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做完這些,他才心滿意足地站在谷口,將蜂子收了回來。
以他今日對《血肉巢衣》的熟練度,本是能留下一兩具軀體,以備日後換殼奪舍之用的。
偏生方纔殺得興起,又瞧着這些人嘴臉可憎,竟忘了這茬。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邁出谷口時,身形卻猛地一滯。
遠處,一道靈光正朝着此地疾速飛來。
他嘴巴微張,一隻木骸蜂悄無聲息地飛出,迎着那道靈光而去。
片刻之後,陳根生的麪皮抽搐了一下。
是那趙老嫗。
她竟獨自一人回來了。
陳根生悄無聲息地潛回了谷內,重新鑽進了那間破舊的茅屋。
不多時,趙老嫗的身影落在了門口。
“真乃天助我也。”
“玄符門與趕龍觀之蠢貨,竟謂蜚蠊精易敵。”
“令其探路赴死,吾自歸取真造化。”
“老哥哥,小妹歸矣。”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屋裏空空如也。
她神識猛地鋪開,掃過整個山谷。
別說活人,連一絲生氣都感受不到。
“老哥哥?”
她試探着又喚了一聲。
“妹妹我,也是被逼得沒了法子。”
一個沙啞之聲,自她背後幽幽響起。
趙老嫗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只見那本該被她徒弟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醜陋老頭,正立於門外,靜靜望着她。
“你要怪,就怪這世道,怪這修仙路,本就是一條喫人的路。”
陳根生陰陽怪氣的複述道。
趙老嫗面色,瞬時煞白。
“你是那蜚蠊精!”
手中的蛇頭杖上,碧光大盛,杖首那顆蛇頭彷彿活了過來,張開嘴,一團腥臭的綠色毒霧便朝着陳根生當頭罩下。
陳根生不閃不避,身後煞髓娃突然出現,一口吞下綠霧。
趙老嫗瞳孔驟縮,不及細想,轉身便欲化作遁光逃離此地。
“老妹妹,你孤身一人,了無牽掛,與其老死在這荒郊野嶺,不如成全了哥哥我。”
陳根生的聲音再次響起,恍如催命之老叟一般。
趙老嫗只覺得一股煞光帶冰從背後噴過來,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狠狠砸進了藥田裏。
她掙扎着爬起來,嘴裏鮮血一個勁兒地往外湧,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這會兒寫滿了驚恐和絕望。
“我的徒弟們…… 我那滿谷的徒弟們啊……”
話音剛落,谷口方向,兩道凌厲的流光便已破空而至,捲起的狂風將谷內的茅草屋吹得東倒西歪。
“趙老嫗!你竟敢算計我二人!”
他們飛至半途,越想越不對勁。
說好了三家聯手,這老虔婆卻尋了個由頭獨自折返,分明是想將他二人當成探路的棄子。
可當他們看清谷內的景象時,兩人臉上的怒容,被驚駭所取代。
本該回來的趙老嫗,如一條死狗趴在藥田裏,氣息奄奄。
陳根生咧開嘴,喚出蜂子兵分兩路。
煞髓蛙也得了令,小山般的身軀一躍而起,張口便是一道夾雜着冰花的煞光,朝着那國字臉的李道友噴去。
李道友大駭,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無窮無盡的蜂羣牽制,哪裏還分得出心神抵擋這陰毒的煞光。
千鈞一髮之際,他只來得及將一面護心鏡祭出。
煞光與護心鏡相撞,那件上品法器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便直接碎裂。
餘勢不減的煞光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李道友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胸前衣袍盡碎,一片焦黑中,竟凝結出了一朵妖異的冰花。
陳根生不再理會那兩個已是甕中之鱉的傢伙。
他緩步走到藥田邊,看着那趴在地上的趙老嫗。
“老妹妹,你那些徒子徒孫,都下去等你呢。你一個人在世上,多孤單啊。”
趙老嫗她忽然笑了。
“你真以爲築基後期是那麼容易死的?”
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柄鏽跡斑斑、滿是豁口的短刃。
“百草枯榮,血脈同傷!”
