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罪的yy
“還活著就好……還活著就好……”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後,更大的現實問題擺在了眼前。
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
林間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溫度也在下降。寒風穿過林隙,吹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帶起一陣陣戰慄。
肚子也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嚕”一聲抗議,提醒她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
寒冷,飢餓,黑暗,未知的恐懼,還有一個昏迷不醒、需要照顧的傷員。
夏元曦抱著膝蓋,將自己縮得更緊,茫然又無助地環視著這片彷彿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
遠處傳來幾聲夜梟淒厲的啼叫,近處的灌木叢裡似乎有“沙沙”的聲響,不知是風吹落葉,還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
“嗚……”無邊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哪怕貴為公主,此刻也與世間任何一個迷路在可怕森林中的小女孩無異。
她害怕野獸,害怕毒蟲,害怕巫族的人追來,害怕這無邊的黑暗和寂靜。
“許長生……你快醒醒啊……這裡好黑,好冷……我、我害怕……”她帶著哭腔,又推了推許長生,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無助。
許長生依舊毫無反應。
夏元曦等了又等,時間一點點流逝,林間徹底被黑暗徽郑挥猩贁祹卓|慘淡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
寒冷像無數細小的針,透過破爛的衣裙,扎進她的皮膚。
周圍的各種聲響在黑暗中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聲蟲鳴,每一陣風聲,都讓她心驚肉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夏元曦狠狠抹了把不知何時流出的眼淚,深吸了幾口冰冷潮溼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是大炎公主,她是夏元曦。
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凍死、餓死,或者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吃掉。
她想起以前偷偷溜出宮玩,聽那些走南闖北的商隊護衛和說書先生講過,在野外,火是最重要的東西,可以取暖,可以驅趕野獸,可以烤熟食物,還可以帶來光明和勇氣。
“對……火……我要生火……”夏元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站起身。腿還有些軟,但她咬著牙,扶著旁邊一棵粗糙的樹幹站穩。
她先是在許長生周圍,用腳小心翼翼地試探、踢開落葉,確定沒有什麼蛇蟲鼠蟻。
然後又撿起一根還算結實的枯枝,緊緊握在手裡當作武器,儘管這“武器”脆弱得可憐。
她大著膽子,用樹枝朝著旁邊傳出“沙沙”聲的灌木叢戳了戳,除了驚起幾隻小蟲,並無異樣。
這讓她膽子稍微大了一點。
她開始藉著微弱的月光,在附近摸索,撿拾地上乾燥的枯枝和落葉。
這個過程並不順利,她被絆倒了好幾次,手掌和膝蓋被粗糙的石頭和樹枝劃破,火辣辣地疼。
但她忍著沒哭,只是默默地撿,一點點將找到的枯枝敗葉堆在許長生身邊相對平整乾燥的空地上。
一個小小的柴堆,在許長生身邊被仔細地堆了起來,雖然形狀有些歪斜,但總算能看出是個火堆的模樣。
枯葉墊底,細枝居中,幾根稍粗的枯枝搭在上面。夏元曦跪坐在柴堆旁,看著自己的傑作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口氣的神情,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但很快,這絲輕鬆就凝固了,變成了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火……從哪裡來?
