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间如约
北鎮撫司裏，韓師正帶着一幫人急匆匆地趕過來，一見到唐陌，個個臉上都帶着又驚又喜的神色。
說實在的，前幾天收到信天鷹帶回唐陌還活着的消息時，韓師正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要不是隔着太遠，他們真想立刻飛過去親眼確認唐陌是不是真的沒事。
"好小子，你怎麼一口氣跑那麼遠去了？"
"我就說你命硬，沒那麼容易死！"
"快說說，你是怎麼從那個老怪物手裏逃出來的？"
韓師正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在唐陌身上摸索，想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唐陌無奈地笑了笑："你們這一人一句的，我先回答誰好啊？"
仔細檢查後發現唐陌身上連個擦傷都沒有，韓師正這才鬆了口氣，笑着說："一個個來，大家都別急，讓他慢慢說。"
唐陌言簡意賅地說道："我師父出手了。"
就這麼一句話，把所有的疑問都解答了。
讓人意外的是，韓師正、厲天行、楊延之他們聽了這話，居然一點都沒覺得奇怪。其實大家心裏早就默認唐陌肯定有師承，只是太神祕了，沒人知道底細而已。要是他沒有師父教導，那才叫奇怪呢。
第100章 都是我師父乾的！
關於唐陌那個神祕的師父，韓師正他們很識趣地沒有多問，反而更關心"謝管事"的下落。
"其實你們不知道，我的輕功纔是我最拿手的，"唐陌解釋道，"所以根本不怕那個萬寶公追殺。爲什麼要跑到城外去？因爲我師父不想進城，神京城裏有他不想打交道的人，這個你們懂的......"
韓師正臉色凝重地說："這些天江湖上都傳瘋了，說是有兩個天象大宗師一追一逃，從神京一路打到了西北邊陲的黃沙城。兩人的速度快得嚇人，根本沒人看清是誰。那個被追殺的該不會是......"
"就是玄淵教的萬寶公！"唐陌乾脆利落地接過話，"他已經被我師父解決了。"
"果然是這樣......"韓師正和厲天行對視一眼，他們之前就猜到了幾分，唐陌的話只是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要知道，殺死一個天象大宗師難度極大。唐陌的師父能做到這一點，說明他在天象大宗師中也是頂尖的存在。
唐陌這個簡單的謊言之所以這麼容易被相信，主要是因爲一個二十出頭的指玄宗師已經夠驚世駭俗了，要是再冒出個二十出頭的天象大宗師，那簡直無法想象。
所以大家下意識地排除了唐陌本人是天象大宗師的可能性，更願意相信他有個厲害的師父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這個解釋顯然更合乎常理。
"玄淵教損失了一個天象大宗師，這絕對是傷筋動骨的重創。"韓師正臉色沉了下來，冷聲說道："但他們竟敢公然刺殺你，這是對我們逡滦l的嚴重挑釁，絕不能輕饒！"
"說得對！"厲天行立即表示贊同："我們必須加大掃蕩力度。光清理京兆府的據點還不夠，要把玄淵教在全國的據點都端掉，斬斷他們的觸手，把這些藏在地底下的老鼠全都逼出來！
玄淵教總壇，幽玄殿。
大殿深處，光線晦暗，唯有幾盞長明燈搖曳着幽藍的火焰，將巨大的石柱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陳腐的檀香與地下深處特有的陰冷潮溼氣息。
一道身影端坐於高臺之上的玄玉寶座，身影徽衷趯挻蟮暮谂壑校嫒蓦[在陰影裏，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如同深淵中窺伺的猛獸，平靜之下蘊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他，便是玄淵教主，亦是“隱太孫”的姬承影。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突然，殿外傳來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一名身着暗紫色服飾的教袔缀跏沁B滾爬爬地衝入大殿，在階前“撲通”一聲跪倒，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稟……稟教主！急……急報！”
高臺上的身影紋絲不動，只有那雙眸子微微轉向下方，一個平淡無波的字眼吐出：“講。”
那教袦喩硪活潱輳纺且粋�字有千鈞之重，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哭着稟報：“萬……萬寶公崩了！”
