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31章

作者:十萬菜團

  “昭獄署的鷹犬還沒有查到我們的藏身之所,且已經撤回在南城的人手了。”

  畫師面無表情地抬頭,盯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這笑話很好笑?如果朝廷鷹犬查到了,我還用你回來告訴?”

  戲師訕訕一笑,又滿臉不樂意地說:

  “我有什麼法子,京城裡到處都是新朝的人,我走在街上跟過街老鼠似的,連話都不敢找人問,只能躲在茶館之類的地方偷聽人家說話,我能拿到什麼重要訊息?實在不行你去!”

  畫師幽幽道:“若不是……咳咳……我傷勢重,自然用不到你。”

  二人一時沉默。

  這五天,他們就像瞎子、聾子,苟且躲藏,提心吊膽。並且完全沒有法子獲取真實有效的情報。

  對廟街案的後續,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就像被世界隔絕了一樣。

  為此,哪怕存在風險,但戲師仍舊撐著傷病之軀,上街打探情報。

  “那個司棋呢?要不我再去聯絡她?”

  戲師想了想,道,“她在那個王府門客家裡做工,肯定知道很多重要情報。”

  “不行!”

  畫師厲聲呵斥,“上回你貿然去聯絡她,我便覺得冒險。眼下這個時候,豈能去碰?我甚至懷疑,你的刺殺失敗,是她出賣了我們。”

  “不至於吧……”戲師咕噥著,“她可是陛下宮裡的……”

  畫師也不吭聲,只盯著他,直到戲師閉嘴,他才用火叉從爐膛裡扒拉出幾個黑乎乎的,圓滾滾的土豆:

  “吃飯吧,你這身傷也沒比我好多少。”

  “我至少沒傷根基,跌落境界……倒是你,若再沒有寶藥進補,再過十天半月的,只怕氣海徹底萎縮了,也再無法恢復了。”

  戲師說道,伸手捧起滾燙的土豆,剝開皮來吃。

  畫師自嘲道:“寶藥……你我如今,咳咳……連餐飯都只有土豆,還談什麼寶藥……”

  就在這時候,忽然低頭啃土豆的戲師猛然扭頭,死死盯著黑漆漆的窗外:

  “有動靜。”

  畫師神態一凜!

  二人沒有猶豫,立即無聲地行動起來,畫師飛快將床上僅剩的兩隻畫軸攥在手中,戲師則拔出刀子來。

  兩人腳步極輕地走出屋門,朝著院門靠近。

  “嘭嘭嘭。”有腳步聲出現在院門外,伴隨著敲門聲。

  二人對視一眼,畫師朝他使了個顏色,戲師捏著嗓子不耐煩地道:

  “誰啊!”

  “草園衚衕社羣的,新春佳節,上門送溫暖。”門外的人說道。

  二人愣了下,有些茫然,畫師思索了下,他迅速來到門口,躲藏在牆內的一側,藏身於進門人的視野盲區裡。

  旋即示意戲師去應付。

  “什麼溫暖……俺咋沒聽過……”

  戲師說著,右手緊握匕首,藏在後腰,靠近門前,猶豫了下,沒有直接開啟,而是貼近門縫,朝外頭看。

  他覺得門外的聲音有點耳熟。

  夜色下,依稀的月光中,一道一身黑的身影靜靜站在門外,一張眼眶深邃的臉孔,映入戲師眼中。

  “是我,開門。”李明夷平靜說道。

  戲師大吃一驚,瞪大眼睛:“封於晏?你還活著!?”

139、收服畫師

  切換馬甲為“封於晏”的李明夷維持著冷酷的人設,隔著門板道:

  “當然。開門,除非你想吸引街坊四鄰的注意。”

  戲師深吸一口氣,將匕首塞回後腰,雙手拽開破爛的院門。

  李明夷邁步走進來,旋即彷彿察覺一旁窺視,扭頭看向了一臉警惕的另一名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閣下就是封於晏?”畫師審視著李明夷,確定自己從未曾見過。

  李明夷也端詳著這位歷史上的名人,輕輕點頭,心情複雜地道:“畫師王勉,幸會!”

