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26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家大門口,莊安陽從馬車上,自己走了下來,家丁又從車廂中拖出一把改裝後的椅子。

  椅子是竹椅,由兩根竹竿挑起,莊安陽坐在椅子裡,兩名家丁一前一後,就當“轎子”,將她抬進了門。

  一直抬到李明夷的房間外,呂小花守在門口,低眉順眼:

  “見過安陽公主,我家公子身上不適,無法外出迎接,還請見諒。”

  莊安陽依舊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戰國袍,烏黑油亮的長髮垂下,又左右各有一束頭髮擰成了麻花,整個人樂滋滋的,滿面笑容,似乎因近來心情好,身上的肉感都多了些。

  “你們都退去吧,本宮要單獨與李先生說說話。”莊安陽趾高氣揚地吩咐。

  家丁應聲離開,呂小花面露猶豫。

  這時,屋內傳出李明夷的聲音:“呂管家,帶莊府的下人進花廳休息吧,天寒地凍,在外頭也冷。”

  呂小花應聲退下:“是,公子。”

  等人走了,莊安陽才雙手撐著椅子扶手,自己站了起來。

  而後邁步,緩緩地走向房門,雙手推開門扇,跨步進入。進了門,反手關上房門,笑嘻嘻地看著床上的李明夷:

  “小明,本宮來看你啦!”

  李明夷有些頭疼,一臉不爽地道:“你來做什麼?”

  他現在沒空與這病嬌逗趣。

  莊安陽癟了癟嘴巴,揮動手臂,邁開雙腿,大搖大擺地在屋內走了起來。動作不快,姿勢略顯僵硬,但的確不用人攙扶。

  “我來給你看啊,”莊安陽笑嘻嘻道,“我能自己走了!”

  她在屋中來回踱步著,轉著圈,雙臂張開,活像只走地的小母雞。

  嘴巴碎碎地道:

  “我前幾日,就能走了,便想尋你看看,但給乾孃叫進宮裡住了一段日子,今日初二才放本宮出來,本宮一大早,就派人去滕王府尋你,結果底下奴才說,你受傷了,在家養病。本宮就想著,風水輪流轉,之前是本宮躺著,你來探望,如今本宮可以站著走路了,你倒躺下啦。”

  她唸叨著,忽地走到病榻前,面朝李明夷,童顏之上滿是得意,如同居高臨下的女王,笑道:

  “就問你你氣不氣?”

  這婆娘又犯病了……李明夷嘆了口氣,眼神冷淡,他下半身不動,突然手臂探出,將後者一拽!

  “啊!”莊安陽驚呼一聲,被李明夷硬生生拽上了床。

  整個人趴著,上半截朝裡,下半截臀兒朝外,雙腿懸空,摸不著地。

  “啪!”

  李明夷不輕不重一巴掌打下去,帶著回彈,冷笑道:

  “幾天不見,你又皮癢了是不是?”

  “嗯~”莊安陽一張臉埋在黑髮中,痛呼一聲,索性上肢發力,整個人爬上了床鋪,鴨子坐起來,正對著李明夷,眼神幽幽:

  “你真不怕死?若我乾孃知道你打我,你腦袋都要掉下來。”

  李明夷嘲弄地道:“你可以試試,我保證死前拉你墊背。”

  二人對視,莊安陽陰沉的臉驟然陽光燦爛起來,她雙手捏成小拳頭,輕輕給李明夷捶肩,討好地道:

  “小明,我與你說笑呢,你又兇我。”