話音落下，整個幽玄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那搖曳的幽藍火焰都爲之一滯！
高臺之上，那徽衷诤谂壑械纳碛耙琅f沒有明顯的動作，但一股無形卻磅礴如海的威壓，已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壓得殿內所有隱匿的侍衛、陰影中的存在都喘不過氣，那名跪地的教懈巧l抖，幾乎要癱軟在地。
良久，姬承影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彷彿帶着能將靈魂凍結的寒意：“何時？何地？”
“據……推測，應在七日之前……方位……大致在西北邊陲黃沙城，具體地點……無法精確……”
“黃沙城……”姬承影低聲重複了一句，陰影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遙遠的方向，“謝雲亭……竟然折在了那裏。”
他沒有暴怒，沒有嘶吼，但那種極致的平靜，反而更讓人感到恐懼。那是一種猛獸舔舐傷口時，醞釀着更瘋狂報復的死寂。
“可知是何人所爲？”他再次問道，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回教主，江湖傳言紛雜，有說……有說是兩尊大宗師追逐千里，但無人能確定身份。但今日逡滦l大肆宣佈我玄淵教的萬寶公已死！但我等去尋找了一番，除了看到打鬥的現場，沒有找到萬寶公的屍體。”
“所以那個被追殺天象大宗師就是萬寶公？”
姬承影雖是疑問，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唐陌……對付他竟能引來如此殺身之禍？”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修長蒼白，骨節分明，輕輕敲擊着玄玉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每一聲都敲在殿下腥说男募馍稀�
“血刃公那邊，有何消息？”他轉而問道。
陰影中，一個如同金屬摩擦般沙啞的聲音回應：“血刃公確認唐陌安然返回神京。據其判斷，萬寶公之死，極可能與唐陌背後那位神祕的師父有關。其實力……恐在天象巔峯，甚至……觸及陸地神仙門檻。”
“很好！很好！”
姬承影敲擊扶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冷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傳令。”姬承影的聲音陡然轉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一，所有在外據點，即刻起轉入最深潛伏，非本座親令，不得妄動。二，動用一切力量，給本座查！查唐陌的一切！查他那個師父的根底！三……通知‘地府’，啓動‘黃泉引’，本座要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麼真龍！”
“還有，在沒有我的命令下，不要再試圖對付唐陌了！不過，我們不動手，卻可以請人對付他。”
“教主的意思是催命樓？青衣樓？七殺閣？”
姬承影淡淡道：“不錯，只要他們敢接任務，要多少錢給多少錢。”
玄淵教或許缺很多東西，但唯獨不缺的就是錢。
他提出來的這三個殺手組織，都屬於大夏最大型的殺手組織，都號稱只要給錢，皇帝都敢刺殺。
“記住，接觸他們的的時候，千萬不要暴露身份。”
“謹遵教主法旨！”殿下腥她R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更添幾分肅殺。
姬承影揮了揮手，腥巳缑纱笊猓臒o聲息地退下，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第101章 朝廷編外組織？
神京，徐府，一處偏僻的別院。
雖說是禁足，但徐煌奇的待遇並未削減多少。別院內依舊奢華，此刻他正與兩名貌美侍女飲酒作樂，臉上帶着幾分醉意和百無聊賴。
一名心腹家丁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湊到徐煌奇耳邊低語了幾句。
徐煌奇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憤怒。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琉璃杯盞應聲而碎，酒液四濺，嚇得兩名侍女花容失色，噤若寒蟬。
“廢物！一羣廢物！”徐煌奇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地咆哮，“催命樓！名頭吹得震天響，說什麼只要錢給夠，天象大宗師也殺給你看！結果呢？連個唐陌都搞不定！簡直是飯桶！垃圾！”
