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25章

作者:十萬菜團

  因為他們所處的環境是穩定的,很少發生劇烈的變化,否則再熊的孩子被捶打多了,至少會學會緘默。

  而人一旦置身於劇烈變化的環境中,進入了這一段從不曾涉足的經歷,那麼蛻變也會快的驚人,也許一兩個月,就跨過了旁人的一生。

  他並不討厭這種變化。

  上輩子他只是無數庸庸碌碌的人中的一員,過著雖然安全但乏味的生活。

  如今雖走在刀尖上,但生命的質量似乎很不一樣。當然,這是被迫的……

  如果有的選擇,他想,自己可能也沒有勇氣,踏入這樣危險的人生。

  李明夷睜開了眼睛,天亮了。

  他結束思考,低頭看了眼已經停止流血的傷口,他用染血的布條簡單包紮,而後站了起來,熄滅火堆,謹慎地抹除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跡。

  之後,他走出了民房,外頭很冷,但對於登堂境修士而言,倒不算問題。

  他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只是身上染血的衣物有些顯眼。

  黑暗正在退去,東方露出魚肚白,李明夷迅速地奔跑起來,他需要先離開這裡,避開搜尋與封鎖計程車兵,然後恢復自己的真容,再將衣服翻個面。

  秦重九雖強悍,但不可能隔著那麼遠看清自己的穿著,所以這點不是問題。

  ……

  ……

  天矇矇亮的時候,京城,草園衚衕區域。

  戲師踏著最後一縷黑暗,返回了一座農家小院。

  他已經摘下了牛角面具,也脫掉了那身花裡胡哨的彩戲長袍,只穿著不起眼的冬衣,至於面具下的容貌,倒也不出奇,是個蓄著絡腮鬍的中年漢子。

  輕叩門環。

  院門一下開啟了,門內,是一個臉色蒼白的書生。

  他約莫三十歲出頭,很是斯文,頭戴濮頭,穿著灰色的長衫,容貌還算俊朗,只是嘴唇毫無血色,眼眶也發青,似乎精氣神很差的樣子。

  “咳……咳咳……”

  書生打扮的“畫師”明顯鬆了口氣,旋即咳嗽了起來,似乎生著病,動作卻不慢,迅速拉開門讓戲師進來,而後警惕地觀察了下門外,關緊院門。

  “咳……你竟然沒死。”畫師放下掩口的拳頭,平靜說道,“失敗了吧。”

  戲師詫異的樣子:“你怎麼知道?”

  畫師淡淡地說:“以你的性格,若是刺殺成功,哪怕身受重傷回來,也會面帶喜色。”

  戲師張了張嘴,無法反駁,他苦澀一笑:“雖然沒成功,但至少重傷了。”

  “……”畫師並不喜歡這名同僚的冷幽默,他眼神冰冷地道:

  “你不應該回來,應該躲起來,避免有人追蹤過來。”

  戲師沒吭聲,示意他先進屋,等二人進了這極不起眼的民房,戲師才神色複雜道:

  “你這句話有人也和我說過。所以我躲了一夜才回來。”

  “誰?”畫師皺起眉頭,“你昨晚遭遇了什麼?”

  戲師語出驚人:“我遇到了景平陛下的人……至少他是這麼自稱的,他叫封於晏。”

  畫師大吃一驚,蒼白的臉上雙眼綻放神采:“陛下的人?”

  戲師忙將自己昨晚的經歷,一五一十,沒有一點隱瞞地說了一遍,末了道:

  “那個封於晏讓我隨便換條路線跑,我想著總沒壞處,也就答應了。但也也沒跑出太遠,就看到了一支裹著濃郁氣血的箭矢,流星一樣,跨越了大半個南城區墜落。”

  畫師心頭霍然一沉:“秦重九!?”

  流星一樣紅色的箭矢……他們都曾見過,在政變之夜。

  戲師神色凝重地點頭:

  “很可能,有這種威勢的,絕對是入室境大修士,氣血濃郁,必是武夫門徑,現在想起,秦重九那廝的可能性極大。他肯定在射殺什麼人,我猜,很可能是射殺封於晏。”

  頓了頓,他補充道:

  “秦重九既然在南城,說明那個封於晏和我說的話很可能是真的,這就是個陷阱。我也不敢去看情況,就趁機跑了,為了不被跟蹤,我繞著城區跑了小半圈。”

  畫師神色凝重:“那封於晏還與你說了什麼?”

  “他說,讓我聽你的,接下來絕對不要輕舉妄動,隱藏起來,他會主動來聯絡我們。”

  畫師思索了一會,忽然說道:“你覺得,封於晏還活著嗎?”

  戲師陷入沉默。

  無法回答。

  ……

  ……

  天徹底大亮的時候,呂小花聽到門外傳來嘈雜聲音。

  然後是府內家丁瘋狂拍門:“呂管家!您快出來看看,公子受傷了!”

  老太監一個激靈,嚇的清醒了。

  他急急忙忙披上棉袍,匆匆套著靴子,推開門,一邊詢問一邊往中庭走:

  “怎麼回事?”

  “公子方才叩門,門房剛開門,就看到公子衣裳全是血。如今人已經往臥室去了。”家丁有些驚慌地說。

  呂小花神色嚴肅,快步朝公子的臥房去,拐過迴廊,就看到不少丫鬟,家丁都被驚動了,前者一股腦鑽進屋子,似乎在手忙腳亂服侍,後者們聚集在門外,惶惶不安。

  老太監聽到屋內王廚娘咋咋呼呼的聲音:“快去燒熱水,請郎中!”