  李明夷覺得吵鬧,閉上眼睛,懶得搭理這精神病。

  看似可愛的莊安陽絕非善類,她發起瘋來,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冷漠。

  但李明夷卻是那個唯一能死死捏住她命門之人,令她不敢造次,與其說是親近,不如說是畏懼。

  莊安陽見他不理會自己,自顧自喋喋不休起來,嘴巴里說著這幾日在宮中的見聞,各種雜七雜八的訊息,絕大部分都毫無價值,卻令李明夷瞭解了宮中的情況。

  “小明?你看看我嘛……”莊安陽絮叨完畢,沒了話說,便又嬌滴滴嚷嚷起來。

  李明夷閉著雙眼,不為所動。

  “給你看看腿?和以前不一樣了哦,肉不軟了,現在又嫩又彈。”莊安陽撩起裙襬。

  李明夷不搭理她。

  莊安陽眼珠烏溜溜轉動,伸手摸向床榻邊的小櫃子上的果盤,拎起一串粒粒飽滿的葡萄懸在半空。

  她仰起頭,張開小嘴,咬了一粒在嘴裡,舌頭靈巧地剝開,將果肉自己吃了,餘下的葡萄皮“呸”地一聲,吐在李明夷臉上。

  “呸!”

  “呸呸!”

  “讓你不理我……吃葡萄皮吧!”

  本就虛弱、疲憊的李明夷不勝其煩,只覺一股邪火上升,睜開眼睛,冷冷盯著她:“鬧夠了沒有?”

  莊安陽本能地哆嗦了下,那是身體本能在畏懼這個男子,但她又想起自己公主的身份,強打起精神,正要抗爭兩句,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然後,是呂小花隔著門板的嗓音:“公子,外頭又來人了。”

  “誰?”李明夷精神一震。

  “外頭的人……自稱是中山王府的小姐,說得知您病了,代表中山王來探望。”老太監猶豫著說。

  李明夷一愣,柳伊人來了?我這受個傷,訊息傳的怎麼這麼快?

  旋即,他心中一動,莫非是柳景山知道了昨夜的刺殺,所以著急了?

  但身為中山王,又不好直接來尋自己,所以派了女兒過來?

  以柳景山的謹慎,不可能向女兒透露我的身份……他中了鎖心咒,也無法透露。

  所以,柳景山是希望我心領神會,主動向柳伊人傳遞一些訊息……

  心念轉動間,李明夷沉聲道:“請進來。”

  旋即,他扭回頭,看向騎在自己身上,拎著葡萄的莊安陽,淡淡道:“探病時間結束,你該走了。”

  “你和柳伊人那婆娘也認識?”

  莊安陽卻沒接茬,而是愣了下,旋即恍然道,“是了,差點忘記,聽說你前兩日,去了中山王府,還弄了個什麼書來著?認識她也不奇怪。”

  莊安陽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上,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道:

  “柳伊人那婆娘整日逛勾欄,不是好人,這時來尋你,定沒安好心,本宮倒要看看怎麼個情況。”

  她先掀開被子,想躲進去,卻發現床太小,藏不下。

  她翻身下床,目光一掃,盯上了屋子角落的衣櫃,邁步走過去,在李明夷錯愕的目光中鑽進了大衣櫃。

  “公子,柳小姐已經來了。”門外傳來聲音。

  ……

  柳伊人是闖進來的。

  身為勾欄小霸王,她今日依舊是一身嫩黃的長裙,頭髮上,脖頸上,手腕上,釵子、鐲子、項鍊……珠寶首飾一應俱全。在枯寂的冬日裡,儼然是移動的風景。

  她身後,跟著一群手持木棍的王府家丁,黑壓壓的,派頭十足。

  還有一名丫鬟抱著清河郡主專用的又黑又粗的擀麵杖。

  “李先生可在裡頭?”清河郡主瞥著呂小花,語氣淡然。

  “……公子在屋中養病,不方便出來見郡主……”

  “無妨,你們且退去,本郡主要單獨與李先生說話。”柳伊人淡淡道。

  中山王府家丁應聲退後。

  呂小花欲言又止。

  “呂管家,帶……帶中山王府的家丁也去廳中休息吧,外頭……怪冷的。”屋內傳出李明夷的聲音。

  呂小花心情複雜地去了。

  柳伊人嘴角上揚,邁著輕快的步伐,裙裾飛揚地推開房門,跨入,又反手關上。

  柳葉彎眉下,眸子碧波盪漾,她快步走到床榻邊,心疼地一把握住李明夷的右手,將之貼在自己臉頰上,嚶嚶道:

  “小郎君~怎的這麼不小心,聽聞你受了傷?傷在哪?快讓我看看!”