他氣得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本以爲借刀殺人能出一口惡氣，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失敗的消息。
一旁的心腹連忙勸道：“三少爺息怒，保重身體要緊啊。”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徐煌奇指着心腹的鼻子罵道，“老子花了那麼多金子，就聽了個響？要不是那唐陌，我會被禁足？我會被大哥又打又罵，還被爹罵了一通？？操！老子被困在家裏不能出去，你知不知道我他媽都快炸了！！！三個月啊！！三個月！！這口氣我咽不下！”
心腹小心翼翼地說道：“三少爺，您有所不知，這催命樓殺人，什麼天象大宗師也殺給你看是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謠言。也沒有哪個殺手組織敢說這種話。再說了，無論是催命樓或者是青衣樓之類的殺手組織殺人，也並非次次都能成功。失手一兩次，也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那我的金子就打水漂了？”徐煌奇怒氣未消。
“那倒不會。”心腹解釋道，“據小的瞭解，催命樓的規矩是，接了的買賣，就會一直做下去。失敗一次，會有第二次，失敗兩次，會有第三次。他們會不斷調整策略，派出更強的殺手，直到任務完成爲止。只有連續失敗三次，他們纔會認定此單無法完成，將酬金原數奉還。”
徐煌奇聞言，怒氣稍緩，但依舊陰沉着臉：“三次？哼，但願他們下次別讓本少爺再失望！否則，就算他們是什麼狗屁催命樓，我徐家也不是好惹的！”
他煩躁地揮揮手，讓侍女和心腹都退下，獨自一人坐在狼藉的房間裏，眼神陰鷙地盯着窗外。“唐陌……咱們沒完！”
北鎮撫司，案牘庫。
唐陌站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前，眉頭微蹙。他面前擺着幾本關於催命樓的卷宗，但上面記錄的多是一些兴苤男畔ⅲ热缢麄儜T用的手法、一些被搗毀的普通據點，對於其核心架構、重要分部乃至總部的記載卻語焉不詳，或者明顯是過時的信息。
“這些表面的東西，用處不大。”唐陌放下卷宗，對負責管理案牘庫的一名老文書說道，“有沒有更機密的？關於催命樓真正核心的記載？”
老文書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恭敬但堅定地回答道：“回侯爺，案牘庫中的確有一部分保密級別較高的卷宗，涉及江湖諸多隱祕。但按規矩，唯有千戶及以上職級的大人，纔有權調閱。”
唐陌如今是副千戶，爵位雖高，但在逡滦l體系內，權限確實還差一級。他點了點頭，沒有爲難老文書，轉身便讓人去請楊延之。
不多時，楊延之便匆匆趕來：“侯爺，您找我？可是有什麼發現？”他看到唐陌站在案牘庫中，面前堆着催命樓的卷宗，有些疑惑。
唐陌直接說道：“楊兄，我想調閱關於催命樓的機密卷宗。”
楊延之更加疑惑了：“侯爺爲何突然對催命樓如此上心？他們可不太好對付。”
唐陌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井水不犯河水？我這次回京的路上，他們可是熱情得很，派了好一撥‘夥計’來招待我。若非我還有點自保之力，恐怕就沒機會站在這裏跟楊兄說話了。”
楊延之聞言，臉色頓時一變，怒道：“什麼？！催命樓竟敢刺殺侯爺？！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他立刻明白了唐陌的意圖，“侯爺是想查出是誰在催命樓下單買兇？”
“不錯。”唐陌點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把這個藏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我寢食難安。催命樓接單必有記錄，他們的核心卷宗裏，或許能找到線索。”
“我明白了！”楊延之神色肅然，“此事關乎侯爺安危，更是對我逡滦l的挑釁！我這就以千戶權限，調閱所有關於催命樓的甲級密檔！”
有了楊延之的授權，老文書很快從庫房深處取來了幾個密封的銅匣。打開銅匣，裏面是數卷用特殊藥水處理過、防火防潮的羊皮紙，上面記載的信息，遠比外面那些卷宗要詳細和驚心動魄得多。
唐陌看完之後有點驚訝，楊延之在一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侯爺是不是想說爲什麼朝廷對催命樓的卷宗如此詳細，催命樓卻依然能存在？”