她竟將那柄短刃,對準了自己的腳踝,狠狠地砍了下去。
那乾瘦的腳踝,被她自己一刀斬斷了大半,只有些許皮肉還連着。
陳根生正欲抬腳,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猛地從他雙腳腳踝處炸開。
饒是他這般能忍的性子,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自己的雙腳腳踝處,皮肉完好無損,可骨骼內部,卻傳來一陣陣即將斷裂的脆響,兩股黑氣死死地纏繞其上。
是昨日,她塞給自己碎銀,又拍了自己後背那幾下!
這老陰婆,竟在那時就已下了法。
“哈哈哈哈!”
趙老嫗看着他痛苦倒地的模樣,發出了暢快至極的狂笑。
她拖着那條被自己斬斷的腿,掙扎着爬起來,又舉起那柄鏽蝕的短刃,對準了自己的另一隻腳踝。
“我斷一足,你便也斷一足!”
“我自戳雙目,你便也淪爲瞎子!”
她手中短刃再次狠狠揮下。
又是一聲皮肉被斬開的悶響。
陳根生渾身痙攣,六隻手臂死死地摳着地面。
趙老嫗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爲何不斷腳?”
陳根生咧開嘴,鮮血順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卻笑了起來。
“哥哥我這道軀硬得很。”
第101章 青鋒落處碎妖軀
血脈同傷咒,乃趙老嫗最陰損法門,以自身精血爲引,中咒者便如自己的影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自殘對方就得跟着殘。
方纔斬斷自己雙足,就是要廢了這蜚蠊精的行動能力,再慢慢炮製。
可這道軀爲何如此逆天?
陳根生從地上爬起來,腳踝處傳來的劇痛依舊。
他一步一步,朝着藥田裏的走去。
山谷的另一頭,已是人間煉獄。
國字臉李道友胸口那個被煞光轟出的窟窿,此刻正有一朵冰花綻放。
寒氣凍結了他的經脈,讓他連咿D靈力都變得無比艱難。
更要命的是,那些無窮盡的木骸蜂,將他徹底淹沒。
綠色的蟲潮形成了一個不斷蠕動的人形,只能依稀分辨出人的輪廓。
高高的天穹之上,山羊鬍修士,正踩着一柄飛劍,身形飄忽不定。
他腳下的步法極其精妙,每次都能在蜂羣合圍之前,恰到好處地尋到那一線生機,飄然遠去。
既驚險,又遊刃有餘。
那頭煞髓蛙,通體墨黑,膚生冰花,分明是血脈異變,臻至三階的徵兆。
還有這無窮無盡的蜂羣,悍不畏死,腐蝕性極強,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關鍵的,是那蜚蠊精的本體。
硬抗了趙老太婆的血脈同傷咒,竟然只是晃了晃身子。
山羊鬍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李師兄是肯定救不了了。
可就這麼走了又不甘心。
江歸仙的衣悖宕笞陂T的賞賜,還有這蜚蠊精的一身是寶……
要不讓五大宗門知道這蜚蠊精位置。
自己只需將消息賣個好價錢,便足夠了。
“看戲看得可還過癮?”
山羊鬍心頭一寒,這蜚蠊精真是無處不在。
“既然道友事已了,那在下便不叨擾了,告辭!”
方纔那蜚蠊精明明還在藥田邊上,一步步走向那半死不活的趙老嫗。
神識雖探不到那怪物的虛實,可一雙眼睛卻沒瞎,怎麼一轉眼的功夫,這怪物就到了自己身後?
“我讓你走了嗎?”
山羊鬍頭也不回,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大把顏色各異的符紙,想也不想便盡數朝身後甩去。
數十張符籙瞬間激發,將他身後數丈之地都攪成了一鍋滾粥。
藉着這股亂勁,他腳下的飛劍青光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着谷外亡命飛竄。
只要逃出這山谷,再將此地消息賣與五大宗門,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屆時,誰還記得什麼玄符門,什麼李師兄。
他王某人,自此便是坐擁金山的富貴散修!
想到得意處,他嘴都快咧到耳根子。
風聲似乎變了。
山羊鬍下意識地抬了抬頭。
一道黑影遮蔽了他頭頂的月光。
哪來的屍傀。
怎會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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