  呂小花一驚,忙衝入屋內,就看到李明夷倚靠在床榻上,身上是昨天出門時的袍子,只是前胸很多血,人也很虛弱的樣子,不過精神還算清醒。

  “公子啊!您這是怎麼了!?”老太監哀嚎一聲,撲過來。

  李明夷笑著說:“無礙,只是皮外傷,別聚著了,都該忙什麼忙什麼。”

  這時候,房門外,大宮女司棋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進來,她匆匆裹著一身乾淨的外衣,釦子還沒扣嚴實,隱約可見裡頭的小衣,彷彿是剛醒來一樣。

  看到這一幕,也是吃了一驚:“公子這是怎麼了?!”

  姑娘好演技……李明夷與她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司棋板起臉來,兇巴巴地訓斥:

  “都圍著做什麼?聽我的,你去……你去……”

  她拿起大丫鬟的架子,飛快給人安排任務。

  王廚娘領到的任務是去煲湯進補,連呂小花都領了個任務,出去勒令下人禁止胡亂外傳,控制影響。

  之後,司棋將所有人都趕出去,說要親自給公子更衣。

  府內外事歸呂小花,內事歸司棋,因此眾人並無異議。

  等人都散了,司棋飛快將李明夷的衣服、鞋子都脫下,給他換了新的睡衣。

  “將衣服處理掉。”李明夷壓低聲音吩咐。

  “明白。”司棋同樣低聲回應。

  很快,司棋捧著換下來的染血衣物離開,又喚了別的丫鬟來,用熱水給公子擦身體。

  一通忙活,太陽不知不覺高懸,天色早已大亮了。

  李明夷忙了一夜,這會也真的疲憊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而這時候,呂小花又來敲門:

  “公子,王府的人來了。”

  李明夷睜開眼睛,心神一凜:“請進來吧。”

  ……

  熊飛跨步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明夷靠在床榻中的一幕,他吃了一驚:

  “李先生!你受傷了!?”

  李明夷淡淡一笑,不甚在意的模樣:“小傷,你來的正好,公主殿下如何?”

  熊飛沒什麼心眼,輕易被套話成功:

  “公主殿下昨晚從廟街回來,我們王爺也剛結束宴飲,才知道發生了這等惡劣之事,好在公主無事,那刺客遁逃後,附近的官兵很快抵達,後來殿前都指揮使秦重九,秦統領也來了,公主與徐太師他們就被護送回府了。

  一大早,二位殿下就一起進宮去了,發生這種事總要去見陛下……公主殿下進宮前,命我來李先生家,看看先生回來沒有。”

  頓了頓,熊飛一臉好奇地問:

  “聽霜兒說,先生您昨晚也在廟街,若非您早有安排,徐太師他們或許真要出事,之後您更是親自去追殺刺客?這傷……莫非也是……”

  真是個樸實的孩子,我就問一句,你竹筒倒豆子全說了……李明夷微笑地點頭:

  “是南周餘孽所傷。”

  他有些懊惱地嘆道:

  “我失算了,本以為那偃舜虤r,並無同伴出手,便以為此人形單影隻,不想一路追擊過去,卻發覺偃诉有同黨,不慎受了些小傷,只可惜沒能成功留下一人。”

133、探病

  熊飛聞言,大為感嘆,認真地說:

  “先生為二位殿下倚重,不該冒險的。那等亡命之徒,膽敢當街行刺,必是窮兇極惡的。幸好您沒大事,否則不堪設想。”

  李明夷意味難明地笑了笑,他迎著熊飛欽佩的眼神,緩緩道:

  “我身子不便,不能去王府報道,但也十分關心後續,你回去仔細打探下後續,再來說給我聽,可好?”

  熊飛一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不過南城區聽說已經封鎖了,昭獄署的人正在調查,我也接觸不到最新情況,估摸著也得是殿下先知道,到時候也用不著我轉述了。”

  昭獄署的人已經開始調查了麼……李明夷心中一動,波瀾不驚地笑笑:“無妨。我也只是擔心那群人捲土重來。”

  又寒暄了兩句,熊飛回府去了。

  李明夷躺在床上思索著接下來的應對。

  大頌朝廷如今有專門的機構負責偵緝南周餘孽,直接與趙晟極彙報的是“北廠”。

  其首領為廠督黃喜。

  不過,北廠高高在上,除非極大的事情,否則不會親自做事。真正要實地做事情的,乃是北廠之下的“昭獄署”。

  “我在廟會現場的事情瞞不住,作為‘當事人’之一,我肯定會接受盤查。”

  “不過,以昭慶和我的默契,她肯定會將昨晚的佈置自己擔下來,儘可能遮掩我的作用……”

  “一旦昭慶出宮,必然會立即來見我。現在的問題是昭獄署的鷹犬何時到來,以及……來的人是哪一個。”

  諸多念頭起伏不定,李明夷卻無法做什麼,只能耐心等待。

  過了沒一會,呂小花又領來了一位郎中,李明夷配合地進行了檢查,郎中見了刀傷,也是一驚。

  但他也知曉病榻之人,乃是王府的門客,便細心地檢查後,開了藥,只說幸好公子體魄強健,才未傷及臟腑。

  李明夷命人將郎中送走後,王廚娘去煎藥。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眠,想要應對接下來的麻煩,必須有充足的精神。

  中間喝了一副藥,大部分時候仍在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聲音吵醒。

  “公子,外頭有人來探望你了。”

  老太監呂小花站在床榻邊,輕聲呼喚著。

  “公主殿下來了嗎?”李明夷心頭一驚,睡意蕩然無存,故作鎮定地詢問。

  呂小花神色怪異,道:“的確是公主,但是莊家那位。”

  莊安陽?她怎麼來了?李明夷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