134、殿下,請聽我解釋

  李明夷沉默了下,目光隱晦地瞟了眼衣櫃。

  衣櫃中的莊安陽也在透過門縫看著柳伊人。

  清河郡主並不知曉屋中還存在第三個人,畢竟莊家的家丁早被帶進了廳中休息。

  所以她的作風相當大膽、灑脫,一如她“風流”的人設。

  “郡主請自重。”

  李明夷抽回了手,將雙手交疊在身前的灞簧希馔獾溃翱ぶ髟觞N來了?”

  柳伊人淡淡一笑,她沒立即回答,而是先從半蹲的姿態起身,從旁邊拎了一張圓凳過來,放在窗邊,墊在自己圓潤的臀部下,又理了理華麗鮮亮的衣裙,這才用軟糯的聲音道:

  “家父清早派人去王府,本想找先生催一催西廂記的書稿,卻從府中人口中得知了先生受傷,在家養病的事,說是先生昨夜陪同公主去了廟街,結果遇刺……我聽聞後,大為揪心,小郎君如此好的一個人兒,若是出了三長兩短,奴家還怎麼活?”

  她泫然欲泣,又去抓李明夷的手:

  “我便請命來探望,好在見小郎君氣色,才稍稍放下心來。”

  呵,你會惦記我?是擔心我死了,西廂記從此斷更,你無書可看吧!

  李明夷心中鄙夷,一眼看透她想法。

  他避開她摸過來的手,淡淡道:

  “無礙,只是受了些小傷,倒是不想驚動了王爺,刺殺之事,我也不曾料想,只可惜刺殺者不曾落網,想必接下來要躲藏起來,不會妄動了……

  郡主回去後,可與王爺說,書稿的事不會耽擱,只是要晚一些時日才能交稿了,請他稍安勿躁。等我身子好些,再親自去王府當面回禮。”

  柳伊人是個靠不住的,所以他無法面授機宜。

  李明夷只能用閒聊的話語,將關鍵的資訊說出。

  等她回家,柳景山肯定會仔細盤問她與自己的對話……李明夷這番話透露出幾個資訊:

  第一,刺殺的事不是陛下安排的,屬於意外。

  第二,刺客成功逃了。並且短期內不會再鬧騰。

  第三,自己沒有事,不會耽誤書稿(辦差),讓柳景山不要著急,更不要輕舉妄動,只耐心等待就好,等事情過去,自己再以“答謝”的方式過去當面說細節。

  他相信,以柳景山的聰慧,必然能聽懂自己這番話中的暗示。

  “知道啦,小郎君怎麼如此冷淡,就不想與我說些旁的話?”

  柳伊人鼓了鼓腮,雙手不老實地捏住被角,猛地掀開一角,看到腹部白色的睡衣下,被“紗布”包紮的,隱隱透出血跡的傷口,不禁眼睛要流下淚來:

  “怎麼受的這樣重的傷?疼不疼?”

  “……還好。”李明夷嘆了口氣。

  衣櫃中的莊安陽眼神冰冷。

  彷彿自己心愛的寵物被旁人把玩。

  柳伊人雙手在傷口附近輕輕摸著,指尖在腹肌上打轉……又是關切又是感慨地說: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沒想到小郎君看著文文弱弱的,這身子還挺……”

  “郡主。”李明夷撥開她的手,重新蓋上被子,淡淡道,“我需要休息。”

  柳伊人就很委屈,她身體前傾,託著腮,大眼睛眨啊眨:

  “小郎君莫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

  “我都沒說因為什麼生氣,你就說沒有。那肯定就是有。”柳伊人目光柔和,歉然地道,“是因為上回在我家裡,我對你做的事被昭慶撞破?”

  衣櫃裡。

  莊安陽:??

  柳伊人擠出黯然神傷的笑容:

  “昭慶那人,我是有所耳聞的,剖開是個黑心的,想必為人也霸道,表面看著還像模像樣,實則比莊安陽那瘋子也好不了多少,是個陰狠角色,你在她手下做事,想必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