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194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風瑩瑩自屏風後走出。

  只是再見之時,她已換了一副裝束。

  先前的淡綠羅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寬大的純白道袍,將她那驚心動魄的身段遮掩得嚴嚴實實,瞧不出半分曲線。

  頭上還戴了一頂白紗斗笠,垂下的帷幔遮住了她的容顏,只在微風拂過時,偶爾露出一截光潔的下巴。

  整個人瞧上去,如同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清冷,且遙遠。

  方星劍瞧見她這副打扮,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瑩瑩,你這是……”

  風瑩瑩並未理會他,一雙被白紗遮掩的眸子,徑直望向陳根生。

  “陳大人,宮中長輩有請,要入內閣一見。”

  陳根生腦子裏嗡的一聲。

  念頭在陳根生腦中飛速閃過,他面上卻不敢露出異樣,只是對着風瑩瑩微微躬身。

  “能得見貴宮前輩,是下官的榮幸。”

  “只是不知,前輩召見,所爲何事?”

  方星劍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族裏那些老傢伙找他做什麼?他可是護道人!”

  風瑩瑩看向方星劍。

  “此事你無需多問。”

  言罷,她對着陳根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根生心頭叫苦不迭,卻也明白,今日這一趟,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硬着頭皮,正準備邁步,卻只覺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清風憑空而起,將他整個人輕輕托住。

  周遭景物瞬間變得模糊,化作流光倒退。

  腳下不再是珠光寶氣的殿堂,而是一間古樸素雅的閣樓。

  閣樓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木案,一方香爐,爐中飄着嫋嫋青煙,散發着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檀香。

  一個身着灰色布袍的中年文士,正坐於主案之後,手持一卷竹簡,看得入神。

  瞧着就像個凡俗間教書先生,氣質溫潤如玉。

  陳根生甫一落地,那中年文士便緩緩抬起頭來。

  目光落在陳根生身上,露出了錯愕。

  陳根生這張臉,怕是能把夜裏啼哭的小孩直接嚇得沒了聲息。

  半邊臉是皮包骨的殭屍般,眼窩深陷、顴骨突兀;

  另半邊皮下卻有蟲甲殼在緩緩蠕動,甲殼的紋路透過薄皮隱約可見;

  其間還雜着幾片未變的人膚,硬生生湊出一副既像活人、又似蟲豸、更如死物的怪誕模樣,看得人脊背發涼。

  中年文士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簡,平靜開口。

  “瑩瑩用那溯靈瞳觀你,說你殺業纏身,血光沖天,所戮之人,恐有數萬之餘。”

  閣樓之內,檀香嫋嫋。

  “我且問你,爲何殺人?”

  陳根生並未即刻開口,而是先對着中年文士行出一禮,神情與動作間滿是鄭重。

  “晚輩這一身殺業,箇中緣由說來話長,絕非晚輩主動爲之,全是逼不得已纔有的結果。”

  “晚輩出身微末,曾於一築基宗門內修行。本以爲是仙途坦蕩,卻不料那宗門掌門,狼子野心,爲奪我陳氏一族祕傳的煉體之法,竟設下毒計,害我全族上下百餘口性命。”

  “闔族上下,唯我一人,因在外僥倖逃過一劫。”

  “待我築基有成,返回宗門,見到的卻是族人屍骨無存,祖宅淪爲廢墟。那掌門與其門下,正用我族人精血魂魄,祭煉邪功。”

  中年文士面無表情,既未打斷,也未表態。

  一旁的風瑩瑩,立在紗幔之後,也未曾動彈。

  陳根生搖了搖頭。

  “前輩,您說,此仇,晚輩該不該報?”

  “那一日,我便屠了那宗門滿門,上至掌門長老,下至看門弟子,一千五百七十二人,無一活口。”

  “此爲晚輩第一樁大殺業。”

  他說完,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像是在給對方消化的時間。

  “自那之後,晚輩心灰意冷,遠走他鄉,機緣巧合之下,流落至西邊歸墟海。彼處混亂不堪,修士爲奪寶殺人,爲泄憤屠戮凡人,無法無天。”

  “晚輩僥倖得了一官半職,充任那裏的刑裁官。”

  “既食俸祿,便要爲一方水土負責。晚輩日夜操勞,審奇案,斷冤屈,將那些作惡多端的宵小之輩,一一明正典刑。”

  “歸墟海十年,晚輩親手斬下的頭顱,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此爲第二樁大殺業。”

  陳根生抬起頭,直視着中年文士。

  “如今,晚輩又來了這東洲外海,同樣身負刑裁官之職。”

  “外海之亂,想必前輩也有所耳聞。晚輩自上任以來,懲黑風,誅惡徒,爲的不過是還治下一片朗朗乾坤,讓我治下修士能安居樂業。”

  “爲此,手上再多添人命,晚輩亦在所不惜。”

  一番話說得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晚輩所殺之人,皆是罪有應得之輩,皆是律法難容之徒。”

  “卻未曾想,在少夫人這般仙家瞳術之下,這些功績成了罪孽。”

  他再一次對着中年文士深深躬身。

  “若這世上惡徒太多,我這替天行道之人,便也成了惡徒嗎?”

