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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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宅邸外。
姚醉帶著幾名手下,騎馬離開,速度不快。
直到走出巷子,一名昭獄署的官差才小心翼翼詢問:
“大人,那個李明夷,有問題嗎?”
姚醉從沉思中回過神,一手牽著砝K,一手摩挲刀柄,聞言搖頭道:
“沒瞧出問題,此人雖行跡可疑,但本官仔細查過傷口,大統領所射殺之人,不是他。”
另一名官差笑道:
“想來也不可能是此人,若他有問題,那公主為何會出現在廟會?”
姚醉話鋒忽地一轉,他兩撇淡淡的鬍鬚如刀鋒般平直,眼神也深邃起來:
“不過……我總覺得,此人大有問題。只是找不見證據。”
那名官差點頭道:“我瞧著也有問題,否則為何會跟著公主出現在廟會?”
“……”姚醉沉默了下,沒好氣扭頭瞪了他一眼:
“你這麼能分析,那就派你接下來暗中盯著李明夷,若有什麼不對勁,立即彙報。”
“大,大人……”這時,另外一名手下提醒道,“您看前頭。”
姚醉轉回頭,驚訝發現前方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車身上有東宮的徽記。
此刻,車簾掀起,一道紅色的倩影款款走下車,腰間還掛著一本古籍。
東宮质咳郊t素笑吟吟地道:
“見過姚署長,小女子方才去昭獄署尋署長,才知道朝這邊來了。”
姚醉驚訝,示意手下官差不要動,自己翻身下馬,徑直走過去,揚起眉毛:
“我道是誰有膽子攔路,原來是冉先生。太子殿下近來可好?”
冉紅素抿嘴一笑,又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道:
“姚署長何必明知故問?我家殿下如今禁足在東宮,大過年的都出不來,也只好我這個做下屬的,替殿下多跑跑腿了。”
因中山王府的事,太子被頌帝罰禁足一月,如今才過去兩天。
姚醉聞絃音知雅意,驚訝道:
“冉先生這是替太子殿下尋我?莫非,也是打聽廟街一案?”
此事與太子毫無瓜葛,他意外於東宮會摻和進來。
冉紅素輕笑道:
“廟街一案,何其轟動,連陛下都大發雷霆,我家殿下乃是儲君,雖暫且出不來,但也想為陛下分憂,特命我來協助姚署長偵破此案。”
姚醉一怔,旋即恍然。
太子上次吃了個啞巴虧,本就被禁足。
如今又得知,廟街刺殺一案中,昭慶公主發揮關鍵作用,救下了太師,乃是一樁大功勞。
而昭慶又是滕王的親姐姐……這儼然讓太子坐不住了。
滕王府連續立功,而東宮被強制下場,太子無法接受,所以他也想要立功,若能協助昭獄署擒俪晒Γ瑹o疑會討頌帝歡心,扳回一局。
姚醉沒有理由拒絕。
在他看來,此案著實棘手,他並無十足把握破獲,因此與其擔心功勞被太子分走一部分,不如多拉攏點盟友,優先完成陛下的任務。
實在失敗了,還可以拉著太子一起分鍋……
“太子殿下盛情,豈能推辭?”姚醉露出熱情的笑容,“不知冉先生有何指教?”
冉紅素微微一笑,平靜道:“若以宰相範質為餌,可否誘敵以出?”
138、封於晏?你還活著!
大年初一的一場刺殺為建業年平添了一縷血腥氣。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大頌朝堂氣氛異常緊繃,所有人都夾緊尾巴,生怕觸怒皇帝陛下。
而昭獄署的鬣狗則一直在南城打轉,之後又向四方擴散開,只是頌帝下了命令,案件要查,但一切以“穩定”為第一優先順序。
不能為了查案,鬧得雞飛狗跳。否則這無異於中了南周餘孽的奸計,令民眾惶恐不安……據說,這話是徐南潯提出的,頌帝大為贊同。
李明夷則安靜地在家中養病起來,昭獄署的人並未再尋上門,但司棋與他說,發現了家宅附近有人暗中盯梢。
這讓他心中凜然,意識到自己冒險的行動終歸被懷疑了,好在疑點不大。
但也令他無法再輕舉妄動,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李明夷的生活異常枯燥乏味。
除開接見一些前來探病的人外,就是從總務處叫了幾個門客來府上,他口述,門客動筆,抄寫《西廂記》。
大有一副趁著養病無聊,將《西廂記》完結的架勢。
此外麼,便是熊飛時常過來,閒聊一般,給他說起城中案情的進展,朝堂上近期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也都是首席門客該掌握的。
“……案子有點查不下去了,說是好幾條線索都斷了,那幾個刺客如同蒸發一般,尋不見。”
“朝中文武們近來有點人人自危,位高權重的還好些,陛下都安排了高手保護。
可那些差一點的,就分不出人手來,呵,有不少官員,擔心被刺殺,整日躲在官署中,連晚上都不願走,寧肯留下來繼續忙碌……
據說楊臺主打趣說刺客也算做了件好事,讓官員都更勤勉了。”
這一日,熊飛照例來到府上,坐在床邊與李明夷分享樂子。
李明夷饒有興趣地笑道:
“倒的確有趣。不過這刺客一日不抓捕歸案,群臣難免心神不寧,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的道理?”
