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大膽餘孽!要妖言惑眾到幾時!?”
唰——人群湧動,將聲音來源處讓了出來,無數目光投了過去。
那裡,忽然有火光亮起,好幾只燈槐恢匦曼c亮了。
也照亮了這一行人,為首的是兩名老者,穿著厚厚的棉袍,衣衫相當低調,但儀態不俗。
老者身旁,還有幾名女眷,以及提著燈坏募叶。有,手中握著刀劍的護衛。
而發聲的老者,一派儒士風範,在燈火中依稀可辨。
“徐師!?”昭慶大吃一驚。
那竟然是新朝帝師徐南潯!
不只是徐帝師,他身旁的另外一名老者——其實看上去,也就五十大幾歲,只是鬍鬚很長,有一副美髯,容貌端正,嘴唇略厚,中等身材。
同樣是一張熟悉的臉。
“宰相範質!”昭慶又是一驚。
大周宰相,在政變之夜在家中被叛軍抓捕,而後押解入大理寺,結果天沒亮,就公開歸降的範宰相!
當初,李明夷第一次找上她,在怡茶坊外面對嚴寬時,李明夷就是利用範質府邸中的那個,掌握嚴寬犯罪證據的親戚為牌,將嚴寬嚇退。
卻不料,這廟街之上,人群之中,竟隱藏著這樣兩條大魚!
徐南潯曾是南周臣子,後因朝堂爭鬥落敗,從而投靠了趙晟極,為造反的大功臣。
範質則是南周朝廷舉足輕重的大臣,是朝堂的勝利者,結果也無恥地投降,某種角度,是幫趙晟極收編、穩固南周舊臣的功臣。
結果這兩個人,竟然結伴出來,微服逛廟會!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唏噓不已。只有他知道,這兩個老登為何會出現在這。
說來,範質與徐南潯本來就有交情,乃是同鄉友人。當初徐南潯政鬥失敗,原本下場會更差,也是範質出手,讓他免了一些麻煩。
當然,若說二者交情多深厚倒也沒有……範質之所以出手,也是拿了徐南潯的賄賂……
而範質此次歸降,也是徐南潯開口,給了他更好的待遇,甚至保留了“宰相”的身份,只是沒了實權。
二人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徐南潯揚眉吐氣,有在南周舊臣面前裝逼的心理訴求,範質也有巴結他的訴求。兩人就這麼勾搭起來,至於逛廟會,也是徐南潯的主意。
這位帝師自號風流雅士,每逢熱鬧,總不願錯過。
微服私訪,與民同樂,於他而言也是一樁樂趣,何況離開京城權力中樞多年,他對京師已有些陌生,故而範質主動請纓作陪,就有了這一幕。
只是二人行蹤不知怎麼洩露了。
“呵呵,終於出來了!”戲師拍掌大笑,舉止浮誇,眼神陰冷,“徐帝師,範宰相……嘖嘖,好大的人物啊,你們膽子怎麼這麼大呢?
京城才陷落多久?你們這兩個無恥叛徒,就有膽子大搖大擺遊玩,連一隊禁軍都不帶,你們不死誰死呢?”
徐南潯挺胸抬頭,氣勢凌然,大有三國陣前與諸葛亮對峙的王朗的架勢:
“老夫為國為民,推翻腐朽之朝堂,還天下以朗朗乾坤,有何畏懼?倒是你等餘孽,僥倖逃脫,不思悔改,竟於鬧事作亂,其心可誅,來人,將此倌孟拢再有в龋 �
“遵命!”
他身旁,幾名其貌不揚的護衛同時踏前一步,強大的風壓朝四面八方擴散。
竟也是修行之人,武道強者!
123、逃!