  “若當真是如此,那晚輩認罪。”

  “只是晚輩不解,若我不殺他們,那些被他們殘害的無辜之人,又該向誰去喊冤?”

  中年文士緩緩頷首。

  “你的意思是,你殺的,都是壞人?”

  陳根生答得斬釘截鐵。

  “皆是當殺之人。”

  中年文士笑了。

  “殺一人而救百人,此乃功德。你殺數萬惡徒,救下的,怕是更不止十萬之數。如此算來,你非但無過,反倒有大功於這雲梧大陸。”

  陳根生垂着頭,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

  “晚輩不敢居功。”

  中年文士的笑意更濃了。

  “瑩瑩,你怎麼看?”

  白紗斗笠之下,傳來風瑩瑩清冷的聲音。

  “宴遊師叔,我只觀其氣,不斷其事。”

  中年文士宴遊聽罷,眉峯輕攏,露出幾分疑惑。

  “不像是在說謊,這倒怪了,你可是修的謊言道?”

第249章 瑤臺仙子渡塵劫

  陳根生深深躬身。

  “晚輩修的是咒殺道,只是火候太湥屒拜呉娦α恕!�

  宴遊聞聽此言,只慢悠悠在閣樓中踱着步,口中喃喃。

  “咒殺道啊……”

  “此道以惡緣爲利刃,能隔空施咒取命,全程不見半分血光。”

  “上一次見此道傳人,還是赤生魔前輩座下那茼蒿精。”

  “修此道者,個個精於算計,心腸更是歹毒至極。”

  宴遊頓住腳步,一雙溫潤的眸子盯着陳根生。

  “讓你這樣的人,去護着星劍與瑩瑩,我這心裏不踏實。”

  “非常不踏實。”

  話音落下,陳根生一驚。

  “晚輩對天發誓!若有半點異心,叫我天打雷劈,魂飛魄散!”

  宴遊只是靜靜地看着。

  “護道人之事,就此作罷。”

  “此次金丹道仙遊,你自行參加便可,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陳根生心裏樂開了花,表面驚恐。

  一旁的風瑩瑩,立在白紗斗笠之後,始終一言不發,如同一尊沒有情緒的玉雕。

  宴遊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你沒錯,只是你的道則讓我不喜。”

  “護道人選,我已經另外安排了。那紅楓谷陸昭昭會代替你,保護星劍和瑩瑩此行周全,你走吧。”

  陳根生面上滿是不甘之色,卻也只能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誰曾想,竟在這閣樓之內足足走了好幾個時辰,才總算回到島上。

  此時的陳根生未有遲疑。

  縱身沖天,朝着遠離青棲島的茫茫外海疾飛而去。

  他念及尋一處荒無人煙的礁岩暫避,又轉念思忖是否該折返玄巖島。

  飛遁之間,陳根生忽覺周遭有異。

  方纔還是萬里晴空,此刻頭頂蒼穹,竟不知何時聚起大片烏雲,黑沉沉壓落下來,恍若天傾。

  下方海面,卻已狂濤翻湧,數丈高的巨浪憑空而起,相互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景象,絕非無盡海自然。

  那元嬰大修,怕是已存了對自己下死手的念頭。

  心裏咯噔一下,他飛行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正這般思忖間,一道刺目紫金光芒自天際驟降。

  那光芒彷彿憑空生出,徑直撕裂空間,穩穩落在他身上。

  雷暴響徹這片暴虐的海域。

  陳根生的道軀遭此一擊,居然正在分裂。

  他龐大的身軀,砸落在遠處一座荒蕪的礁石島上,激起漫天煙塵。

  撞擊出的深坑之中,景象詭異至極。

  一具非人怪物軀體正躺在坑底,六條手臂斷了四條,背後的骨翅與蟲翅化爲齏粉,胸口一個巨大窟窿冒着縷縷青煙。

  那是他的蟲屍道軀。

  而在那具怪物軀體旁邊,竟還躺着另一個身軀。

  一個赤裸瘦削的、屬於屍傀的人類身軀。