  ……

  王勉,出身鄉野。幼聰慧,週歲便可開口說話,三歲時,與人對答如流。

  少時好讀書,卻因出身農戶,別說無錢供養他念書,連書本都買不起。

  幸好王勉有一位伯父,在當地一座大寺廟中出家,地位還不低,得知侄兒如此聰慧好學,不忍其埋沒。

  索性說服兄弟,將他帶入寺廟,無需出家,只做個俗家弟子,在寺廟裡打雜灑掃。

  寺廟內藏書頗多。

  少年王勉白日灑掃做工,晚上便借去書冊,在大雄寶殿裡,蹭著殿中的燭火,伴著佛像讀書。

  凡有疑惑,常請寺中有學識的老僧,或來上香的讀書人請教,如此名氣漸漸傳開。

  一位同鄉學子見他如此,懷著一番好意,某次來上香時,曾帶給他一雙嶄新的草鞋,並教誨他說:

  “讀書自然極好,但你身無長物,當務之急還是稚嶅X,不若先在衙門裡找個胥吏的差事,或許有朝一日,也能值靡还侔肼殹!�

  少年王勉衝對方笑了笑,然後俯身下去,將那雙草鞋整整齊齊擺在佛殿的門檻外,直起身,高昂著頭,踩著一雙幾乎要磨穿的破爛鞋子,唱著歌兒,返回寺廟。

  恰好附近一位搬來此地不久,前來上香的隱居老者看見這一幕,印象頗深,索性找到王勉,笑問他這十里八鄉,有無什麼俊傑,準備拜訪結識。

  少年昂著頭,說:

  “此乃鍾靈毓秀之地,人才輩出,不過如今這個年月,只有一個叫王勉的,還不錯。但心氣很高,本事不夠的他不肯見。”

  老者哈哈大笑,表明身份,竟是位宮廷裡退休返鄉的御用畫師。

  更是傳說中的異人。

  於是,在這個傳奇故事的最後,少年自此一邊讀書,一邊跟著老者學畫。

  許是老畫師早就瞧出了他有修行本門徑的天賦,也或許是勤勉不輟。

  少年畫師畫技很快入門,只可惜,老畫師領他入門後,只丟給他一冊本門徑修行筆記,便揹著手雲遊離開。

  瀟灑至極。

  只留下一句:“本門途徑,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想過怎樣的人生,路只管自己走。旁人話語,不需理會。”

  畫師就此一人修行,讀書學畫,倒也怡然自得。

  只是隨著伯父失勢,他也無法再留在寺廟內,索性搬出去,以賣畫為生,卻也不知人生該往何處走。

  而周遭的人,都勸他既然讀了許多書,就該去科舉,出仕入相。

  畫師意動,當真去備考科舉,卻是屢戰屢敗,連續鄉試落榜,年歲也到了中年,心灰意冷之下,索性一把火燒了經史子集,關起門來,只以繪畫自娛自樂。

  不想這一番心性轉變,放下功名利祿執念後,竟是一覺醒來,踏入新境界。

  畫師這才明白了自己想要過怎樣的人生。

  於是,他為了繼續在畫道上精進,決心按照師父留下的筆記中記載的,前往京城,進入皇宮。

  畫道達到一定水平,想要再進步,就需要更高的修為,而想提升修為,要麼用時光苦熬,要麼服用大量寶藥。

  而只有為朝廷效力,才能最容易、安全地獲取足夠多的寶藥。

  更何況,畫師門徑想要突破境界,還需要觀摩古今大家名畫,這些珍品也只有皇宮中才有。

  後來的故事就很簡單,畫師憑藉門徑修為,以及“上代御用畫師弟子”的身份,並沒費多少勁就進了皇城。

  為文武皇帝器重,也養在了宮中,從此吃喝不愁,醉心繪畫,也莫名其妙地與品味相差極大的戲師成了好友。

  政變之夜。

  畫師傾盡多年積累,撕毀大量畫軸,拼盡一身修為,硬生生將趙晟極佈下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一人拼死了兩名穿廊修士,帶著戲師闖了出來,但自己也身受重傷,從三境穿廊跌落到初窺境界。

