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最終,原本十節分明的褶皺,變成了五片更大、更厚、閃爍着暗沉光澤的甲片。
但這還不是結束。
最劇烈的變化,發生在他的六足之上。
原本如同鐵鉤的節肢,傳來了骨骼碎裂的脆響。
幾丁質的外殼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內部撐開,露出裏面血紅色的嫩肉。
那嫩肉在蠕動,在生長,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分化。
一根、兩根、三根……五根手指,從血肉中長了出來。
指甲漆黑,指節分明。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洞穴時,陳根生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腳。
那不再是節肢,而是六隻大小不一,但形態完整的人手。
兩隻在前,四隻在後。
他嘗試着用六隻手,在地面上笨拙地爬行,留下一串怪異的掌印。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撿起一塊石頭。
五指合攏,將其穩穩地握住。
這種對外界物體的掌控感,是他身爲蜚蠊時,從未有過的體驗。
洞穴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根生伏下身子,六隻手緊緊貼着地面,與黑暗融爲一體。
陰火蝶走了進來,看了許久以後,居然直接開始破口大罵。
“根基已然歪斜,你這般人嫌鬼厭的模樣,真是讓我噁心。”
第5章 蟲身人智獵修士
陳根生挪動着身後的四隻手,支撐起身體。
他將最前面,也是最大的一雙手舉到眼前,五指張開,又緩緩合攏。
我長得噁心嗎?
陰火蝶的視線,從他那六隻怪異的人手上移開,落在他漆黑的甲殼上。
“你吞噬那些修士,只取其血肉靈氣便可,爲何要連他們腦中的言語,文字,法術一併學了去?”
陳根生不解。
學會人的東西,才能更好地僞裝,更好地狩獵,這有何不對?
“你將我那滴精血,也用錯了地方。”
“那滴血,本是讓你錘鍊蟲軀,褪去凡殼,讓你這身蜚蠊的根骨,變得更近大道。”
“你卻滿心想着如何做人。”
“於是,我那精血的霸道藥力,便順着你的妄念,將你的六足,催化成了這等不倫不類的模樣。”
“以蟲身,行人事。以蟲念,摹人想。”
“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算個什麼東西?”
言語如刀,剖開了陳根生剛剛建立起來的認知。
他低頭,看着自己這六只可以靈活抓握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依舊保留着的蜚蠊軀幹和頭顱。
人嫌鬼厭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既不再是純粹的蟲,也絕非人。
“我真錯了?”
這個念頭,讓陳根生頭一次感到了一種源自心底的寒意。
陰火蝶轉身朝着洞外走去。
“你並非錯了。”
“只是蠢。”
“將蟲身的根本拋卻,去學那些人族的糟粕。你現在這副樣子,蟲基已毀。”
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微光裏,只留下最後一句話,在洞穴中迴盪。
“以後莫要聯繫,也莫要提起我。”
陳根生抬起最前面的一對手。
他心中一動,催動體內微弱的靈力,探入腰間掛着的儲物袋,五指合攏,取出靈石握在掌心,開始汲取其中純淨的靈氣。
靈氣順着手臂的經絡,湧入體內,比他啃食血肉轉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陳根生停了下來。
他看着自己的一雙手,又看了看身後支撐着身體的另外四隻手。
他將六隻手,全部舉到了眼前。
他可以同時握住六塊靈石。
他可以一隻手掐訣施法,另外五隻手拿着不同的法器。
一股無名的怒火,從腹中升起,燒得他渾身發燙。
當真是可笑至極!
那陰火蝶,自己修成了一副完美無瑕的人類皮囊,卻反過來指責他心向人族,是根基歪斜。
這是何等的虛僞。
叱嗟,而母婢也!
她站在高處,輕飄飄地指點江山,說蟲體纔是大道寶筏??
那她爲何不一輩子都用那截人不人鬼不鬼的乾癟軀殼呢?
無非是她得了那什麼《天蟲百解》的便宜。
而我陳根生,沒有那等功法,只能靠自己去啃,去喫,去摸索。
我從人族的屍身上,學到了他們的言語,他們的法術,他們的智慧。
我將這股力量,融進了自己的身體裏,長出了這六隻能使用法器,能掐動法訣的手。
這難道不是一條路?
一條比她那所謂自解自化更強的路?
蟲身強橫,人智多變。
我兼而有之,豈非天下無敵?
他不但沒錯,而且是大大的沒錯。
陰火蝶不是蠢,她是怕了。
她是不是怕自己這條路,會超越她那本家傳的破書。
根生又想了一會,反而生出一種慶幸。
以後莫要聯繫,也莫要提起我。
好,好得很。
我陳根生今日,便與你分道揚鑣。
待我食盡天下修士,修成無上大道,再來尋你。
到那時,我倒要看看,究竟誰纔是人嫌鬼厭的廢物。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
吞噬了十幾個雜役,又煉化了陰火蝶的一滴精血,才走到這一步。
雜役院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風聲太緊。
而且雜役弟子修爲低微,氣血孱弱,喫再多也無大用。
他開始搜刮那些被他吞噬的雜役弟子的記憶。
信息駁雜而混亂。
大部分都是些日常瑣事,但其中一些零星的片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外門,藏經閣。
一個專門存放各種基礎功法、法術玉簡的地方。
雖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大路貨色,但對現在的陳根生而言,卻是一座寶庫。
他要學法術。
真正的法術。
而不是從死人腦子裏摳出來的那幾個殘缺不全的印訣。
他站起身,六隻手撐地,笨拙地適應着新的身體。
從儲物袋裏,翻出一套還算乾淨的雜役服飾。
用四隻手撕開衣袍,再用另外兩隻手,將布料草草地纏在自己身上,遮住那非人的軀幹。
做完這一切,他朝着洞口爬去。
就在他爬到洞口,準備迎接外界月光的時候,幾縷交談聲,順着夜風飄了進來。
“……劉師兄,你確定是這附近嗎?”
“廢話,宗門的尋蹤蝶最後就是在這裏消失的。”
另一個聲音顯得沉穩許多。
“那妖物狡猾得很,連殺我外門十三名弟子,管事已經下了死命令,活要見蟲,死要見屍。”
“可……這黑燈瞎火的,萬一……”
“怕什麼!我等三人,皆是煉氣好手,我還帶了師父賜下的縛妖網,只要它敢露面,定叫它有來無回!”
陳根生停下了動作。
他透過洞口的縫隙朝外看去。
三名身穿外門弟子服飾的修士,正手持法器,成品字形,一步步地向着洞口搜索而來。
爲首的那人,手中託着一張銀光閃閃的小網。
陳根生腹下的五片甲片,微微震動。
瞌睡便有人送枕頭。
正好拿這三人,來試試我這六隻手,究竟好不好使。
他伏低身體,將自己完美地融入洞口的陰影之中。
左前方的第一隻手,扣住了一塊人頭大小的岩石。
右前方的第二隻手,指尖微動,一個從死人腦中得來的,最粗湹姆ㄐg銳金訣的印訣,正在緩緩成型。
第6章 血食充飢道自成
洞外三人已至近前。
爲首的劉師兄,煉氣六層,頗有幾分自傲。
“就在這洞裏。”
“尋蹤蝶的氣息,到此便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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