熊飛嘆氣道:
“誰說不是呢?尤其刺客還是高手,若鐵了心到處行刺,也是麻煩。不過……若刺客真的選擇到處行刺,反而是好事。”
“哦?為何?”李明夷好奇。
熊飛嘿嘿一笑,得意地道:
“京城就這麼大,若陛下肯下大本錢,派兵全城地毯式搜捕,高手齊出,又豈會找不出?
無非是陛下不想鬧的聲勢太大,屆時民怨沸騰,百姓惶恐不安,人心向背……著實得不償失。
故而,才只派昭獄署暗中稽查,可若那幫餘孽鬧得太過火,就是自取滅亡了。”
李明夷緩緩點頭,他又漫不經心地問道:
“對了,徐帝師與範宰相近來如何?”
熊飛吐槽道:
“帝師還是老樣子,各家串門,參加宴席,經過此事,陛下又派了更厲害的高手隨行徐太師身旁,自然不怕。”
頓了頓,他嘿嘿一笑:
“不過範宰相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甭聽‘宰相’地位唬人,但終歸是個降臣,還是個空架子,沒了實權,朝廷又豈會下血本護持?高手總共那麼多,可輪不到這位宰相大人。”
“所以?”
“所以啊,聽說範宰相最近有家都不願回,整日在官署中磨蹭,不願離開,不過官署也不能收留他,到了晚上,就強行驅趕他回家……
不過,我聽王爺說,昭獄署派了人暗中保護,是姚署長親自吩咐的,但偏偏派去保護的人,又不是什麼高手,彷彿不是在保護,是在盯梢一樣……”
李明夷若有所思。
熊飛吐槽了一陣子,看了眼時間,起身道:
“李先生,我得走了,趕明兒再來探望。”
李明夷微笑道:“好。來人,送客人出去。”
……
不多時,大宮女司棋穿著一身青衣,推門走進來,平靜道:
“人送走了。有什麼發現嗎?”
李明夷靠坐在床上,低頭思忖著,聞言看向大宮女,緩緩道:
“昭獄署查案受阻,我懷疑那個姚醉在打別的主意。”
“別的主意?”
“恩……”李明夷沒有多解釋,忽然說道:
“今晚我要離開家中一段時間,你替我守門,不要讓人發現我失蹤了。”
司棋沒有表情的臉上眉頭顰起:
“你要做什麼?風頭還沒過去,你這個時候離開,很危險。”
李明夷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我自然知曉。但有些事必須要做。”
他只有十五日!
而養病五日,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想要在這個節骨眼,殺死範質,並且全身而退,不留馬腳……憑藉他一人,或者與司棋兩人……風險太大。
他必須調集更多的人手,精密佈局,謹慎安排,而這都需要時間。
司棋定定地凝視著他許久,終於敗退,嘆了口氣:
“好,我會守著家裡。但天亮前你必須回來。”
“用不了那麼久。”李明夷微微一笑,“半個夜晚足夠。”
……
天色入夜後,京城也安靜了下來,偶爾的爆竹聲也遠不如前些天密集。
臥室內。
李明夷起身下床,飛快穿戴一套夜行衣。
五天的休養,加上昭慶送來的諸多傷藥,他的傷勢已好了六七成,行動無礙。
最後,李明夷將一個小包袱綁在腰上,沒有走門,而是推開後窗,身影一閃,輕盈無聲地翻了出去。
避開了家宅外頭,那個早已經暴露卻渾然不知的昭獄署官差,從隱蔽路線離開這片民宅,以二境登堂內力,催動溫染留下的無名拳法中的輕身法門,朝東城方向奔行了一段。
而後,他手指凌空飛快畫符,“鎮靈符”的輪廓浮現,卻未凝成實質……他的目的不是畫符,而是藉助法門,尋找戲師的蹤跡!
這便是鎮靈符的另外一個小特性。
只要烙印在對手體內,在一定期限內,哪怕效果解除,但仍會殘留獨特的氣息。
距離不太遠的情況下,施法者可以追溯氣息,定位目標。
除非被人察覺,予以清除。
但戲師重傷,畫師更早已跌落境界,李明夷認定他們無法清除。
“唔,果然還躲藏在草園衚衕方向嗎……”
……
……
東城,草園衚衕區域。
一座不起眼的農家小院門口,戲師裹著灰藍色的外套,踏著夜幕歸來。
推門進屋,就看到面色蒼白,胡茬凌亂,有書生氣的畫師正坐在屋內一個用磚石搭建的爐子旁。
爐內有紅色的木炭釋放出紅暖的光,畫師手裡捏著一把木頭火叉,挑動著木炭,頭也不抬地說:“有什麼收穫?”
戲師脫下帽子,大手囫圇擦了擦睫毛上、眉毛上、鬍鬚上的寒霜,湊在火爐邊烤火,神秘兮兮道:
“我打探到一條重要訊息。”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