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毫無防備地打響了。
帝師與宰相出行,當然不可能真的毫無防備,李明夷卻沒有朝對峙的雙方看一眼,他的心神都放在觀察人群上。
然而令他失望了,人群唯有騷亂,沒有任何“異常”。
玩家沒有出現嗎……看來,這個世界好歹沒有徹底走樣,變成“群穿”的版本,迄今為止,這片天地仍是他獨享。
李明夷忽然有些失望。
倘若真有“玩家”降臨,他還有機會在副本中,與那些地球老鄉們接觸,在短暫的副本期間,交換資訊,瞭解他所熟悉的世界,甚至想法子聯絡遊戲公司,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嘿,他其實很認真地設想過,那個遊戲公司是否如美帝國的電影中經常假想的那樣,是個跨國的神秘集團,被資本家族把持,在暗中搞了個研究基地,然後憋著大招,毀滅世界什麼的……最終被正義的主角團打敗。
有點中二,有點浪漫,有點……天真。
可人總要抱著一絲希望地活著,才有意思不是嗎?
雖然眼下在大頌王朝裡玩“潛伏”的劇本很有趣,但如果有的選,他還是想過正常的生活啊。
只有神經病才會真的希望自己脫離庸常的生活,進入刀光劍影的世界好吧……
但……副本開啟了,沒有玩家降臨。
他仍孤零零地迷失在這陌生的世界裡。
“是軍方武修!”昭慶的聲音將李明夷從走神拉回現實,黑暗之中,公主殿下滿臉寫著緊張。
李明夷沒有多大反應,他當然知道是軍中調教出來的修行武夫,甚至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會大體勢均力敵。
因為玩家沒有出現。
在原本的副本任務中,八名玩家會分為兩支隊伍,一支會幫助戲師,刺殺叛徒。
一支則幫助大頌,剷除餘孽。
這個副本,原本是屬於玩家的戰鬥,為了不影響平衡,所以戲師與軍方武修必然打成平手。
而眼前發生的事,也的確如此——
……
“砰!”
燈火映照的光輝中,四名家丁打扮,神色冷酷的武人踏出了燈光的範圍。
他們腳下,磚石地磚龜裂,塌陷。
強悍的內力流轉全身經脈,心臟將超凡力量泵送至手中刀。
“二、二!”
不知是哪個武人說了句,四人當即劃分成前後兩排。
前頭二人突兀下蹲,而後頭兩名武夫縱身一躍,靴子沉沉踩在同僚肩膀上,下蹲的二人同時起身:“起!”
兩臺“人形投石機”,將兩名修行武夫如隕石一樣,凌空發射向舞臺的戲師!
而留下的兩人則警惕地環視周遭,保護兩名高官,避免被餘孽同黨趁虛而入。
臺上,戲師看著如大鳥,飛躍人群,朝自己殺來的敵人,狂笑一聲,他忽然原地轉了個圈,寬大的格子長袍如舞女的裙襬飛揚。
伴隨著淒厲的嘯叫!
數十枚銅錢從袍下投擲出來,銅錢破風,在空氣中好似擦出火星子,朝著二人如瓢潑大雨砸下!
“叮叮噹噹!”
兩名武夫揮刀,將“銅錢大雨”磕飛。
戲師轉身之際,沒有抓刀,而是右臂抬起,猛地抓住了仍舊懸在身後,貫通天地的那根繩子。
抓住的瞬間,他掌心驀地噴湧出熾烈的火焰,火焰瞬間沿著繩子蔓延。
戲師手腕一抖,那丈許的火繩,以火蛇姿態,狂舞起來,朝二人抽打過去!
“啪!!”
刀、繩相撞。
清脆的炸裂聲,如爆竹在半空轟鳴,灑下漫天火星,底下的人群恐懼地尖叫起來。
再也無法維持安靜,廟街上的百姓瘋狂地朝遠處奔逃,卻因人潮太過密集,而擁堵在一起,一時陷入一片混亂。
“戲師!本宮想起來了,此人是南周宮中大內高手之一的戲師!”昭慶沒有後退,她眸子閃亮地死死盯著戰局,“我看過相關的資料!”
南周皇宮內,養著一批大內高手,其中既有溫染這等武人,也不乏異人。
政變那晚,趙晟極手下的異人高手封鎖皇城,在常人看不見的地方,與大內高手拼殺死鬥。
最終,有人死了,有人被抓,也有人逃掉了!