“無他，就是因爲朝廷對催命樓的情報夠詳細，所以催命樓才能夠繼續存在，再說了，催命樓不僅僅只是殺手組織，同時還是情報組織，對朝廷這邊也多有配合。”
唐陌頓時明白了，朝廷用得着催命樓，催命樓這邊如果需要也會配合朝廷，雙向奔赴，屬於是朝廷的編外組織了。
“相比催命樓，七殺閣和青衣樓就要隱祕的多，這兩個殺手組織全部都在逡滦l和六扇門的絞殺之列。”
唐陌微微點頭：“如果我想通過催命樓查到下單買兇的幕後兇手，請韓大人一起走一趟應該可以吧？”
“當然可以，催命樓不敢不賣韓大人的面子。”
唐陌把卷宗還了回去，拱手道：“多謝楊兄，太陽快下山了，最近有個新開的酒樓，一起去嚐嚐？”
“侯爺居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正想找個時間去嚐嚐呢，老莊去過了，說味道頂呱呱！”
“那感情好。”
第102章 阮清徵的魅惑
與楊延之在新開的酒樓用過晚膳，席間聊了些京中趣聞和江湖軼事，氣氛輕鬆。酒足飯飽後，唐陌便告辭回了住處。
安定侯府已成廢墟，重修尚需時日。
需要強調一下，重修是朝廷出錢，因爲斬殺玄淵教天象大宗師的功勞算到了唐陌頭上，重修府邸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他便暫時回到了八仙坊那處更老宅。至於河東王世子贈送的那座豪華宅邸，他已吩咐下人掛出牌匾，準備尋個合適的買主出手，已經有好幾個人看上了。
主要是河東王世子送的宅邸本就是不愁賣的，牌子一掛出去就有很多有想法的來問價。
夜色漸深，宅院內一片寧靜。唐陌正在書房中翻閱今日從案牘庫抄錄來的關於天人乃至傳說中仙神的隻言片語，燭火搖曳，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
忽然，一陣微風拂過，未曾關嚴的窗扇被輕輕吹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雅幽香，不同於尋常脂粉，更似空谷幽蘭，沁人心脾。
唐陌並未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
一道曼妙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側坐在窗欞之上。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輪廓，裙裾隨風輕揚，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小腿，赤足如玉，足踝玲瓏，在清冷月華下泛着瑩潤的光澤。
來者正是阮清徵。
她左手隨意攏着如瀑的烏黑秀髮，右手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精緻的玉梳，竟就着月光，旁若無人地梳理起來。
動作慵懶而優雅，帶着一種顧影自憐般的哀婉風情。那雙清澈如秋水、靈動似精靈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深注在唐陌身上，彷彿要透過他的外表，直窺內心深處的祕密。
這般月下美人梳妝圖，足以讓任何男子心旌搖曳。然而，唐陌只是抬眼望來，目光平靜，帶着幾分欣賞，幾分瞭然，卻無半分癡迷或慌亂。
四目相對，阮清徵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化爲更深的探究。她停下梳髮的動作，玉手輕抬，玉簫落入她纖纖玉指之間。
她將竹葉貼合在飽滿紅潤的脣瓣上，指尖微繃，只是輕輕一吹，一股如山澗溪流跌落岩石般的脆響，便悠悠傳開。
這聲音被她以精妙的內力約束，清晰地送入唐陌耳中，彷彿夜半私語，只爲他一人的演奏。
葉笛聲空靈婉轉，帶着幾分撩人的意味，似在訴說着某種難言的情愫。
唐陌臉上欣賞之色更濃，甚至隨着韻律輕輕用手指叩擊着桌面。屋內燭火似乎也受到感染，光影跳躍，如同無聲的伴舞。
然而，就在氣氛最爲旖旎的時刻，阮清徵卻驟然止聲。簫聲戛然而止，她凝視着唐陌，用一種混合着無限嫵媚與一絲不易察覺試探的語氣，輕聲問道：
“侯爺，那日千里追殺，斬殺天象大宗師的……當真是令師麼？”
她的氣息與周圍環境隱隱相合，靈覺張開到了極致，仔細感知着唐陌最細微的精神波動和氣息變化，只要對方心神有絲毫破綻，絕難逃過她的感知。
可惜，她只看到一張略帶困惑和無辜的臉。
唐陌眨了眨眼，反問道：“阮姑娘何出此言？若非家師出手，難道還能是我這個小小的指玄宗師，斬了那玄淵教的萬寶公不成？”
他的語氣自然，帶着幾分調侃，聽不出任何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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