在皇宮,在公主府,甚至在出行的鳳輦裡,火從來不是需要她考慮的問題。
溫暖的地龍,明亮的宮燈,烹茶的炭爐,甚至冬日暖手的手爐……火總是以最馴服、最恰當的方式,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
她見過火摺子,見過火石,但從未親手使用過,更別提在眼下這種一無所有的境地。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腰間、袖口,破爛的衣裙裡空空如也,連一件可能引火的飾品都沒有。
她又急忙爬到許長生身邊,顧不上羞澀,小心翼翼地在他腰間、懷中摸索。觸手是冰冷的銀甲和潮溼的衣料,除了那把沉重的佩刀,別無他物。
沒有火摺子,沒有火石,甚至連一塊可能有用的燧石都沒有。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她的心臟。
沒有火,這堆柴就只是無用的枯木。
黑暗、寒冷、還有潛伏在黑暗中的未知危險……她彷彿已經能看到自己被凍僵,或者被什麼東西拖入無盡黑暗的景象。
“不……不能這樣……”夏元曦用力搖頭,把可怕的想象甩出去。她不能坐以待斃!一定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
焦急、寒冷、飢餓、恐懼,各種負面情緒在她心中翻騰。
她抱著自己裸露的手臂,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瑟瑟發抖,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的地面,掠過那些潮溼的落葉、黑色的泥土、灰白的石頭……
忽然,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畫面,極其突兀地闖入了腦海。
她記得那時候許長生陪她玩。
和她打了一個賭。
用兩根木頭就能取火。
她不信。
許長生找來乾燥的枯草和細枝,又找來兩根木頭,一根粗短平坦,一根細長堅硬。
他用小刀在平坦的木頭上挖出一個小凹槽,將枯草絨塞進去,然後就用那根細長的木棍,尖端抵在凹槽裡,雙手飛快地搓動起來。
她當時看得好奇,問他在做什麼。許長生卻笑著對她說:“公主殿下瞧好了,這叫鑽木取火,是老祖宗在沒有火摺子的時候用的法子,憑雙手就能向天借來火種。”
她不信,覺得他在唬人。
兩根破木頭摩擦就能生出火?
那還要火摺子、火石做什麼?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撅著嘴,跟許長生打賭。
後來……後來許長生雙手搓得飛快,木棍尖端與凹槽劇烈摩擦,冒出了縷縷青煙,然後,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火星真的濺落在那團枯草絨上。
許長生小心地捧起枯草絨,輕輕吹氣,那火星便蔓延開來,變成了一小簇跳躍的火焰。
她當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拍著手又跳又笑,覺得神奇極了。
…
鑽木取火!
夏元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鑽木取火!許長生教過她的!雖然她只是看著,自己只嘗試了兩下就嫌累嫌髒放棄了,但大概的步驟她還記得。
希望重新燃起,驅散了部分寒意。
她立刻行動起來,也顧不得地上髒汙,就在附近摸索尋找。
適合的木頭並不好找。
太溼的不行,太脆的也不行。
她憑著模糊的記憶,努力尋找類似許長生當時用的那種木頭。
她折斷了幾根枯枝,有的太軟,一掰就斷,有的又太硬,完全沒有乾透的跡象。
找了許久,她才勉強找到一塊相對平整、但有些潮溼的短木塊,以及一根筆直、堅硬的細枯枝。
沒有小刀挖凹槽,她就用許長生的佩刀刀尖,在短木塊上費力地刻劃,想挖出一個溈印�
刀很沉,她又沒力氣,手法生疏,好幾次差點劃傷自己的手。
折騰了半天,才在木塊上弄出一個歪歪扭扭、湹每蓱z的凹痕。
她又去搜集乾燥的、柔軟的引火物。
枯草很難找,大多沾著露水。她只好從一些乾枯的灌木內部,小心地扯出一些纖維狀的、相對乾燥的絮狀物,又撿了一些最細最乾的松針,混合在一起,揉成一小團,小心翼翼地塞進那個湝的凹痕裡。
準備工作完成,她學著記憶中許長生的樣子,將細木棍的尖端抵在凹痕裡,雙手合十,夾住木棍的上端,然後開始用力地、快速地來回搓動手掌。
“嗤……嗤……”
木棍與凹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夏元曦用盡了力氣,白皙的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木棍磨得發紅,生疼。
但除了木屑被搓出一點點,那團引火物毫無動靜,連一絲煙都沒有。
不對嗎?是姿勢不對?還是力氣不夠?