  而李明夷記憶中,在原本的劇情線裡。

  戲師被秦重九射殺後,畫師獨木難支,加上傷勢長久未得到治療,導致徹底斷絕了恢復的希望。

  鎖死在初窺境。

  心灰意冷的畫師離開京城,自此在江湖中游蕩,李明夷曾經在某個劇情支線中見過他。

  彼時的畫師長髮潦草,一身酒氣,是個酩酊大醉時會咕噥夢囈出一些有關昔年的隱秘過往的npc老頭。

  ……

  ……

  畫師心中一驚,意識到這人知曉自己的底細。

  李明夷笑道:“怎麼,二位不請我進屋坐坐?”

  戲師看向畫師,後者審慎地點頭,做出“請”的手勢。

  很快,三人踏入屋舍,來到了烤土豆的爐子旁。

  李明夷瞥了眼地上掰開一半的土豆,以及一個髒兮兮的粗鹽罐子,還有燒開的瓦罐中的熱水,皺眉道:

  “二位就吃這個?”

  “咳咳……”畫師掩口咳嗽著,拖了把小凳子過來,解釋道:

  “藏身於京,萬事小心為上,何況,於我等而言,珍饈美味除開口腹之慾,與粗茶淡飯區別本也不大。”

  身為異人,想搞點錢再容易不過,哪怕去偷,亦可神不知鬼不覺。

  但藏在這貧民區裡,卻大魚大肉,未免太過招搖……畫師謹慎的性格,令他不會那樣做。

  李明夷沉默了下,也沒去問為何沒去搞藥材來療傷,因為這兩個月,京城各大藥鋪醫館都被嚴密監視著。

  但凡對修行者有用的藥材,都被朝廷收攏把控。

  “你們受苦了。”李明夷點點頭,在小凳子上坐下,戲師與畫師也相對而坐。

  戲師憋了半天,這會忍不住盯著他:

  “那晚,我離開後,瞧見天上一抹紅,可是……”

  李明夷頷首,酷酷地道:

  “當晚,秦重九與諸多禁軍將領於大鼓樓宴飲,此人隔空朝我射了一箭,還好,撿了條命回來。”

  他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彷彿在說一件小事。

  可聽在兩名大內高手耳中,卻如炸雷,眼中透出驚色。

  秦重九何等人物?武力比之曾經的禁軍第一高手赫連屠只高不低。

  堂堂四境入室武夫,哪怕只是隔空一箭,也沒有趁手兵器,但這個封於晏竟能逃掉,並看上去並無大礙,可見其本領非凡。

  “如此就好,”戲師嘖嘖稱奇,又帶著點後怕地道,“我還想著,若你沒死,要尋你道聲謝。如今回想,若非閣下出手阻攔,受那一箭的只怕便是我了。”

  他是江湖漢子出身,養士十年,未洗去一身江湖氣。

  恩是恩,仇是仇,分的清。

  李明夷風輕雲淡地搖頭:

  “都是為陛下效力,無需說謝。”

  一旁,書生氣的畫師一直在觀察他,這會緩緩道:

  “聽戲師轉述,閣下乃是陛下派來,搭救他性命?不知陛下下落如何?可還安好?”

  李明夷大馬金刀端坐在馬紮上,臉龐被爐火映照的發紅,他瞥了畫師一眼,淡淡道:

  “陛下龍體安康,一切都好,至於下落,不便透露。”

  畫師毫不意外,他眼睛眨也不眨,繼續問道:

  “敢問陛下如何得知,戲師要在廟街鬧那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