯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冷靜地凝視著空氣,如同一尊雕像。

  忽然,她扭回頭,看向身後關閉的後窗。

  後窗被推開了,一身黑衣的李明夷翻身進來,四目相對,李明夷嚇了一跳,壓低聲音:“你怎麼跟鬼似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大宮女面無表情:“這是我師父教我的屏息本領,你想學的話,可以教你。”

  “……收費嗎?”

  “……”

  “開個玩笑,”李明夷露出一口白牙,小心翼翼將後窗封好,轉而認真道,“看來,我離開這段時間家裡沒有出事。”

  司棋點點頭,表示一切安好。

  在這寒冬裡,哪怕有訪客也是白天來,斷然沒有大晚上登門的道理。

  不過看到他安然無恙回來,司棋還是明顯鬆了口氣,她坐在桌邊,看著李明夷麻利地脫下外衣,換鞋……問道:

  “你……行動順利嗎?”

  李明夷旁若無人地將外衣折起,暴露出精壯的上身,腰間纏繞一圈白布,保護著傷口。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想問我做什麼就問,不必憋著。恩,我去見了戲師與畫師。他們在一起躲藏著。”

  司棋吃了一驚:

  “畫師還沒死嗎?政變那晚,我曾看到他撕開封鎖皇城的屏障。”

  “呵呵,死倒是沒有,但再晚一些沒寶藥治療,他就徹底鎖死在初窺境了。”李明夷脫下褲子,裡頭還穿著絲綢短褲。

  司棋移開視線,無聲吐氣道:

  “所以,你是給他們送藥去了。怪不得公主府先前送來的血參,你不讓我動。”

  李明夷將衣褲摺疊起來,放在椅子上,轉身返回床鋪:

  “有了那幾只百年血參的滋養,畫師還是有很大可能恢復修為的,不過他傷勢太重,需要不少時間。好在,他這一門傳承較為特殊,只要他的畫技還在,對道的領悟還在,哪怕只給他十天,也能發揮出不俗的戰力。至於戲師嘛,皮肉傷,用補藥就能療愈。”

  司棋意外地看向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奇:“你想做什麼?”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

  李明夷盤膝坐在床鋪上,與端坐桌旁的大宮女對視,很認真地說:

  “我要殺範質,元宵節前就要。”

  司棋呆住了,她如同一隻貓兒,瞳孔放大,激動地說:

  “你瘋了!?在這個時候?”

  李明夷搖頭,目光堅定:

  “我沒與你說笑,就是這個時候才合適。戲師雖魯莽,但刺殺既然已經發生,就不該半途而廢。如今整個朝廷,乃至民間,都在關注這件事。

  一旦刺殺無疾而終,那便意味著大周政變後,第一次反擊宣告失敗,而倘若我們能成功……

  哪怕只殺一個,造成的影響也會極大,會讓趙晟極的位子坐的不再那麼穩當,會讓新朝廷人心浮動,影響民心,甚至讓其餘州府的人,也意識到頌朝並沒那麼強大。”

  司棋無法反駁,她張了張嘴,道:

  “你說的確有道理,但前提是能成功!一旦失敗,形勢就會調轉過來!反而會讓人們認清頌朝的強大!而如今,範質身邊肯定有人暗中保護!”

  李明夷頷首,神態如常:

  “當然。所以這件事需要周密的計劃,以及足夠的幫手,只憑我做不到,所以我需要戲師與畫師的力量,並且,我還需要你。”

  他目光真斩鵁霟岬啬曋嘁麓髮m女:

  “我需要你的幫助。”

  司棋怔了怔,迎著他如火般,帶著侵略意味的目光,神色冷淡地拒絕道: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李明夷換了一個說辭,“我奉陛下之命行事,所以,是陛下需要你的幫助。”

  司棋眼神幽幽地道:

  “證據呢?陛下的手令什麼的,還是說,你方才出門,還順便覲見了陛下?領了口諭回來?”

  女人,你不該刨根問底……李明夷代入霸總角色,覺得這個秘書有點不聽話,他耐心解釋:

  “我有獨特的渠道,可以與陛下傳信。”

  “呵呵。”司棋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李明夷不吭聲,就目光灼灼盯著她。

  房間中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司棋還是嘆了口氣,似乎敗退一般,扶額道:

  “罷了,誰叫我上了俅瑥拇蚓攘四隳且豢唐穑蜔o法脫身。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口嫌體正直……

  李明夷嘴角弧度上揚:

  “很簡單,明天,你幫我送一封信。”

  ……

  ……

  次日,是個大晴天。

  上午的時候,滕王府照例有門客登門,李明夷躺在臥榻上,口述西廂記。

  中午,門客離開。

  下午,司棋獨自一人出門,她直奔西斜大街,走了很遠的路,來到了城內最好的幾家書鋪中,挑選了幾樣上品的筆墨紙硯,又拿了幾本新上市的書。

  之後,又在同一條街上,找到了“米鄉村”,買了幾盒糕點——任誰看了,都會認為是府中丫鬟替生病的主人出來買東西。

  如此磨磨蹭蹭,到了快日暮的時候,司棋拎著盒子,在附近找了小店吃飯,反覆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靜悄悄地出來,朝著一片富貴人家所在的居民區走去,似乎是想抄近路回家。

  宰相範質的府邸,就坐落於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