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78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這念頭剛從腦子裏冒出來,便被一鞭腿,從天靈蓋直直地貫穿到了腳底板。

  山羊鬍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從天而降的山嶽砸中。

  陳根生笑了笑,這纔回頭又慢悠悠地踱步到藥田趙老嫗邊。

  “老妹妹,哥哥這就送你去跟你的徒子徒孫們團聚。”

  他張開嘴進食。

  整個百草谷,死寂一片。

  不過片刻,事後的陳根生站在谷中,生出感慨。

  “什麼斬盡青州所有築基,聽着嚇人,做起來,倒也簡……”

  陳根生話音未落,一道璀璨劍光,起於東方天際,其初爲寒星一點,轉瞬已橫貫長空,撕裂夜幕。

  其來甚疾,疾逾音速。

  滿谷木骸蜂羣,若爲無形之力所拘,竟同時止飛。

  劍光未及一股純粹至極之鋒銳氣,已蝗取�

  陳根生忽感頸間一寒,轉瞬之間,意識已歸本體蟑螂之軀。

  然後他借蜂羣之視野,望見不遠處自己的醜陋身軀。

  自己那虛靈道軀的頸間空空,毫無一物。

  溫熱之液,自斷裂頸脈湧出,那醜陋頭顱已經墜地,面仍凝錯愕之容。

  劍光斂去,一個身穿藍色道袍,手持一柄三尺青鋒的青年道人,悄然立於谷口。

  他面容普通氣質尋常,混在人羣裏,怕是轉眼就會被人忘掉。

  可只是站在那裏,便成了這方小天地的中心。

  此人便是趕龍觀張承闕。

  他收劍歸鞘,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趙老嫗,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兩具被蜂羣啃得不成樣子的屍骸。

  “何苦來哉!若非你三人貪念過熾,焉會落得這般爲蜚蠊精一網打盡之局。”

  “惜吾弟張催湛不在,以其縝密心思,斷不致中此魔頭奸計,被引入此絕地。”

  青年道人言間,已步至那具猶立的無頭軀體側。

  卻見屍身中空,留有偌大空隙。

  那蜚蠊竟不知何時遁去,神識難辨其蹤,本只有這一刀之機,原以爲斬其首便可了事,只可惜未能就地擊殺。

  又嘆了口氣。

  “若催湛在此,見此蜚蠊必先觀其虛實,侄ǘ釀印=^不會如我這般,只求一劍之快,此番可好,真教其遁走了。”

  口中雖在自省,面上卻無半分悔意,反倒提着劍,朝那具無頭屍身又走近了幾步。

  提腳在那斷頸處輕輕一撥。

  溫熱的屍身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而遠處一井沿碎石下,陳根生本身蜷曲其間,倚視野盲區藏匿於此,神識無法辨識其蹤。

  這般最樸素的捉迷藏之法,此時收效甚著。

  只可惜斷頭的痛透過神魂聯繫,依舊灼燒着他的本體。

  那具虛靈道軀,他用了許久,早已習慣了人立行走的滋味。

  如今說沒就沒了,心疼得緊。

  更要命的是,蜂羣也好,煞光也罷,怕是連那人的衣角都沾不上。

  根生心聲悲愴,神識之中,一道信息傳與李思敏及煞髓蛙。

  “往東去,能遠遁幾許便遠遁幾許,就此別過,不用等我,以後別再跟着我了!”

  李思敏着黑棺,轉身便朝着山谷另一側的峭壁飛去。

  張承闕似有所感瞥了一眼,卻沒有動。

  陳根生心頭一橫,神識再傳。

  剎那間,百草谷內,所有木骸蜂盡數發了狂。

  那兩萬多隻蜂子匯成一股綠色的洪流,朝着谷口的張承闕,席捲而去。

  張承闕抬起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沒有拔劍,只是那麼握着,一道半月形的銀色劍氣,自他身前三尺之地憑空而生,橫掃而出。

  衝在最前頭的那數百隻木骸蜂,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綠色的漿液爆開,又被那鋒銳無匹的劍氣蒸發得一乾二淨。

  後面的蜂子踏着同伴的屍骸,繼續往前撲。

  張承闕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耐。

  他鬆開劍柄並指如劍,朝前輕輕一劃。

  又一道劍氣至。

  整個蜂羣,自中間被齊齊剖開,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綠色殘骸,如下雨般簌簌掉落。

  藉着這短暫的混亂,李思敏身影已飛至峭壁之下。

  她雙腿微屈,猛地發力,整個人揹着沉重的黑棺,竟如光一般沖天而起,直飛七八十丈。

  雙足又是在陡峭的石壁上接連蹬踏,身形幾個閃爍,便要翻上谷頂。

  黑棺之中,煞髓蛙私有不服!