“戲師”就是成功逃走的異人之一!
為三品穿廊境!
是與溫染同級別的高手。
“沒想到此人竟對南周忠心耿耿,沒有逃跑,而是來此行刺……”昭慶語氣中帶著驚怒與後怕。
一位穿廊境異人,若成為刺客,是非常可怕的。
冰兒也在關注戰局,飛快道:
“那四名軍中武修應該都是二境登堂。四人聯手的話,結合軍中戰陣,有機會壓過此人……這個戲師看樣子手段奇詭,但不擅長正面廝殺。不過,他們要分心保護帝師,就不容樂觀了。”
李明夷沒吭聲,似乎在等待什麼。
不出預料。
兩名二境登堂的武夫,雖然兇悍,但並非三境穿廊的對手。
三人在高臺上纏鬥在一起,面對那裹著灰濛濛的刀氣的兵刃,戲師輾轉騰挪,火焰長鞭在他手中忽長忽短,忽軟忽硬,變化多端。
他本人也“時隱時現”,會突然消失,又在附近突然出現。
“不好,保護大人離開!”人群中,另外兩名修行者見勢頭不對,果斷就要帶徐南潯等人撤離。
可附近的人流太多,根本無法行動。
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他們哪怕用刀子殺人開路,也難以轉移。
“二位大人,我們先帶你們從上頭走。”兩名武人看向徐南潯與範質。
以他們的修為,一人扛一個老頭,完全可以用輕功,踩著百姓的腦袋和肩膀,迅速離開。
“老爺……”聞言,後頭幾名女眷花容失色,以為要被拋棄。
徐南潯冷笑:“老夫若畏懼僮佣萏樱M非成為笑柄……”
有著一把長鬍子的範質抿著嘴唇,顫抖著,聞言忙勸說:
“徐師千金之軀,如何與瓦罐相碰?還當留下有用之身,不可犯險,這僮邮潜贾阄叶硕鴣恚灰覀冸x開,夫人們也不會被盯上,也省得百姓捲入危險。”
“這……”徐南潯意動之際,卻聽戲師大笑道:“想走?晚了!”
他一鞭子將兩個敵人抽飛,兩名武夫身上鞭痕處處,很是悽慘,已是受了傷,戲師則左手捏住了袍子下一根細長的物件,以火焰點燃。
繼而,一個白色的光圈,以他為中央,呼吸間擴散向遠處。
與此同時,十丈之外的區域,人群突然不動了,有人驚呼:
“怎麼回事!?我過不去了!”
人群中,竟突兀出現了一圈“空氣牆”,任憑百姓如何捶打,拳頭砸在空氣中,只有淡淡的漣漪浮現,如同捶打鐵石。
“畫地為牢……”李明夷輕聲念出這異術的名字。
這門異術,並不屬於戲師,而是他藉助一件器物而釋放的。
除非有同級別的異人出手,否則這空氣牆至少能存續好一會,或許有特定手段之人可以透過,但……凡人肯定不行!
這時候,戲師一個閃爍,突然拋下了臺上的兩名對手,出現在了徐南潯等人附近。
餘下的兩名軍中武夫面色一沉,同時斬出狂暴刀氣阻隔。
“保護大人!”
戲師本要再次施法,卻奈何鞭子上的火勢忽然減小。
似乎,動用畫地為牢的異術,對他的法力消耗很大。
而這時候四名武夫,卻捨生忘死,不顧傷勢前後絞殺過來。
戲師面具下,臉色陰晴不定,只好被迫後退,一人獨戰四名虎賁。
“是時候了,”這時,李明夷忽然說道,“看樣子此賮K無援手,冰兒,霜兒,你們聯手退敵。”
雙胞胎一愣,看向公主,昭慶也反應過來,點頭道:“去吧。本宮有李先生保護。”
想到李明夷也是修行者,雙胞胎不再猶豫,二人裹著疾風,拔劍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