她停下來,甩了甩痠痛的手腕,回憶著許長生的動作。
他當時搓得很快,手幾乎成了虛影,而且身體似乎也跟著用力……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木棍夾得更緊,深吸一口氣,再次用力搓動起來。這一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氣,搓得更快。
“嗤嗤……嗤……”
手掌心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肯定已經磨破了皮。
細嫩的手指被粗糙的木紋颳得生疼,手腕和手臂也開始痠軟。汗水從她的額頭滲出,順著髒兮兮的小臉滑落。
搓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有一盞茶的時間,那凹痕處終於冒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煙!有煙了!”夏元曦心頭一喜,差點叫出聲,更加賣力地搓動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一點微弱的希望。
然而,那縷青煙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消散了。
無論她再怎麼用力,再怎麼加速搓動,那凹痕裡除了多了一點焦黑的痕跡,再也沒有任何反應。那團引火物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在嘲笑她的徒勞。
力氣在飛速流失,手臂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手心更是疼得鑽心。
夏元曦停下來,攤開雙手一看,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掌,已經一片通紅,好幾個地方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絲,還起了兩個亮晶晶的水泡,一碰就疼。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破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沮喪、委屈和一種被戲弄的憤怒。
為什麼不行?許長生明明可以的!她明明記得步驟的!為什麼輪到她就不行?是木頭不對?是引火物不對?還是她真的太笨了?
冰冷的現實再次將她擊垮。沒有火,什麼都沒有。
她又冷,又餓,手也疼,渾身都疼,還被困在這個可怕的森林裡,和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在一起……
“嗚嗚……為什麼就是不行啊……”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混合著臉上的汗水和汙漬。
她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火辣辣刺痛的手掌,又委屈又心累,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的細木棍狠狠砸向地面,又飛起一腳,將那塊短木塊也踢飛出去。
“騙子!許長生你就是個騙子!什麼鑽木取火!根本就是騙人的!怎麼可能搓得出火嘛!”她帶著哭腔罵道,也不知道是在罵許長生,還是在罵這不公的世道,或者只是在發洩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木棍和木塊撞在附近的樹幹上,發出“啪嗒”的輕響,滾落在地。
夏元曦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肩膀一抽一抽地,無聲地哭泣起來。
太累了,太苦了,太可怕了。她想念溫暖柔軟的灞唬肽钕銡馑囊绲拿朗常肽罡富誓负蟮膽驯В肽铑櫹壬謇鋮s令人安心的身影,甚至想念皇姐偶爾帶著戲謔卻又隱含關懷的調侃……想念皇宮裡的一切,哪怕是最無聊的宮廷禮儀課,此刻想來都充滿了令人心安的秩序。
寒風一陣陣吹過,穿透她破爛的衣裙,帶走她身體最後一點溫度。她冷得瑟瑟發抖,看著身邊昏迷不醒的許長生,心中五味雜陳。
她又挪到他身邊,這次沒有用力推搡,只是用帶著傷的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聲音低低的,充滿了無助和疲憊:“許長生……你是不是在裝睡啊?你醒醒好不好……本宮好冷,又好餓……這裡到底是哪兒啊……我該怎麼辦……你起來,告訴我該怎麼辦啊……”
回應她的,只有許長生微弱卻平穩的呼吸,以及森林裡越發淒冷的風聲。
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真的太累了,累到連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寒風再次襲來,她打了個大大的哆嗦,下意識地往許長生身邊靠了靠。他的身體雖然也有些涼,但終究比冰冷的空氣要暖和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對溫暖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她側過身,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冰冷僵硬的身體,貼在了許長生的身側,手臂也輕輕環住了他的一隻胳膊。
許長生的體溫透過單薄破損的衣衫傳來,雖然不多,卻像寒夜裡唯一的一點微光,讓她凍得麻木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絲絲暖意。
她枕著他的胳膊,嗅著他身上混合著血腥、汗水與清冽氣息的味道,臉頰不知是凍得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有些發燙。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現出那個夜晚,在宮殿陰影裡看到的、他與皇姐糾纏的身影……
羞恥、憤怒、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和難過,再次湧上心頭。
“你這個混蛋……王八蛋……”她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你怎麼能……怎麼能被皇姐那樣……她不就是……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嗎……你、你要什麼不好……金銀財寶,珍奇古玩,甚至……甚至功法秘籍,只要本宮有,都能給你找來……你怎麼就……就被她用那個……勾引……”
她斷斷續續地罵著,邏輯混亂,詞不達意,更像是在發洩連日來的恐懼、委屈和一種莫名的、酸澀的心緒。
罵著罵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無助的嗚咽。
“嗚嗚……天都快黑透了……又黑,又冷,又餓……許長生,你快醒醒啊……怎麼辦啊……好冷……本宮真的好想要一團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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