  猛地探出半個腦袋,張開半米寬的大嘴。

  一道凝聚到頂,夾雜着冰花的煞光在口中旋轉,而後朝着下方的張承闕噴射而去。

  這是它含憤而發的最強一擊。

  張承闕看也未看,改爲雙手握劍,一道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那道煞光之上。

  那歹毒的煞光,便如熱刀切牛油,被一分爲二,擦着他的身體兩側飛過,在地上留下了兩道深不見底的冰霜孔洞。

第102章 根生悔悟棄人身

  李思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峭壁之上。

  那頭蠢蛙也跟着沒影了。

  張承闕收了手,走到了那具無頭屍身的旁邊。

  彎下腰將那顆醜陋頭顱提了起來,在月光下端詳着。

  ‘這顆頭顱與身軀,想來應值些錢財。雖未能誅殺那蜚蠊精尋來蜈蚣屍體,但是找五大宗換一枚可用於凡人之丹藥,爲那短壽侄兒續命,亦算我這做伯伯的盡了心意。’

  神識無用,他心知肚明。

  能爲一隻小小蜚蠊精遮蔽天機,此手段乃通天徹地。

  他收了頭顱屍身,此刻以目搜尋。

  陳根生一動不敢動。

  張承闕的視線,掃過了被毀壞的藥田,掃過了那幾間破爛的茅草屋,掃過了散落一地的蜂子殘骸。

  時間過得極其緩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

  張承闕似乎是想通了什麼。

  竟轉過身,提着那顆頭顱,朝着谷外沖天飛去。

  那隻藏在井沿石縫裏的蜚蠊,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個腦袋。

  空蕩蕩的山谷裏,什麼都沒有了。

  他看着自身這副漆黑卑微的蟲豸之軀,自身追尋之道,十餘年間自認分明,如今想來,恐怕已是謬誤。

  即便借得那虛靈道軀,竟也難擋人家一劍。

  所謂趕龍觀這般築基修士,竟比五大宗弟子強出甚多,真是人外人天外天。

  自己難道昔日與那陰火蝶論法,莫非人軀當真不及蟲軀?

  她是對的嗎?

  此番徒兒真是一敗塗地,觀虛眼已失,道軀盡毀,思敏帶着煞髓蛙遠去。

  師父,您告知我,如今當如何是好?

  陳根生失魂落魄地踉蹌着,偶然撞見一處山洞便一頭紮了進去。

  他換上江歸仙給的那副俊朗皮囊,合身的衣袍襯得身形挺拔。

  本該俊逸的臉上,卻是茫然悲慼。

  山洞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懊悔不已。

  “師父,做人原是錯的。以蟲軀效人行,以蟲念攀人思,杖皇清e了。”

  他恨張承闕一劍斬己道軀。

  也恨赤生魔視其爲棋子,卻吝於援手。

  最恨的莫過於紅楓谷中那自以爲是的己身。

  “人身孱弱,七情六慾纏身,修行路上,反是桎梏。”

  “於我輩而言,蟲體纔是最貼近大道的寶筏。”

  彼時,他只當這是虛僞的說辭,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炫耀。

  “師父,你不知道的是,徒兒每吞一人,便能得些許記憶與功法神通。那陰火蝶的《天蟲百解》,徒兒實則早已銘記於心。想我當年築基之時,便該捨棄人軀,始習此功纔是。”

  “師父,杖粌H餘我一人。已不負師,不負思敏,孑然一身,倒也乾淨。”

  “我沒有心氣了……”

  他將臉埋進掌心,這副俊朗的面容,又讓他覺得無比噁心。

  一陣微弱的嗡嗡聲,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不依不饒,繞着他飛了一圈,最後,竟是輕輕撞在了他的嘴脣上。

  像是在懇求,又像是在催促。

  陳根生抬起頭。

  兩隻木骸蜂。

  渾身上下,沾滿了同伴的綠色漿液,一隻翅膀還破了個小口,飛起來都有些歪歪扭扭。

  是了,總有那麼一兩隻漏網之魚。

  它活下來了。

  它還想回來。

  小小的蜂子,在那種毀天滅地的劍氣下,竟也掙扎着活了下來。

  陳根生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

  “好好好!”

  “好得很!”

  “老子也還沒死!快快快!快進來!”

  陳根生張開嘴。

  九百九十九個蟲室,終於有了兩個居民。

  心頭那股子散不去的頹唐,竟被這小東西攪起了一絲波瀾。

  罷了,活着便總有法子。

  而且木骸靈蜜那玩意兒,算算時日,應該有個兩三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